逃避,還是拯救?這個問題值得深思。
既然從源頭掐滅引燃危機的火苗不可取,就得考慮具體拯救方案。這是二十幾號人聚集在超源大學擬真樓內開會所要達成的目的。
蘇南斌說:“擬真樓的這場會議,并非完全是為小柏拿到了一根神秘黑管而開。在黑管出現之前,我國國安部就已經聯合多國相關部門,通過運用一些高科技手段偵查到撒哈拉沙漠出現的不尋常現象。下面向大家介紹參與本次項目的專家之一,來自華夏地質科技大學的資深考古學家馮長生。”
馮長生大概不到六十,臉膛已刻滿深淺不一的皺紋,皮膚棕黃粗糙,擺在桌上的手骨節粗大,隱約可見厚厚的老繭,手腕戴著防水防摔的舊手表。身材不算魁梧,兩鬢已染白霜,最醒目的是一雙亮的仿佛能發光的眼睛。
他習慣穿一套卡其色工裝衣褲,領口已洗的軟白。雖然渾身口袋多,也都裝著各種可以隨時拿出來用的小工具,打外表看就是個習慣在野外生存的寡言少語之人。果然接過話筒他只惜字如金說了一句話:“請看以下這段VCR。”
柏竟帆偷瞟那兩個黑衣壯漢,發現其中一位也正若有若無的沖他打量,兩人目光正好相撞,只好尷尬的用眼神打個招呼,然后一起看視頻播放。
2029年秋天,阿爾及利亞東南部的塔西利高原深處,三輛載人越野吉普、兩輛帶拖斗的重型設備保障輕卡、和一輛后勤支援皮卡,六輛涂著防沙迷彩的科考車,承載包括超導磁力儀、地面穿透雷達、便攜式X射線熒光光譜儀等精密設備,大型采樣設備如巖芯鉆機、自動氣象站、移動儲能電站等,還有水、食物、工具等必備物資,在沙丘間勾勒出蜿蜒的軌跡。
這是一支由中、德、埃及三國考古學家組成的聯合考古隊,為探索撒哈拉沙漠的起源,正向著沙漠核心區域挺進,那里是地質學家口中“古特提斯海最后的呼吸之地”,也是全球僅存的未被現代文明擾動的古海遺跡帶。
長期以來,考古界都存在一個疑問——地球的年齡已接近46億年,撒哈拉現有的資料卻只能追溯到百萬年之前,那么在更久遠的紀元,它又是怎樣一個形態?它究竟是從何時開始出現在地球上的?
營地駐扎在一片遍布風蝕巖柱的洼地,當夕陽為赭紅色的巖壁鍍上金邊,考古隊長馮長生在帳篷里展開地質勘探圖。這位考古專業的教授,指尖劃過標注著“晚白堊世沉積層”的區域,若有所思對隊友說:“根據2018年記錄的重力勘探數據,在我們腳下150米的深處,就埋藏著古特提斯海的遠洋沉積巖。”
馮長生身旁,德國古生物學家施耐德博士正擦拭著剛組裝好的超導磁力儀,儀器的超導線圈在液氮冷卻下泛著淡藍色寒光,他回應道:“馮,咱們這次帶的設備夠強大的,可以捕捉十億分之一納特的磁場變化,就算是微隕石坑都能探測到呢。”
埃及女考古學家阿米拉博士在欣賞一幅巖壁上的史前巖畫,一邊研究一邊說道:“在當地柏柏爾人的傳說里,這片‘被太陽燒干的海’下藏著‘吸水的魔鬼’,當然,我更相信所謂異常是源自地殼板塊的運動。”但她的聲音被突然響起的風沙聲吞沒,遠處的沙丘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移動,仿佛沙漠的胸膛在因劇烈呼吸而起伏。
科考進入第三天時,磁測組的儀器發出預警。
負責操作設備的中國工程師鄺敏發現,網格掃描圖上出現了詭異的紅色暈環——在東經度、北緯度的位置,地磁場強度從常規的46000納特驟降至38000納特,形成了一個直徑約200米的規則圓形異常區。
“那不是地質斷層,也不是隕石坑!”鄺敏反復校準超導磁力儀,確認數據無誤后緊急呼叫營地,“磁場有周期性波動,每72秒一次,像是來自某種生物脈沖。”
馮長生與施耐德等人趕到現場時,便攜式磁阻測量儀已繪制出更精細的異常圖譜。施耐德突然蹲下身,用地質錘敲下一塊含鈣質結核的巖石,舉到眼前驚呼:“你們看,這是遠洋灰巖,里面有菊石化石,證明7000萬年前,這里確實是特提斯海的深海區。”
但當施耐德將巖石樣本放在磁力儀探針下時,儀器突然發出尖銳蜂鳴,屏幕上的波形圖瞬間紊亂。
“是因為巖石里含有強磁性物質嗎?”馮長生奇怪地問,急忙拿工具切開巖石,卻見斷面鑲嵌著細小的銀白色結晶,在強烈日照下泛出金屬一般的光澤。
當晚在臨時搭建的實驗室里,研究分析顯示,這些結晶是罕見的“磁晶簇”,其磁疇排列具有明顯的生物合成特征,與已知的任何地球礦物都不相同!
考古隊更加驚人的發現,來自探地雷達的深度掃描。當探測波穿透至地下100多米時,屏幕上浮現出大片蜂窩狀結構,延伸范圍超過1平方公里。
“這肯定不是自然形成的巖洞!”鄺敏盡可能放大圖像,可以測量出蜂窩孔徑在0.5至1米間均勻分布。
阿米拉一雙好看的眼睛瞪得滾圓:“真主啊,這巖洞的邊緣實在太規整了,簡直像是某種生物的巢穴遺跡!”
科考第五天,團隊再次迎來了突破性發現——隊員們竟然在異常磁場區附近的砂巖中,挖出了一具完整的海王龍骨架,這種體長15米的巨型海生爬行動物,本應該生活在深達數千米的古特提斯海域。更令人費解的是,化石的腹腔部位存在大量中空孔洞,骨骼表面覆蓋著與磁晶簇成分一致的薄膜狀殘留物。
“這些孔洞不像是因地質侵蝕造成的。”馮長生用電子顯微鏡觀察骨骼切片,“邊緣有生物酶分解的痕跡,像是被某種生物吸食過骨髓。”
與此同時,阿米拉在巖壁上也有了新發現:一幅被風沙掩埋的史前巖畫,經碳十四測年,確認距今約8000萬年。畫面上,深藍色“水域”中布滿漆黑巖石狀但蠕動著的生物,岸邊的人類正仰頭望著天空,下方的曲線從藍色逐漸變為黃色,仿佛在記錄海水退去的過程。
馮長生將所有數據輸入地質演化模型時,電腦屏幕忽然彈出警告:常規板塊運動模型無法解釋古特提斯海在撒哈拉地區的快速消亡原因。根據同位素測年結果,這片海域在晚白堊世末期(約6600萬年前)的退去速度是正常板塊抬升速度的12倍,且地層中沒有發現任何海退序列的漸變沉積證據。
“海水就好像在極短的時間內給幾張大口一起喝干了。”鄺敏做結論時聲音在發抖。
一直沉默的施耐德,聽完鄺敏的話指向海王龍化石的腹腔孔洞問:“如果真有某種異常生物能大量吸食海水,同時留下磁性痕跡呢?”
帳篷里瞬間安靜,良久之后,馮長生沉吟著打開磁晶簇的分子結構模型:“如果真存在這種生物,它的吸水能力至少得是海綿的幾萬,不,幾十萬倍,而且能通過生物磁場引導流體運動。”
阿米拉回想起柏柏爾人中流傳的一個古老傳說,心驚肉跳的拍著心口回憶:“他們的史詩里記載,‘黑皮蠕蟲從星河里墜落,鉆進大海的心臟,吸干了所有的水,只留下沙子’。”
她又快步走到巖畫前,指著那些丑陋的、隱約帶暗灰色條紋的黑色石塊說,“大家快看這些圖案,你們難道不覺得它們的形狀和磁異常區的蜂窩結構基本吻合嗎?”
科考第十天,考古隊啟動了小型鉆探設備。當鉆桿深入地下120米時,取出的巖芯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這是一層厚達3米的生物成因硅質巖,內部布滿管狀通道,通道壁上的磁晶簇仍在微弱釋放磁場信號,與地面探測到的波動頻率完全一致。
“我的天,這是濾食結構!”馮長生難抑內心激動,用探針挑起一塊巖芯碎屑,仔細觀察后驚呼:“果真如此,這些管道,能像水泵一樣快速輸送水體,而磁晶簇負責產生磁場維持流體運動!”
施耐德不甘落后,也在巖芯中發現了微小的磷蝦鱗片化石,且所有鱗片都呈現脫水收縮狀態,證明它們是被瞬間吸干水分死亡的,不是正常的地質埋藏!
考古隊的探險行程在一個月后結束,結合所有證據,馮長生在三國聯合會議上提出了顛覆性推論:8000萬年前,古特提斯海正處于板塊擠壓導致的緩慢退縮期,但一種來自外星的異形生物,暫時稱它們為“虹吸蠕蟲”,突然侵入這片海域。那種生物以液態水為能量源,通過分泌出磁晶簇產生定向磁場,構建起覆蓋數百平方公里的“生物虹吸系統”——蜂窩狀巢穴是吸水樞紐,管狀通道是輸送網絡,磁晶簇則是能量核心!
他用顫抖的聲音說:“正是那些可怕的外星生物,在極短時間內抽干了古特提斯海的殘余海水!”
然后調出地質演化模擬動畫,畫面中深藍色的古海洋逐漸退去,裸露的海床在副熱帶高壓和信風作用下,逐漸被風沙覆蓋。沒有了海水的調節,氣候急劇干旱,生物大量滅絕,最終形成了撒哈拉沙漠。而那些磁晶簇,就是它們遺留的‘生物磁錨’,至今仍在釋放微弱磁場信號。
施耐德補充說:“海王龍化石的孔洞和脫水磷蝦,都是這種生物吸食行為的直接證據。巖畫上略帶條紋的黑石圖案和柏柏爾人的傳說,或許是遠古人類對這一災難的模糊記憶。”
二人彼此對視,異口同聲地問:“可那些能給地球帶來毀滅性災難的外星生物,最終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