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的嗓門兒老大，聲音卻熟悉，可不正是周天宇跑回去叫的救兵——他媽李蘭花嗎？要說老宋兄弟倆的恩恩怨怨，誰還能瞞得過他們這些經常來這兒干活兒的人？更何況當初那快遞小張給力，村子里的人恨不得都叫過來圍觀了。這頭兒宋檀才說明年給他們供應菜苗，這頭兒當大哥的就回來擺弄個小破電視……哦呦呦！打量誰不知道他們想截胡的心思呢？你再親的兄弟，那老宋家承諾先給我們的，咱又不是不幫忙干活兒，憑啥給你呀？斷人財路，這事兒不能忍。這不，周毛柱還在群里邊兒嘀咕，李蘭花已經先過來了。喬喬正往鍋里數餃子呢，聞言也緊張起來，趕緊沖出廚房大聲喊道：“大伯不是好人！大王的狗屎也不能分給他！”好么！這傻孩子一句話，破了李蘭花已經節節燃升的氣勢。一瞬間，整個院子里的人都轟笑起來。宋大方卻是咬牙切齒的恨。他這輩子都沒瞧得上宋三成。一輩子沒本事，只能縮在農村。娶了老婆也是厲害的很，生了個閨女倒是挺有出息的，可腦子不好，不在省城找個條件好的對象，非要回村兒里來。兒子吧，又是個傻子。可偏偏就是這個傻子，幾次三番扎他的心，說話太難聽了！以至于他臉色紫漲，眼睛狠瞪：“有你說話的份兒嗎？”要放在以前，喬喬肯定哭著害怕著退走了。可如今他多了不起，奧特曼全系列一集沒落下，而且還有存款！雖然存款姐姐拿著，但他也是能靠工資養活全家狗狗的人，再加上辛君和七表爺經常夸……不得不說，自信心由內而外，他整個人都不一樣了！于是喬喬也瞪過去：“你兇什么兇！你想要的東西都是我們家的。有你說話的份兒嗎？”他想了想，前兩天家里關于玲玲姐男朋友的討論還記著呢，于是哼哼哧哧總結一下：“你……你……以前爸爸跟你關系好的時候都沒有發財，后來你們吵架了我們就有錢了……肯定是你克著我們的財運了！”“噗咳咳咳！！！”烏蘭在一旁咳了個驚天動地，宋檀掌心里凝著靈氣，趕緊一下一下的幫她順著，只是順著順著母女兩個對視一眼，突然也狂笑起來。倒是宋有德跟王麗芬心里一咯噔。別說，好像還真是兄弟兩個關系疏遠以后，日子才越來越好的。其實這純就是心理作用了。但老兩口卻越想越覺得是那么回事兒，宋有德二話不說，直接順手就把宋檀姥爺的輪椅推起來了，然后直直朝著宋大方沖過去——“滾，你給我滾！三成的日子這才好過！我就不應該讓你進院子來【妨】著他們！”小老頭兒氣勢洶洶對命理深信不疑！輪椅上的姥爺面色空白什么都來不及想就只好握緊扶手沖過去，而宋大方迷茫一瞬，剛想譏諷一句“無稽之談封建迷信”，就見親爹以一種豁出去的架勢推著輪椅上的老頭兒沖了過來——嚯喲！現在誰遭得住這個呀？這殘疾人往地上一倒，自己不死也得脫半層皮！下意識的，他轉頭就往門外跑，毛麗踩著短靴站在那里茫然一瞬，只好也跟著跑了出去。而門外，竹林外沿的大路上，正有一群男男女女氣勢洶洶的趕過來，見到宋大方，立刻就有人圍了上來：“你個宋老大，你做人真是忘本！”“自己親爹媽撒手不管，轉頭還想來斷我們的生計！你咋這么惡毒呢？”“就是！我們都簽了名兒了，宋檀明年的菜苗說好了賣給我們的，你憑啥現在才來截胡？我們地都挖好了！”“宋老大。咱都是一個村兒的，你做人可不能這樣啊。”“你別跟他廢話，毛柱都說了！他肯定是故意拿著老爺子來截胡……”“啊？我沒這么說呀。我就是討論一下……哎，哎！你們聽我說啊！我沒這么說！”周毛柱的辯解淹沒在人群當中，而此刻，宋三成終于捏起一塊兒磚頭來找準時機。“咔嚓。”只聽得一聲脆響，大伙兒瞬間靜了下來。宋大方心頭不妙，此刻豁然轉頭，卻見自己的車玻璃再一次被砸了個稀碎！“你瘋了？！”他瞪著宋三成。卻見這老實巴交的中年男人也臉色漲紅：“就砸！怎么的，你下次再敢來我還砸！”“宋大方我告訴你，我叫你一聲哥是給你臉了！”“上回來你說我檀檀，這回來還罵我喬喬……我特么就應該你還沒進門時先砸你腦袋！”他氣喘吁吁吵架的壓力顯然比用板磚大得多。但神奇的，宋大方卻一下子就慫了。包括毛麗，都在一瞬間擠到他身后，悄悄拽了拽他的胳膊。宋三成心里也緊張著。他這輩子就沒有多少機會能干出這樣逞一時之勇的事兒，宋大方人那么傲氣，萬一等會兒要撲上來跟他打架的話，他這板磚還用不用？砸壞了，自家要賠錢的話，多憋屈啊！他越想越糾結，越想越豁不開手腳。然而下一刻，卻見宋大方竟然拉開了那破車的車門，然后一臉菜色的踩下油門，甚至小心的在院子門口轉了個大圈兒……就這么直接一言不發的，繞著人群開車走了。現在才趕過來的周天宇站在路邊，不由有些茫然——這么快就解決啦？嘖！活該這家不發財！賺錢的事兒都不執著。車子經過時他看了一眼，透過漏風的玻璃看了里頭一眼，忍不住又罵起來：“艸！就一個小破電視，帶來了還帶回去……真特么丟人啊！”圍觀眾人愣了愣，隨后也哄笑起來。“就是！這也太丟人了。”“你別說，三成這么老實的人，逼急了還怪嚇人的。”“他那么老實，逼急了也就砸人家車玻璃，也不是拿菜刀，有啥好嚇人的……”大伙兒哈哈笑著，一邊兒互相道著新年好，一邊兒又跟宋三成打著招呼，各回各家。但在破車里，一邊喝著冷颼颼的涼風，毛麗一邊心有余悸：“大方啊，我看這老家咱是不能來了。你沒看宋三成那個眼神！他拎著板磚眼睛都紅了……”“我聽說這看著老實的人，都是心里悶著勁兒！萬一逼急了拿菜刀上來砍咱們怎么辦呀？”宋大方心想我怕的不就是這個嗎？他這么多年，哪見過宋三成這樣子？上回雖說砸了車玻璃，但也沒有這么嚇人啊！而且大伙兒群情激憤的，這要是一時剎不住上來了打他，然后收不住手……那可是要出事兒的呀！他繃緊臉。雖然自己立刻逃走有些丟臉，而且眼見著金山就在面前卻無力挖掘，內心很不好受。但看了一眼還被毛麗抱在手里的那臺電視，不知為何，心中竟又有了淡淡的安慰。——行吧。雖然這大年初一的全無一絲好消息，但好歹這電視也沒便宜了他們。回頭試試送給紅梅好了。到時候她跟老家有合作，自己就跟紅梅合作……這發財的機會怎么也能趕上的！冷冷的寒風在汽車呼嘯中毫不留情的拍打著他的臉，夫妻倆一身羊毛大衣，在冷風中越發瑟瑟起來。……而這邊大伙兒三三兩兩散去，周天宇卻厚著臉皮站在院子里呵呵傻笑。眼神不住的看著廚房，滿臉期待。但今天，老宋家人沒有一個討厭他的，只有姥爺在那里瞎埋怨著：“老哥，我知道你急，那孩子不孝順誰都急！但你也不能推我啊。”“我閨女嫁你們家都這么多年了，你不能把我也豁出去呀！”宋有德也訕訕的，此刻不住道歉：“我一時情急，這院子這么大，手邊啥都沒有……老弟！你別慌，中午我不在家，我給你搬兩箱好酒，過年你可著勁兒的招待親戚，倍兒有面兒！”“這都是咱們村兒支書拎過來給我的，她把我當親爺爺孝敬的！送的都是好酒。”“還有這煙，檀檀說你不抽煙，那我給你拿幾條好煙，家里來老伙計了你就散著發……”烏蘭一邊兒幫兩個老頭兒倒水緩緩心情，一邊兒瞅著兩人聊的熱火朝天的，不由好笑。別的不說，宋有德今年掙到錢了，如今說話竟也挺闊氣的。她爸也是，就不說夏天編草席掙了多少工資吧，過節的時候好煙好酒宋三成也沒少搬，如今竟還能樂呵呵的一臉期待……她想了想，想起來蓮花嬸的婆婆，不由也問道：“爸，我給你買個新手機吧？看著更清晰的那種。回頭讓喬喬教你怎么用，你也上網上學學那個編織的教程。”她想起山坡洼地處入冬剛分了草頭的那兩片藺草，此刻很是期待：“明年要編的估計更多。”……而這邊，周天宇站在灶臺邊上端著大碗，就已經迫不及待的開始吃了。“真好吃啊！”熱騰騰的餃子，又是吹氣又是狼狽下肚，他眼淚都要被燙出來了，可仍是等待不了一點：“我在外頭吃的跟這個比，那就是豬食！”“是嗎？”喬喬好奇的從隔壁火爐上拿過幾個不小心烤的夾生的大紅薯，一邊掰開想看看，一邊好奇：“天宇哥，姐姐說你在貝城上班，貝城的豬都吃什么啊？”周天宇“啊”了一下，想起公司團建去的那個什么立體農業科技館，遲疑道：“就……各種科學配比的飼料？”豬飼料喬喬還沒喂過，他終于掰開了那個過大的紅薯。果然外頭是黃澄澄的香甜烤紅薯，里頭卻是沒熟透的白心，干巴巴的。紅薯的香氣這樣霸道，以至于周天宇嘴里吃著餃子，眼神卻忍不住盯了過去。隨后就看到喬喬的手一抬，掰開的紅薯就被扔到了一旁的紅桶里。而后三下五除二，又將剩下的幾個大紅薯都扔了進去。“！！！”周天宇心痛得一哆嗦。“這不挺好的嗎？你扔桶里干嘛？”“喂豬啊！”餃子水也挺好喝的，不能浪費，高低得攪和點兒什么東西進去吧。正說著呢，卻見喬喬又打開一旁的大陶缸，從里頭舀出一盆米糠倒在紅薯上，鍋里多出來沒喝完的餃子湯也直接倒進了桶里。等全部弄完后他抬起頭來，眼神真摯，問題誠懇：“豬飼料那么貴，吃起來肯定很香吧？”周天宇麻木的咬下餃子，心痛的都要哭出來了：“沒有你家的豬食好吃。”“真的嗎？”喬喬更感興趣了：“天宇哥，你吃過嗎？吃過幾個牌子呀？所有牌子都沒有我家的好吃嗎？”想了想又好奇：“我家的你什么時候吃過……大王不會讓你偷吃的呀！”周天宇飽含辛酸：“你不懂……打工人進嘴的能有什么好東西，我說是豬食就是豬食。”他回答的好怪，喬喬嘆了口氣，沒再追問。辛老師說的是對的，有些人就是稍微笨一點點，但他們自己不會發現……自己還是不要再戳穿了。……等到這一頓遲來的早午飯結束，周天宇帶著宋三成和宋有德到自己家去，就聽姥姥好奇的問著烏蘭：“明個初二，姑娘該回娘家的，你要是跟我回去了，小陸來了可怎么辦呀？”姥姥想了想：“反正哪天到家都一樣，不然我還是在你這兒呆著好了，檀檀啊，讓你大舅他們明兒也過來呀。”宋檀是根本不在意這些的，此刻想了想，也點點頭：“行啊！過來唄！也讓咱們玲玲看看，什么才叫眼光。”姥姥一聽這話就笑的合不攏嘴了。“那確實！那確實！玲玲在這面兒就比不上你，得多學學！”說起這個宋檀還頗為遺憾：“我還囑咐陸川打扮的好看一點，初二那天給玲玲那個男朋友來個碾壓呢。”誰知道大王一聲吼叫就把事兒解決了，錯失機會啊！倒是姥姥搖了搖頭：“那也沒用，玲玲跟你不一樣，你是覺得你看上誰了就可以試試，她老覺得自己配不上人家。”“就算這會兒沒分手，見著小陸了，估計就更覺得自己得配普通人了。”“這孩子實心眼兒也太實了，那人人都有的一丁點兒攀比心她都沒有。”姥姥嘆了口氣，深深發愁。(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