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檀在此刻為他們的主動深深驚喜。然而，還有更主動的呢！只聽陳源問道：“我們的殘疾證要不要？如果需要免稅的話，是要拿證件去錄入信息的吧？”啊？宋檀一愣：“不需要啊！我們農場本來就是免稅的。而且還有市里省里以及國家規定的福利政策，每年還有一些補貼呢，用不著這個。”想了想她又說道：“要不還是備著吧，回頭我問問你們有證是不是發工資不用扣個稅啊？”這些政策方面的她不太清楚，回頭問問小祝支書好了。陳源和他身后的大家伙兒也愣住了。不需要殘疾證給公司免稅或者申請福利的話，那四千塊錢的工資足夠請那些健康活力的年輕人了。找他們，豈不是……大伙兒一時有些不安。不過倘若宋檀要知道他們的想法，肯定會先笑出聲來——當代年輕人嘛，一個參考張燕平，一個參考烏磊。稍好些的就是辛君。回頭村兒里辦一場賽跑，他們仨加一起估計都還拼不過這些個腿腳有問題的呢。現在年輕人們口口聲聲喊著自己是小廢物，其實有沒有可能不是謙虛呢？就……體能方面……是真的很廢吧……這些瑣事聊完了，接下來就該認真講一講他們的工作內容了。但宋檀之前在家里冥思苦想好一會兒，也沒總結出幾句來。現在就干脆指了指一旁的空屋子：“之前監控連著的顯示器是放在家里的，如今你們都來了，抽個時間把他們挪過來好了。”“以后這里就當個監控室。”其實家里那個監控，因為有感應報警，它不響的時候，家里壓根兒沒人去看。但如今嘛……“下半年新包的山頭河灘那邊都還沒有安裝監控，這方面你們應該有經驗，沒事兒可以去轉兩圈，然后跟裝監控的對接一下。”陳源點了點頭——如今什么事都是他在前面做代表，宋檀都不用考慮就知道，以后這些保安的負責人也應該是他了。只見他認真點頭，而后打開備忘錄把事情記了下來。隨后又問道：“監控預算有要求嗎？”這能有什么要求？宋檀上一次裝監控功課還是臨時做的呢，這會兒就頭痛道：“你讓他們給出報價吧，好用就行。”陳源大概就明白她不太懂這個了。此刻果斷換了話題，轉而指了指廠房：“上午我們在這里轉了兩趟，少了兩個監控，得再加裝一下。”“不裝也可以，后期排班我調整一下。”“裝裝裝！”科技帶來便利嘛，有技術干啥不用？宋檀直接擺手：“家里果園菜地各處的安保都是你們負責，只要是需要調整的，盡管改。”陳源頓了頓，發現宋檀雖然不懂，但卻很聽勸，不由又松了口氣。隨后宋檀又想了想：“從最遠的石頭坡到河灘那邊來回走路得一個多小時……你看你們要不要配幾輛車？三輪，還是摩托？電瓶車？都有證吧？”配車倒不是為了生活方便，純粹是真要出現什么情況了，人家騎車就跑，他們腿甩飛了也追不上啊！陳源搖搖頭：“我只有c2，陳思和蔡鑫有c5，陸童和許新學有c3……摩托車駕駛證應該有14人能考，但還沒考……”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待會兒統計一下。”“哦……”宋檀想了想：“那反正現在也沒事，回頭一起去挑幾輛車吧。”摩托……算了，電動車先買回來。再買兩輛旅游觀光車……電動的好像不用證吧？剛好趁這個機會，把自家的陳年老摩托也給淘汰了，現在都修柏油路了，遠些地方開車更方便，近處的，電瓶車也方便。宋檀是很想正正經經做一回工作安排的，可想來想去，現如今能交代的實在有限。只好又揮揮手：“現在沒車干什么不方便，剛好這段時間閑著，你們該考駕照的考駕照吧。”“咱們鎮上就有駕校，你統計一下，回頭我給你們報個團購。”“等車子回來了，我再帶你們開車往各處都走走，熟悉一下環境。”陳源一愣：“團購？報名費……”也是老板出的意思嗎？他有點拿捏不住。宋檀卻點點頭：“我出，你們能考的就先拿個證吧。回頭我把皮卡給你們去鎮上，加油你們自己掏錢啊！”待遇太好，陳源都有點難以置信了。想了半天，萬千思緒劃過心頭，只能融出兩個字來：“謝謝。”他鄭重道。……宋檀騎上馬卡龍小車風風火火又回到家里。剛到家，就聽得一陣熱鬧。推門進去，卻見陸川正穿著簡單的白色純棉長袖衫，正低頭往杯子里倒茶呢。真好看。宋檀忍不住又多看兩眼。“咦？”她很快又走過去，順手端著杯子聞了兩下：“這么鄭重，今晚要趕稿子啊，喝那么多？”陸川看她一眼，含笑把杯子拿了過去放在一邊：“辛君來了，他說白天要打起精神來不能睡，所以我給他泡個濃茶，這個時候喝一杯的話，撐到晚上十點還是可以的。”一邊說著，一邊又重新去拿了個杯子過來。宋檀驚訝：“辛君過來了？這么早啊？”“不早了不早了！”辛君一臉一言難盡地湊過來，也順手摸上那杯茶葉。陸川恰巧又遞了一杯過來，他沒在意，道了謝就接過，然后也深深嗅聞著茶香——“還得是這個味兒提神啊！”宋檀不由好笑：“過年不是給你都裝了茶葉了嗎？”“是裝了，”辛君一言難盡：“我媽說少喝點，回頭有大客戶來給泡上……那茶都要陳了！茶湯都發黃了！”新鮮毛尖不同于普洱，都是當年茶當年喝，時間越久茶越陳。不過如今市場經濟，很多人等著逢年過節送領導呢，因此反而能一直賣到新茶上市。陸川又把桌上那杯茶拿在手里細細看了看，而后也跟著聞了一下評價道：“雖然茶湯變色了，可茶的味道還是一樣，其實不影響什么的。”“我懂。”辛君吹著茶水，唏噓著：“我就是發現，別人吃到好的喝到好的是享福。我媽就不一樣，她跟我爸倆，生意做成了那才覺得享福。”“很正常啊！”宋檀漫不經心道：“每個人的生活目標都不一樣——我只要家里人開開心心就很幸福了。”陸川看她一眼，低眉含笑：“嗯，檀檀開心的話，我也會覺得很幸福。”辛君：……所以吃狗糧的人能找到幸福嗎？好在陸川很快又鄭重起來：“叔叔阿姨的事業心很強，這其實是好事，有目標的話會一直精力充沛，心理和身體機能也會保持著比較好的狀態。”是啊。辛君也懂。要不怎么會有句老話說人一閑下來就容易生病呢？不過他也無奈：“我也攔不住，就是吐槽一下……過年回去算賬，算得我頭都要劈了，還好當初沒聽我媽的學個財會……不然現在完了。”話音剛落，就聽樓上噔噔噔1陣下樓的聲音，張燕平的大嗓門傳來：“辛君，你來啦！剛好趙芳園發了預算表，一起來看看吧！”辛君：……死了拉倒。……“呸呸呸！”烏蘭在旁邊說他：“這孩子，大過年的怎么不忌諱一下呢？”“困了就去睡唄，撐著干啥，晚上不睡你自己玩手機看電視都行，硬是熬著也非得按時間啊？”辛君嘆口氣：“初十那天還有個同學結婚……”說起同學結婚，宋檀想起了自己被艾特就裝看不見的大學同學群，此刻忍不住琢磨起來：“我要不要也辦場同學會呀？”陸川有點好笑，以他對宋檀的了解，這肯定不是想聯絡同學情誼。于是問道：“缺錢了？”宋檀想想也是！高中同學會喊人家來割稻子，賣了好些貨。如今自家都沒什么東西可賣了，老同學天天嗷嗷叫著她也賣不出來啥……還是算了。高中同學基本都是本地的，就算家里有錢，消費理念也都平常，對自家這種貴價東西需求沒那么大，逢年過節來一點兒已經算是奢侈了。但大學同學萬一有藏龍臥虎不差錢的……不差錢，但她差貨呀！比如喬喬那個秦城的朋友楊正心，這孩子挖掘機都許出來了，不是想要草莓就是想要西瓜……算了算了。只是……“還怪想念我的可愛的有錢倩倩的。”辛君：……恰好這話被烏蘭聽到，她于是也問：“辛君啊，人家燕平都有對象了，你找一個不？想找啥樣的？”辛君清了清嗓子：“漂亮，聰明，人品好的。”烏蘭頓時有點遺憾：“漂亮，人品好我是知道有的，可你還要聰明……唉。”她嘆了口氣，顯然十分遺憾。陸川反應過來，下意識看著宋檀，宋檀納悶一瞬——看她干嘛？辛君又不可能喜歡她？喜歡一個人眼神是藏不住的。她可沒發現。陸川好無奈，此刻輕輕說道：“烏玲。”宋檀：……！再看烏蘭，她果然真心實意在遺憾，她是真的想到了烏玲啊！“那也確實挺遺憾的。”宋檀也誠懇地評價道。……烏玲可不知道有人在為自己的姻緣遺憾，她只是覺得，這個寒假未免過得也太苦了。早知如此，還不如出去打工，奶茶店服務員都可以——干什么都比在家里鍘草料好吧？！這大過年的，人家不是在走親戚就是在聚會，輪到她呢？蓬頭垢面的穿著陳年大襖子，坐在小板凳上，一手捏著鍘刀，一手按著干草料。上回有這記憶，還是童年鍘菜幫子喂雞鴨呢。旁邊兒烏磊一邊哼哼哧哧鋸樹干，還要指揮她：“玲兒，這個干草料別鍘得長短不一的。到時候牛專挑那細碎的好料子，吃了容易營養不均衡。”烏玲氣得腮幫子鼓鼓的：“牛肉那么好吃，怎么會不均衡呢？它根本就不挑食。”“咋不挑？挑著呢！”烏磊現在十分有經驗：“央視農業頻道我每天都看的，里邊兒有養牛的欄目，講的可細了。”“有一戶人家的牛，它就是專吃精草料才不長膘的，前前后后請專家都花不少錢。”好好好，你看的電視多，你講話有道理，但……“咱們為什么不買一個鍘草料的機器呢？”這……烏磊一下子就沉默了。因為他爸烏成海說了，剛開始干什么都不把穩，步子先邁小一點。蓋牛棚干什么非要搭那種精鋼大架子結構的？喂草料就不能辛苦點兒自己鍘草嗎？馬上春天了，牛能吃多久的干草料啊？年底了，一切都走上正軌了，再買機器也不遲。這不，烏成海負責在自家林子里選那型材合適的樹鋸回來，烏磊在家里負責修整。大舅媽也沒閑著，平整牛圈那塊土地去了。算來算去，其實也就屬烏玲干的活兒最輕松。但……“哥你能不能開一個檀檀家那樣的牛場啊，看起來多氣派！”“自己家養的牛羊肉吃起來肯定特別好吧！就像宋檀家的豬肉一樣，好香啊……”“還有河灘的風景。”“鴛鴦蘆葦，蓮花綠草，牛羊成群，藍天白云……哇！我都可以帶同學回來玩兒了。”烏磊頓時得意起來：“是吧？很漂亮吧？那都是我一鏟子一鏟子收拾出來的！”“你不知道，牛羊拉的到處都是。我之前還和麗麗準備說去大草原旅游呢，我瞅著這牛羊一邊兒吃一邊兒拉的模樣，估計大草原上也都是這玩意兒。”不過暢想結束，麗麗也跟自己沒關系了，烏磊就嘆了口氣：“咱爸說先小養幾頭試試。這樣虧了也賠得起，自己照顧起來也能更仔細點兒。”但烏玲的心已經不在這上頭了。她只抓住了另一個重點——“好啊你！你知不知道去草原旅游得多少錢？你怎么這么會花錢啊？”她把手一伸：“補我的手機錢！我也想去大草原！”剛巧大舅媽提著鋤頭進門兒，聽見這話就說：“大草原？你看我像大草原不？你們兩個還真怪會想的——還有你，玲玲，叫你鍘個草料怎么還凈磨洋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