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布上是一只黃色的中華田園犬，長得非常標準，兩只耳朵高高豎起，圓溜溜的大眼睛憨憨地看著前方。
旁邊是一個矮矮的，用木頭搭建的小房子，周圍都是太陽花和向日葵。
“這是院長爸爸之前養的小狗，叫做大黃。”小朋友低頭看著大黃，“院長爸爸說大黃非常聽話懂事，只不過為了保護他，結果被壞人給打死了！”
“不是的——”顧禾情緒激動地反駁道。
不是的！
大黃不是為了保護曹晉旺，不是的，這都是他捏造的謊言！
謝凜淵被顧禾的一聲巨吼嚇到，旁邊的小孩更是被嚇得愣在原地。
“你喊那么大聲做什么，都嚇到小孩子了。”
謝凜淵伸手接過畫，蹲下身拍了拍小孩子的肩膀，“沒事的沒事的，你去和曹院長說，我們等會就過去。”
小朋友雙眸紅彤彤地點點頭，委屈地轉身跑開。
謝凜淵眉頭越皺越緊，心煩地深吸一口氣，將畫布放在洗漱臺上。
“你到底要做什么！你不滿意我今天的安排，心中有火氣你就沖著我來，你對一個小朋友發脾氣做什么！”
他看著顧禾的模樣，說不上的怪異，似驚恐，似生氣，又似難受。
“你是孤兒院出來的，你應該很清楚這里的小孩子心里有多脆弱，有多需要被疼愛，你這樣子莫名其妙吼一聲，會嚇到他的。”
謝凜淵心都漸漸涼了下來，要不是因為這段時間發生了那么多事，他也不會特意安排今天的活動。
難道正如溫書瑤說的，她雖然出生于孤兒院，卻不愿提孤兒院，覺得這是一個污點不成？
可他隱隱覺得顧禾并不是這樣子的人。
“顧禾，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害怕被別人提起你孤兒院的身世，嫌棄這個身世丟人，所以從不和任何人說，也只和我簡單提過。”
謝凜淵看著她問道：“因為害怕被人知道，所以連來孤兒院都那么抗拒，那么厭惡嗎？”
顧禾眼皮跳動兩下，垂眸看著那幅畫，捏緊了雙手，掀起眼皮看他。
“謝凜淵，你難道什么都不知道的就帶我來這里？”
“我知道你是孤兒院出來的，所以才覺得你更能明白這里孩子的心態，可……可你太讓我失望了。”
謝凜淵看著她抵觸這里的一切，包括小朋友們，后悔帶她過來。
畢竟不是每一個人都像溫書瑤那樣子富有愛心和同情心，哪怕是同樣出生的人。
失望……
從他嘴里聽到這兩個字，顧禾緊握著的雙手，釋然地緩緩松開。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明白，”顧禾眼尾暈著一圈紅，緊咬著后牙，伸手將他推開，朝著福利院大門口走出去。
謝凜淵急忙跟上去，拽著她的手，強迫她停下來。
“我不明白什么？”他看著顧禾那張冷漠無情的臉，說道：“我只知道書瑤這兩年一直在福利院獻愛心，閑暇的時候也會過來幫忙，但是你呢？”
“你從福利院離開，別說獻愛心了，你連回去看一眼都沒有，今天帶你來散心，你卻像見了鬼一樣，梨汁都喝不了，你平時也沒見你那么挑，你就那么厭惡自己的出身嗎！”
顧禾臉上瞬間出現一抹崩潰，四肢末端傳來陣陣涼意，朝著心口爬去。
她呼吸逐漸混亂，心口劇烈起伏，強忍著所有的不安和煩躁，開口卻發不出任何一點聲音。
“顧禾，我從不嫌棄你是孤兒出生，”他道：“你從不和我說，我也不敢問，一個人的出生……”
“我該怎么和你說！”顧禾甩開他的手，猛地抓著他的領子，將他拉下來與自己對視。
周圍都是小朋友，她用力又用力地克制著她的聲音，咬牙切齒地說道：
“我們那時候的日子那么苦，你又那么辛苦，我不想讓你為我擔憂，我也不愿意去回憶！”
“我們結了婚，好不容易日子好起來了，可……我有機會和你說嘛？就算有，我和你說了，你會聽嗎？你聽了會安慰我嗎？”
“你不會的，別說安慰了，我們這三年，也就現在要離婚了，見面的次數才多起來。”
顧禾眼眶里含著淚水，兒時痛苦的回憶，如巨石一樣壓得她無法動彈，她一次又一次想要和男人傾述自己的過往。
可是日子太苦了，自己一邊打工一邊學習，他一邊創業一邊打零工，日子苦得叫她無法傾述。
卻沒想到如今自己什么都沒做，反倒是被他冠上了嫌棄福利院出身的罪名。
“壞蛋阿姨，你是不是在欺負謝叔叔，你放開他！”
“放開謝叔叔，你這個壞人！”
幾個小朋友跑過來，握拳打著顧禾的腿，有的伸手拉開她的衣服。
顧禾聽著周圍的人居然叫自己壞蛋阿姨，無力又無奈地笑著松開她。
“謝叔叔，我們活動要開始了，溫姐姐已經在等我們了，我們快點過去吧！不要理這個壞阿姨了！”
小朋友牽著謝凜淵的手，拉著他朝著操場走去。
謝凜淵邁開腿跟上，回頭看著顧禾站在原地一臉憎恨地瞪著自己，他失望地移開視線不再去看她。
從她不愿意向自己傾訴的時候，自己就應該知道她有多么介意孤兒的身世。
帶她過來這里做慈善，就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我說你怎么現在那么狂，她現在那么狂，原來是攀上高枝。”
熟悉的聲音在身后傳來，顧禾應激般地猛地回頭。
曹晉旺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在她身后。
他雙手背在身后，笑瞇瞇地看著顧禾。
顧禾條件反射的后退兩三步，正面對著他。
“謝總知不知道你小時候做過的事？”他步步逼近，笑得眼睛都快瞇起來，“你說他要知道了，還會要你嗎？”
他一步一步靠近，顧禾一步一步后退。
“沒想到就你這種貨色，居然還當上了律師，要是讓你們圈內的人知道了，你還能做律師嗎？”
“曹晉旺！”顧禾雙眸猩紅，死死地盯著他，“我怎么了！那些事都你你做的，不是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