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樂高樂園，后巷。
夜色浸染了磚墻，空氣里混著食堂飯菜的余味和消毒水的淡薄氣味。
掌眼拖著兩個鼓脹的黑色垃圾袋，腳步沉重，手臂肌肉繃緊。
他將垃圾袋奮力扔進巨大的綠色壓縮垃圾車，金屬車斗發出沉悶的“哐當”一聲。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深深吸了一口這復雜的空氣。
心里，只有一種名為“下班”的祥和。
干完這一票，就能去食堂搶最后一份紅燒獅子頭了。
就在這時。
一個沒有溫度，不帶任何情感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他腦子里炸開。
【掌眼。】
掌眼渾身一抖，整個人像被電擊的青蛙，猛地彈了一下。
他迅速轉頭，雙眼掃視著空無一人的狹窄巷道。
只有幾只野貓，被他剛才的動靜驚擾，從垃圾桶后面躥了出去，消失在黑暗里。
【別找了。是我。】
那聲音再次響起，仿佛直接刻在他的顱骨內側。
掌眼喉結滾動，咽了口唾沫。
他記著蘇蕪的劇本，臉上擠出恰到好處的驚慌和警惕。
“你……你是誰？你想干什么？”他對著空氣，聲音壓得又低又輕，還帶著一絲絲顫抖。
【我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可以給你一個拿回一切的機會。】
掌眼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的S級天賦【真知之眼】，你在鑒藏家協會的地位，你的財富。】
一串數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直接燙在了掌眼的視網膜上。
兩億，美金。
后面的零多得讓他眼花。
掌眼內心的獨白是：“兩億？還不夠上次嫂子坑我的罰款零頭呢。”
“恢復S級身份？開什么玩笑，我現在每天最大的煩惱，是食堂打飯的阿姨會不會手抖，少給我一塊肉。”
但他臉上，卻適時地浮現出“掙扎”、“貪婪”和“恐懼”交織的復雜表情。
不愧是S級天賦擁有者，雖然天賦被廢，但對微表情的控制，依然是奧斯卡級別的。
【只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篡改者”的聲音帶著致命的誘惑。
【把這個東西，插進涅槃工作室的核心服務器里。】
“啪嗒。”
一聲輕響。
巷道盡頭的垃圾桶蓋上，憑空出現了一個核桃大小的金屬蜘蛛。
蜘蛛通體漆黑，背上布滿幽藍色的電路紋路，八條腿閃著金屬的冷光，像一個來自地獄的信使。
掌眼的呼吸，在劇本的要求下，瞬間“急促”起來。
他的眼睛“放光”，死死盯著那只金屬蜘蛛，仿佛那是通往天堂的鑰匙。
“我……我憑什么相信你？事后你跑了怎么辦？”掌眼的聲音帶著“貪婪”的沙啞。
……
頂層總控室。
蘇蕪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大紅袍，悠閑地吹著。
她耳朵里塞著一枚微型耳機，里面正實時轉播著后巷的“交易現場”。
“這喘息聲，太刻意了。”她對旁邊的凌溪評價道，“中氣太足，不像真的害怕。”
凌溪面無表情地坐在控制臺前，十指在虛擬鍵盤上翻飛。
主屏幕上，一張巨大的全球電子地圖展開，一道紅色的數據流，像一條狂暴的蛇，在地圖上瘋狂跳躍，每一次跳躍都跨越數千公里。
“對方信號經過至少十七次量子加密中繼跳轉。”凌溪的聲音平靜無波，“正在逆向追蹤，進度百分之三十七。”
……
后巷。
【事成之后，錢會立刻到賬。】“篡改者”的聲音毫無波動。
掌眼心中默念劇本臺詞，演技再度爆發。
他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不夠！”他低吼道，“風險太大了！蘇蕪那個女人……你根本不知道她有多可怕！”
他開始自由發揮，臉上露出真實的后怕表情。
“上次……上次她就動了動手指，我的天賦就……就跟見了鬼一樣！這活兒是賣命的！兩億美金，我拿了有命花嗎？！”
【……】
對方沉默了。
巷子里的空氣仿佛凝固。
掌眼心里“咯噔”一下，是不是演得太過了？這幫反派心理素質這么差的嗎？
足足過了半分鐘，“篡改者”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似乎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成交。】
【你還需要什么？】
掌眼懸著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成了。
他想起蘇蕪在培訓時說的最后一句話：“結尾的時候，即興發揮一下，給他們來個意想不到的。”
他搓了搓手，臉上堆起一個市儈又諂媚的笑容，活像天橋底下兜售祖傳膏藥的騙子。
“那個……大佬，你看，咱們這合作也算是達成了。”
他小心翼翼地湊近那只金屬蜘蛛，仿佛在跟它后面的大佬說悄悄話。
“能不能……先V我500，看看誠意？”
……
總控室里。
剛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過來的陸亦辰，聽到耳機里傳來的這句話，一口西瓜直接噴了出來。
“噗——”
“咳咳咳……五百？！”他咳得滿臉通紅，指著屏幕上掌眼的背影，笑得直不起腰。
“他是想干嘛？去拼夕夕砍一刀嗎？！”
蘇蕪也是一臉的一言難盡。
她摘下耳機，揉了揉眉心。
“演技略顯浮夸。”
“但對方很急，應該沒看出來。”
……
后巷。
“篡改者”陷入了更長時間的沉默。
這一次，掌眼開始真的冒冷汗了。
玩脫了？
這個世界的反派，都這么小氣的嗎？五百塊都不給？
就在他準備開口找補兩句的時候，那冰冷的聲音終于再次響起。
【……已轉賬。】
“嗡——”
掌眼口袋里的個人終端，震動了一下。
他手忙腳亂地掏出來。
屏幕上，一條銀行的推送通知，清晰無比。
【您尾號8888的賬戶于21時37分收到轉賬：元。】
掌眼：“……”
他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數字，又看了看垃圾桶蓋上的金屬蜘蛛。
整個人，都愣住了。
真給了？
現在的反派組織，都這么講信譽的嗎？還支持微信轉賬？
他迅速收斂心神，將那份荒誕感壓下去，臉上重新堆滿狂喜和諂媚的笑容。
“謝謝大佬！大佬大氣！您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
他一把抓起那只冰冷的金屬蜘蛛，塞進口袋，轉身就走，腳步“慌亂”，背影“鬼祟”。
“篡改者”的意識連接，隨之中斷。
……
總控室。
凌溪敲擊鍵盤的手指，停了下來。
她抬起頭，鏡片反射著屏幕上復雜的數據光芒。
主屏幕上，那條狂舞的紅色數據蛇，終于停止了跳動。
它變成了一個靜止的、閃爍的紅點，牢牢釘在太平洋的某個坐標上。
“老板。”凌溪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Ges察覺的鋒銳。
“魚，咬鉤了。”
她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點，紅點旁邊的信息框展開。
“IP物理地址：太平洋公海。”
“信號源載體：數據偽裝艦，‘幽靈號’。”
陸亦辰湊過來，看著屏幕上的坐標，吹了聲口哨。
“可以啊，玩得挺花哨，還知道躲到公海上去。”
蘇蕪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接觸，發出一聲輕響。
她沒有看屏幕，而是看向了窗外京城的萬家燈火。
“通知謝靖堯。”
她的聲音很平靜。
“讓他跟‘深藍’艦隊打個招呼。”
“就說，我們在太平洋，發現了一艘非法捕魚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