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購商懵了。
尤其身側還有兩個同行正看著自己，耳朵豎得老高。
他直接翻找出電話來：“大侄女兒，你說的這是啥意思？”
隨后又狠狠生氣：“啥誤會？這能有啥誤會？我就在村頭兒坐著，眼睜睜地看著他把價錢抬高，把這葡萄給賣出去了！”
“那你叔我呢？哦，我的時間就不是時間，我在這兒白等幾天了！”
侄女兒還是年輕，不曉得商戰的狠辣和不留情！
他這當叔的可得多賣賣慘，讓她們知道掙錢不是那么容易的。
這種大主播截胡的行為太可惡了！
然而電話那頭兒，侄女兒沉默一聲，卻又忍不住小聲嘀咕道：
“那這樣說的話，哥哥事業心好強啊，業務能力也好強……”
哎，她還沒有粉過網紅呢，經驗不夠，不知道原來自家哥哥帶貨根本不需要粉絲。
他們這些粉絲平時又要做數據，又要打頭，還要集資沖銷量的。
怎么到這里啥也沒干，哥哥自己就把事業做很成功了？
而且，事業會不會做得有點太厲害了呀？這種葡萄都能賣幾十塊錢一斤！
侄女又是驕傲，又是糾結，又覺得自己慧眼識珠，又有種【與君相識于微末】的救贖感。
收購商：……
啥意思？他怎么有點兒聽不懂呢？！
想了想，收購商再次對侄女說：
“錢，叔可都給你了，你找那專業的團隊啊！現在大環境不好，掙錢很不容易的，我不能叫人這么欺負了。記得多寫差評，叫他的東西賣不出去，不然以后誰都能來踩兩腳。”
侄女兒在電話那頭，臉都快擰出褶子了。
想想收下的那些錢，還有承諾分給群姐妹的奶茶紅包，也是在喜歡與金錢之間左右搖擺，嘴上嗯嗯啊啊一通敷衍。
最后還是回了群里。
而群里仍是熱火朝天，許多人在@她：
“群主，你問明白了嗎？喬喬的事業打拼得這么好，跟咱叔叔肯定是誤會吧？”
“對呀，我一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不可能做那些事的。”
侄女兒痛苦起來：“姐妹們，我確認過了，真做了。”
總之，她咬牙道：“大家還是幫個忙，該去說兩句的就說一下吧！”
話雖如此，可打開直播間，AI一般翠綠的果園中，喬喬穿著白凈的短袖衫坐在那里，瞳仁又黑又亮，整個人看著又純凈又乖巧。
而且一點也不顯得弱氣，也沒有腰比女孩子還細。
內娛沒有這一款的呀！
跺腳！懊惱！
葡萄這個，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他的錯吧！
喬喬已經沒什么可播的了。
此刻他一手撐著下巴，一手拎著大串小串的葡萄來回給大家看，一邊兒還嘆口氣反省道：
“明天我就知道啦，明天我賣的時候再吃，今天不吃了。”
看看！看看！
喬寶！寶怎么這么可愛？！
雖然看起來是哥哥，可這個性格簡直就是陽光弟弟嘛，他怎么可能會有錯呢？
還有，群主說的找短板要高級黑——怎么黑？
黑這個葡萄，還是黑喬喬啊？
黑完了，不是顯得他們主播喬喬很不會選品嗎？
大家在群里一一匯報著，最后支支吾吾：
“那個，群主，你不是說要高級黑嗎？咱們也不能直來直去地說東西不好，我決定再看兩個直播回放。”
“對，我也是這么覺得的，看多了反而能夠找出痛點。”
“就是！他這個直播回放還得注冊，我先去注冊一個。”
“哎！姐妹們，他好像要上那個9塊9特價的，我們既然要罵人，要不要先下個單，到時候帶訂單去別的平臺罵呀？”
“好主意！9塊9的銷量，我們總可以支持一波的！”
大家仿佛找到了理由，此刻一窩蜂又沖回了直播間。
然而定睛一看：“不是說要上嗎？鏈接呢？底下怎么只剩下一個下架了的？”
在看彈幕，滿屏的【沒刷到】。
追星少女們：……
她們不信！
她們不信原來粉網紅會吃的這樣好！她們哥哥的代言還要靠她們打榜做數據買銷量才能撕下來的啊！
怎會如此？！
而一無所知的喬喬卻扭過頭去看宋檀：
“姐姐，壯壯哥家的葡萄都賣完了，現在我們做什么啊。”
5點鐘開播，現在還不到 6點呢，太陽都沒落山。
宋檀看了看燕然發過來的表格：“跟粉絲們說一下，咱們換一個果園。”
喬喬于是高興地沖直播間擺擺手：
“謝謝小朋友們，壯壯哥家的葡萄已經都賣完了，現在工人們在這邊打包發貨，我們要去下一家啦。”
“姐姐，下一家是誰呀？”
宋檀確認一遍：“是一家叫大梁的年輕人家里，他家果園20多畝，跟支書家的挨著，距離這里大概三百多米，剛好可以一起播了。”
白玉縣有600多畝葡萄，陶壯壯一個人就占了六分之一，剩下的有些過分小的果園直接就不用單開鏈接。
這么算下來，搞不好今天晚上就可以播完。
唯一的問題是，晚上果園里有大燈嗎？
兩人在這里討論著，直播間粉絲們也早已習慣這種被主播遺忘的狀態。
反而是新的年輕粉絲們第一次見，越發覺得喬喬清新不做作，甚至覺得——
【他好乖】
【對呀，他叫姐姐！他好聽話。】
【天吶，喬寶！可愛啊啊啊！】
就是說，也沒人規定他們不能粉一個主播吧？
這主播甚至還不讓他們花錢沖銷量，這會兒帶的貨沒一個能搶著的，好離譜！
【不過話說回來，我一直盯著直播間呀，這個東西賣的也太快了吧？】
【我也是！那9塊9的他剛說上鏈接，再一刷新就灰了】
【我看了一下，5000單，這么多人搶嗎？】
【我還想截個圖來分享一下的，結果截出來的頁面就是灰的】
還有的則蠢蠢欲動：
【東西這么貴，還這么多人搶，該不會真的很好吧？我也想嘗嘗。】
【我覺得可以試試。群主她叔不是在這邊兒蹲守 3天了嗎？要是果子不好，哪里要蹲守這么久啊】
【對啊！難怪咱叔那么生氣，肯定是因為品質跟其他的格外不同吧？我等下也要下單試試】
【我也要！】
【這可是我喬喬的的第一次沖銷量！沖啊！】
總之，粉絲與群主在心理上達成自洽，直播間涌來大量新用戶，喬喬的帶貨能力和拉新能力同樣如此出眾。
這波，皆大歡喜。
而收購商仍舊固執地守在村頭，此刻信誓旦旦跟兩個同行承諾：
“放心，我侄女兒他們那個團隊，專業的！一準兒叫他賣不出去！”
但同行們已經不大信任了，此刻盯著喬喬那直播間翻來覆去看了又看：
“那咱侄女兒給的差評呢？怎么一個也沒看著？”
收購商：“……”
他轉而又趕緊給侄女兒發消息。
對方也很快發來長串的語音：
“叔，你不懂，現在網友都叛逆的。你要是直接說他不好，說一堆壞話，他們很可能還非要買。”
“像我們這種專業的，都是高級黑。比如，我們會真的下單一個訂單，然后到貨了拍視頻說些什么‘還可以吧，只是本來以為這個價錢應該特別好吃，沒想到也就那回事兒，倒是比超市里9塊9的要好吃多了，但頂天了也就貴個10塊錢吧’。”
她像模像樣發著這幾段語音，再看看屏幕中喬喬年輕的臉，內心都有點隱隱作痛了：
哎，追星粉的為難，長輩們怎么能懂呢？
頓了頓，侄女兒又吭哧道：
“但是越想真實呢，這個周期就比較長——叔，要不那個錢我先還給你吧。等做成了，你再轉給我？”
收購商覺得很有道理。
雖然他就想要點簡單粗暴的，但網絡向來是他玩不大明白的范圍，因而還是決定按下性子，聽專業人士的。
再加上又有兩個同行看著他，雖然很心動那筆錢，但仍是咬咬牙：
“算了，你拿著吧，做好了記得跟我說一聲啊！”
賣了100畝又怎樣？接下來還有500多畝的，要是能拿下，照樣能掙一筆大的！
另外兩名收購商也看著直播間冷笑：
“這頭一家賣，粉絲們看個新鮮，湊湊熱鬧，賣得快一點很正常。”
“我就不信這接下來的都還能賣出去！”
什么體量啊，一口氣賣這么多？
三人抽著煙，踱著步，心頭的燥意蒸出了滿身熱汗，壓都壓不住。
此刻將小馬扎兒又拖過來，再次認認真真扎根在樹蔭下，手機盯得發燙也不肯錯過。
正看著呢，卻見不遠處小賣部的老板娘正瞅著他們：
“你們要坐到什么時候啊？那馬扎能不能先還給我？”
“啥？”收購商愣了，“我們都坐好幾天了，你干你的，我們還能要你這幾個馬扎不成？”
這縣城小賣部也沒什么好東西，這馬扎就是幾根活動木頭，加上兩根織帶，坐久了硬是硌的屁股疼。
這怎么還寶貝上了呢？
三人看過來，眼神全是不解。
——那誰知道呢？
老板娘心里嘀咕著。
再說了，她之前愿意借馬扎，是因為自家的葡萄還沒有銷路。
三塊一斤雖然聽得人氣得半死，但好歹也是錢。
如今嘛——
哎喲，手機直播間里那訂單那么快，半個縣城的人都往那兒去了。
她與其守著這個小賣部，還不如去打聽打聽，能多掙點錢呢。
想了想，她干脆也掏出電話來：
“支書啊，對，老陶的電話打不通，你幫忙給問問他，這么多工人，要請人做飯嗎？我婆婆能行啊。”
“還有，要礦泉水不要？我這就一個冰柜，他那賣這么多葡萄，今晚上不得請百十人啊？冰鎮的我得提前放冰柜里頭去，不然待會兒不冰……”
這些都是正經事兒，支書哪怕在園子里滿忙得滿頭熱汗，也決定再去跟陶壯壯那邊傳個話。
那保安也太盡職盡責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他這果園品質也做的很認真的，到時能不能來幫忙也盯著點兒啊？
小賣部老板娘聽到支書應下，也高興起來：
“好好好。”
眼神再一瞥那三名收購商，她干脆又問道，“那邊人多，要板凳不要？我這兒好些個馬扎還有小板凳，都可以拿過去啊。”
三名收購商：“……”
氣死了，侄女兒怎么還不發功啊！
……
而在寧城。
忙碌了一天的領導終于下班，此刻感受著依舊輕健的身子，忍不住嘆息著鄉村診所的好手段。
王秘書適時跟出來：“領導，這個點兒還得到醫生那里繼續艾灸、針灸。”
說話間，牛司機已經幫忙打開了車門。而看他精神奕奕的模樣，王秘書嘆息一聲：
“牛哥，我還以為昨天的藥你不需要呢。”
牛司機嘿嘿一笑，沒說話。
王主任都說了他會收，但左右一琢磨，這要不是好東西，對方何必這么急切呢？
還千里迢迢跑那么遠。
總之，牛司機一咬牙，趁著昨天領導們操心著白玉縣的事兒，就假裝沒這回事兒，把藥直接帶回去了。
至于效果嘛……
他神色復雜地看了兩位領導，心想難怪那么多人都盯著呢！
三個大老爺們兒提起這個，多少也有點不自在，而領導則問道：
“白玉縣那邊怎么樣？跟喬喬商量好了嗎？”
正說著呢，王秘書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一看名字，他笑了：“說曹操，曹操到。領導，剛好我們一起聽聽。”
車子緩緩發動，而王秘書將手機開了外放，只聽電話那頭兒有些微地喘氣聲，還有著抑制不住的興奮與顫抖：
“王主任！您跟領導可真是幫了我們縣大忙了啊！”
“現在整個縣城都出動起來，七八十歲的老人，還有十幾歲放了學的娃娃，一個都沒閑下來！”
對方的喜悅顯而易見，此刻隔著電話都仿佛要哈哈狂笑起來，但考慮到正在報喜，因而又忍住了。
只再一次千恩萬謝：
“領導！不愧是您！介紹的主播看著年輕，能力卻一點不差！太厲害了！太厲害了！！！”
他最后以一聲嘆息結尾：
“原本我們村還有些人覺得這個抽成太高了，但要照今天這樣看來，哪里是太高了？分明是人家看著您的面子沒多要！”
“現在，還有好幾家正懊惱地拍大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