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葛根粉是個大事情，張燕平特意沒叫這么平平常常就開工，思來想去，燕然他們幾個沒在——這該死的考試怎么要這么久啊？現在攝像師都沒人了！
于是去池塘邊一番討論，揪來了兩個面容滄桑的大叔。
“張大叔，咱們市攝影協會的副會長。”
“李大叔，攝影協會的，但是照片《初荷》拿過獎。”
最主要的是，兩位玩攝影的大叔很舍得投資。也不知張燕平怎么商量的，此刻取下背包來，相機兩三個，架子一大摞，還有三五個長長短短的鏡頭。
最牛的副會長，此刻矜持的打開一個四四方方的小包，里頭飛出來一架無人機。
無人機下頭再裝個四四方方的小相機，副會長謙虛極了：“這相機不是新的嘞，去年買的gopro，三五千塊錢也沒啥用，就防抖，360度轉都不抖的那種，4k，還湊合。”
宋檀：……
張旺家整個人都惶恐了：“咋？要拍我啊？”
“別緊張別緊張。”李大叔笑容和藹：“老哥你別緊張，你就干你的就行了，我拍幾張照片兒，再多拍幾段素材。”
“小張說你們得剪一個田園視頻——哎呀，年輕人的玩意我也不懂，我就這么先拍著吧。”
嘴上是這么說的，他手上已經利落的組好了一個支架，此刻相機往上一架，咔咔先拍了兩張認真觀摩起來。
嘴里講著些什么調光調色的話，顯得專業極了。
“嗡……”無人機飛上了高空。副會長顯得十分專業：“我先航拍幾個鏡頭做空鏡轉換，營造個氛圍。”
張旺家更緊張了：“這要是掉下來摔壞了咋辦？相機那么貴……”
“不貴啊！”副會長很大氣：“這整個相機才幾千塊錢，還沒我一個鏡頭貴呢。”
淳樸農民張旺家看著兩人擺出的幾個鏡頭，此刻肉眼可見的拘謹了。
倒是張燕平肉眼可見的驚喜：“哎喲，您還有無人機啊！潮流！潮流！”
副會長笑了起來，盡顯大佬風范。
轉過頭來又跟他擠擠眼：
“上回那個魚餌我沒買到，這回給你們拍視頻，你就說回頭送我點啥吧！”
張燕平想了想，鄭重道：“您有無人機，我這邊……過年打魚的時候，專門兒給你留兩條鯽魚！”
“我要草魚！”副會長很會算賬：鯽魚才多大一條？既然都很好吃，那不如要大的。
“行！”鯉魚草魚都行，張燕平十分大方：“等視頻拍好了，每人十份魚餌。”
兩人對視一眼，都覺得這個價碼很滿意。
而這邊，李大叔已經開始提醒張旺家了：“老哥，你家里有那種老土布做的衣裳嗎？大棉襖，大褂子都可以，換一件吧——布鞋，布鞋有嗎？”
張旺家愣了，低頭看了看身上陳年的軍綠外套，還有同色鞋：“我這穿的不行嗎？是哪里沒洗干凈嗎？”
張大叔搖頭：“不是不是，但咱們不是個田園農家的視頻嗎？你穿的越貼合人物，出來越有氛圍感——有那樣的衣服嗎？盤扣褂子之類的？”
那咋沒有？
張旺家沉默一會兒，回房間翻出來一件兒洗的泛白帶著補丁的藍色土布褂子，此刻不知為何，一點兒也不緊張了，反而笑道：
“這我爹當初活著的時候都不舍得穿，傳給我了，我就結婚那天穿了一回，沒想到現如今又穿上了……”
至于那布鞋，這倒沒啥說的，老婆子原先在的時候沒事兒就做幾雙，他在家本來也是穿布鞋多的。
只是后來上山下地的，布鞋千層底到底不如塑料厚實。
如今洗的泛白的藍色土布大褂，腿上是已經看不出本色的滌綸褲子，腳上是老式的千層底布鞋……
張旺家一時仿佛get到了視頻的精髓，積極主動的問道：“還用綁腿兒不？”
紅軍長征兩萬五嘛，他曉得，他這勞動人民不綁腿兒是不是也顯不出艱苦來啊？
啊這，倒也不必……
這可叫兩名攝影師震撼了，此刻連忙勸他：“過猶不及，過猶不及，就這樣就挺好的……”
張旺家略有失落，張燕平卻夸道：“哎呀張伯，你可真有想法——不過這回就用不上了，現在農民都不綁腿兒了，太夸張。”
“這樣吧，今天太陽挺大的，你再戴個草帽。”
“別戴別戴！”副會長攔著他：“都穿毛衣了帶什么草帽？就是要那種汗水騰騰白氣呵出的感覺……不過現在是白天，白氣那個鏡頭我放在傍晚拍。”
“明天一大早趁著有霜，咱們再拍一點。”
張燕平雙眼一亮：“好好好！還得是您二位有經驗！我這就叫喬喬來直播！”
副會長卻略一皺眉頭：“那直播的時候要是我們相機入鏡了，合適嗎？”
“合適合適！”張燕平心說你們根本不知道我們的直播。那是主打一個播了就行，畫面會動就行，入不入鏡的根本不重要！
哎呀，現在的觀眾可真寬容啊！
想了想，又把小祝支書叫過來：“等一下我在喬喬直播間的預告發個鏈接，你把你的直播間預備一下，咱們就用這個做葛根粉來當第一次直播。”
“第一次開播，讓喬喬來。”
小祝支書十分感動：“讓喬喬引流到這個程度……”
現在流量為王，親兄弟也不一定能這樣分流啊！老宋家真是……
張燕平卻嘆口氣：“我們要是想搞熱度走流量那一套，喬喬的直播早就不是現在這樣子了。”
不過宋檀說了，家里不缺直播掙的這些錢，讓喬喬開心就好。
若問就這點誰感觸最深？那自然是之前沒談攏的mcn機構。
他們已經幾次三番找了水軍在主播帶貨時瞎搗亂，在彈幕區上躥下跳找缺點說不買，沒曾想直接被人家打成奸詐的、企圖獨吞寶貝的二五仔，當代網友主打一個叛逆——
你不是說不好嗎？行，那你別買，我買！
如今已經快折騰麻木了。
為什么啊？為什么有人直播根本不在乎粉絲，也不在乎錢啊？
流量啊！流量懂不懂啊喂！還有那個新的田園主播，玉米還是土豆啊的……能不能爭點兒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