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頓早飯可吃了不少時間。
而陳遲已經盛了第三碗土豆燜雞了，看得蔣師傅都樂呵起來：“吃！多吃點！別剩下！”
雖說剩下的喂了狗狗也不算浪費，可他是老習慣，總覺得人吃了會更好呢。
倒是喬喬目瞪口呆：“你好能吃啊！”
陳溪有點微微的窘迫，因為陳遲在家里，從來沒這么自由自在地吃上那么一頓。如今會不會顯得胃口有點太大了？
然而孩子的思維他根本跟不上，只見喬喬也兩眼發光微帶崇拜：“你竟然吃的比我們家的人都多！好厲害！”
陳遲“啊嗚”一口吃掉被肉湯浸泡地軟綿的土豆，此刻也搖頭晃腦神情格外得意。
倒是陳源有點皺眉頭：“他是不是在家沒吃飽啊？別讓他一口氣吃那么多，容易撐壞。”
這話一說，陳溪也反應過來，此刻趕緊說道：“陳遲，吃了這碗之后不能再吃了啊。”
“哦。”陳遲握緊勺子，看著餐盤里剩下的飯菜，此刻默默地放慢了動作。
喬喬卻張大了嘴巴：“原來你還能吃啊……”
真的很厲害！
但是——
他湊過去嘀嘀咕咕：“你現在少吃一點是對的，只要上午多干點活兒，消化消化，到中午肯定特別餓——”
“中午煮紅燒肉！紅燒肉你吃過嗎？蔣師傅做的紅燒肉超級超級好吃！里頭還放了虎皮雞蛋一起燉！”
“我也會做！要選特別好的五花肉切成塊兒，肥的嫩嫩的，瘦的一點也不柴。”
“連肉帶飯一起吃下，超好吃的！還可以拿肉湯拌飯，湯稠稠的……”
陳遲含著勺子，明明嘴里還在咀嚼，卻仿佛下一刻都要有口水涌出了。
他盯著喬喬的眼睛也在發光。
隨后捏緊拳頭，重重點頭：“我超能干！”
……
陳遲雖然傻一點，但對自己的評價倒是沒有半分夸張。
陳源開著電動游覽車將他們帶到牧場時，接到消息的張旺家已經是翹首盼望了。
見過來兩個高壯的大小伙子，尤其是見其中一個約有一米九的身高，此刻更是笑得見牙不見眼：
“來啦？”
他迫不及待地說道：“來，我先帶你們干干活兒試試。有些活兒也不是光體格兒好看就能干的。”
他在牧場干了很久，總覺得這里對力氣的要求并沒有太大，畢竟他自己就是個跛腳。
可接下來，陳遲干活的勁頭卻讓他覺得——力氣實在是太重要了。
張旺家帶新人是用的最簡單的方法，那就是把每天要做的事，帶著他們都干一遍。
“每天早上我們起來要先收拾一下圈里，把糞便都給弄干凈。不過今天還要順帶把他們睡的那些稻草都拿出去，時間久了有點腐敗了，得換新的干草。”
這個動作沒什么技術含量，拿著鐵鍬鐵叉把干草和糞便都搜集到一旁的斗車里，然后慢慢的推到發酵池那邊就行了。
那里有宋檀新采購的攪拌機器，完全代替了去年冬天烏磊在這里的一半人工。
然而他的示范還沒結束呢，就見喬喬看著陳遲，滿臉期待：
“你學會了嗎？到底是有多能干呀？”
陳池是真的身材高大，體格健壯，一身黝黑的腱子肉，配合傻憨憨的笑容，這會兒抬腿就進了羊圈。
大小羊們已經在初春暖和的天氣中迫不及待的出去啃草了，而他學著張旺家的動作，拿著鐵鍬三下兩下就直接塞滿了一個斗車。
然后輕輕松松推著，直到倒進發酵池時都顯得不費吹灰之力。
張旺家張了張嘴，又看看旁邊根本插不上手的陳溪，不由又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等到牛圈時，他“哎喲”一聲。
有兩頭才生下沒多久的小牛一大早沒被放出去，這會兒不知怎么的，竟然頭抵著頭又開始打架了——
分明牛角還沒發育好呢。
“哎！”張旺家急了。
“這倆小牛犢子還挺倔。昨天就杠上了，估計又是缺微量元素了……”
陳遲站在那里不動了，因為他不知道要做什么。
倒是喬喬兩眼發光的沖上前去。
“我來我來，我會勸架！我超會！”
哦，勸架！
在村里有過的經驗涌上陳遲心頭，他二話不說也跟著進去，然后直接站在兩頭牛中間，簡單粗暴的將手掌按在其中一頭身上，用力往后一推。
小牛哞哞叫著，委委屈屈的被他推后了兩三步。
眾人：……
就連陳源也瞪大眼睛看著陳溪：
“你弟弟有這樣的力氣？”
陳溪也有點兒茫然：“他平時力氣是大一些，但是……”
但是眼前這兩頭小牛犢真的也很壯啊！
可陳遲推起來，怎么好像那么輕松呢？
不過接下來，只見喬喬也攔著另一頭，這會兒同樣用力把它往邊上推了推。
哦。
陳溪麻木著一張臉：
“大概是他們這樣的小孩兒都有這樣的力氣吧。”
張旺家也若有所思：“說不準要不人家怎么都說傻大個兒呢？”
陳源：……
不知怎么的，他總覺得這個力氣不一般。
等到豬圈雞棚鴨棚都收拾干凈后，張旺家已經累了，但陳遲和陳溪兩人搭配著，一人裝車，一人推車，卻顯得格外輕松。
不同的是，身為哥哥的陳溪只需要站在那里拿著鐵鍬往斗車里裝糞就行了。
陳遲是真的很有干勁兒啊。
“這還用試嗎？”張旺家看著陳源：“有這樣一把子力氣，干啥不招進來呢？回頭砍牧草他們都比別人有勁兒。”
陳源苦笑：“叔，您跟我說干嘛呀？這得問喬喬吧。”
那確實。
新任人事宋喬喬此刻站在發酵池邊上，正兒八經的擺出一副酷酷任命的姿勢來宣布：
“陳遲，你被錄取啦！”
當然，帥不過三秒。
他說完這句又習慣性的掰著指頭：“五險一金，這個太復雜了讓陳源哥哥跟你講吧。”
“還有每個月四天調休——調休你懂嗎？就是有四天時間你可以什么都不干，我也有！我還可以帶你去小賣部買零食！還可以帶你看動畫片……”
“你喜歡看奧特曼還是佩奇呀？我最近已經看到奧特曼超級合體大變身了！”
陳遲茫然的聽著這些，他一個都聽不懂，動畫片是什么也不知道——小時候應該也是看過的，只是實在太過懵懂，看的次數又格外少，因此早就沒記憶了。
但喬喬說的很厲害很有趣的樣子他于是也期待起來，而后重重點頭！
“還有還有！”
喬喬開始數道：“你每個月可以拿4000的工資。4000你知道是多少嗎？反正可以養家糊口了——姐姐每個月給我2500，我現在能養大熊大白大寶大王大田他們好多好多……”
“4000，超級頂用的！”
說到這里他又反應過來：“但你不用養家吧？哇，那你可以買風車，買吹泡泡的，買口香糖干脆面……”
“我要的。”
陳遲卻突然開口道。
一旁還沉浸在陳遲也終于有了一份穩定工作的欣喜中的陳溪也是一愣。
而后就見陳遲對他傻兮兮咧嘴一笑：“以前我哥哥養我啊！我去背垃圾的時候，媽也說把錢拿來養哥哥……不過應該沒有4000那么多……”
他說到這里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因為4000是多少？是真的沒有概念。
但！
喬喬都說能買這么多東西還能養家，那——
“我要養哥哥！”
他大聲喊道。
……
喬喬一直到上午10點多才帶著陳溪陳遲兩兄弟回來簽合同。
合同擺出來時，他還手舞足蹈跟大家比劃道：“……陳遲真的很會干活兒。”
宋檀不由笑了起來：“難得有跟你差不多大的朋友，平時他沒有工作了，你們可以約在一起玩兒呀！”
“也可以帶回來看電視玩玩具打游戲。”
她說的很認真，然而喬喬卻比她更認真，還像模像樣的嘆了口氣：
“我很忙的啊。”
“辛老師給我布置了作業，我還要上課的……”
聽到【辛老師】三個字，陳溪下意識抬起頭來。
然而沒等他開口，喬喬就又補充道：“辛老師呢？陳池還不會數數誒。我想讓他去學辛老師的網課。”
宋檀難得見喬喬這么天真爛漫的純然開心，又欣喜于他的體貼，于是指了指樓上：
“在備課呢。你可以上樓去叫他，順便把你不用的那些田字格本子和鉛筆拿給陳遲。”
陳溪下意識站起身來，拒絕道：
“不用，不用，我可以自己買，這怎么好意思……”
“別不好意思啦。”
宋檀擺了擺手：“他們兩個小朋友交往，只要不是往壞處去使勁兒，我們當大人的就不要太干涉嘛。”
她若有所思的打量著陳遲，隨后又笑了笑：
“雖然早上只是見了一面，但你沒覺得就這半天時間，他已經被喬喬帶的活潑許多嗎？”
怎么沒覺得？
陳溪甚至覺得，陳遲在今天上午說過的話，比過去一整年都要多。
甚至還那么開心，那么滿足。
而喬喬站在樓梯上扒著欄桿，又想到陳遲一個優點：
“姐姐，他胃口好大哦，好能吃！比我還大！”
陳溪作為成年人，臉上又有些發燒了。然而卻見面前的宋檀只是眉眼彎彎：
“是嗎？那你跟蔣師傅說做飯的時候多做幾個人的量，不然他吃不飽怎么辦？”
“嗯！”喬喬重重點頭，隨后又問道：“那我中午去山上跟他一起吃，行不行？”
“行啊。”宋檀看著喬喬，難得有同齡朋友的他，今天收獲的開心看起來并不比陳遲少。
她索性好人做到底：“你的舊手機呢？可以拿給陳遲，這樣你們可以在工作完成后，約時間一起玩一起吃飯……”
“哦對了，”宋檀又想起來一件事：“太倉促了，忘了補充，需要你們明天去市區辦一個健康證的。”
陳溪松了口氣，隨后點頭：“是，應該的，我來的太急了沒想到這些。”
宋檀也微微一笑：
“隨便他們玩兒吧，你這個當哥哥的不介意的話，喬喬直播教學的時候都可以帶上他。”
“不能帶，不能帶。”張燕平剛下樓就聽到這話，趕緊兇神惡煞的沖下樓，驚得陳溪下意識動作起來！
他的動作看起來很專業，倒讓繡花枕頭張燕平也跟著緊張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看著陳溪：
“不好意思，你別誤會，我不是覺得陳遲那什么……畢竟喬喬也是這樣一步步過來的。”
“只是現在網友苛刻的很，如果在視頻里看到他干很多活兒或者干一些比較吃力的活兒，會容易生出許多無謂的揣測。”
“不管好心或者無意以后很大概率都會發展成一場上綱上線的爭執。喬喬才剛簽約沒到半年呢，還是得穩著點兒。”
“不然到時候直播間的風評會亂七八糟的。”
陳溪還不太了解直播的究竟是什么，又究竟有多少人看？但他其實也松口氣：
“那樣也好。陳遲現在剛從家里出來，我怕他稍微有點名氣后被我媽看到了，她經常在顫音看各種直播……”
“那沒事。”
張燕平又反過來勸他：
“他現在皮膚有點黑，身上有肌肉但是整體氣色神態狀況都不太好，在這里工作一陣子，養一養就會有大變化的。”
他說這話時，完全沒注意陳溪的眼光在自己身上臉上悄悄打量著，臉上流露出一絲懷疑。
“……而且我們也不在顫音直播，沒事的。”
陳遲在一旁默默聽著這些聽不懂的話，乖乖巧巧，一動不動。
直到辛君也下了樓，陳溪默默看了看他白凈斯文的模樣，又警惕地看了眼張燕平，這才默默松了口氣。
“陳遲，是嗎？”
他只稍微打量了一圈就迅速鎖定了目標，而后坐到了陳遲面前：
“喬喬說他有個新朋友，但是不知道你會不會用手機，會不會看時間，讓我來問問——她在整理東西，待會兒就下來了。”
“剛好，我也來試試你的水平能不能跟上網課……”
他對一旁有些緊張的陳溪客氣的笑笑，然后就對著陳遲伸出手來：
“首先，我們跟人交流是要識數的。你現在會數幾個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