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之頂，死寂無聲。
那俊美得如同妖魔的年輕人，丹魔的善尸，嘴角噙著一抹悲天憫人的微笑，說出的話卻比這歸墟的怨氣還要冰冷刺骨。
要么，成為他三尸合一的養料。
要么，眼睜睜看著陳安爆體而亡，他們再被活活煉化。
兩條路，都是死路。
柳隨風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因為極致的恐懼和憤怒而微微顫抖。
他看向陳凡，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在這種存在面前，任何計謀，任何反抗，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陳凡的目光卻異常平靜，平靜得仿佛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淵。
他沒有看丹魔，而是低頭凝視著懷中弟弟那張因痛苦而皺起的小臉。
那根連接著子母追魂丹的無形絲線，像一根毒刺，扎在他的神魂深處。
“你費了這么大功夫，引我來此，恐怕不只是為了缺三個養料吧。”陳凡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仿佛金石交擊，“三尸合一，證道混元，講究的是圓滿無漏。用我們這種心懷怨憤的‘養料’強行融合，你就不怕根基不純，道途自毀，最終落得個神魂分裂，萬劫不復的下場？”
丹魔善尸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沒想到，這個在他看來只是個強壯些的螻蟻，居然能一語道破三尸合一的關隘。
“有點意思。”丹魔善尸拍了拍手，姿態優雅，“你說得對，直接煉化你們，確實不夠完美。但你以為，我沒有別的辦法？”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向那顆跳動不休的九竅玲瓏心：“此心，乃天地靈秀所鐘，是歸墟唯一的生機所在。它能洗滌一切怨氣，凈化一切雜念。只要將你們的神魂投入其中，反復淬煉九九八十一天，再與你們的肉身一同煉化，便是我最完美的‘三尸大藥’。”
柳隨風聞言，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差點當場昏厥過去。
這丹魔簡直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所以，你還是需要我們‘心甘情愿’，對嗎？”陳凡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嘲弄，一絲瘋狂，“若我們抵死不從，神魂自爆，你這謀劃了不知多少年的‘三尸大藥’，可就缺了最關鍵的一味主藥。”
丹魔善尸的臉色終于沉了下來。
陳凡說對了。
他可以輕易殺死他們，但無法阻止一個抱著必死之心的人自爆神魂。
而殘缺的神魂，對他毫無用處。
“你待如何？”丹魔善信冷冷地問。
“做個交易。”陳凡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漠與霸道，“你想要完美的三尸大藥，我想要救我弟弟的命。很簡單，你給我九竅玲瓏心，并解開我弟弟體內的子母追魂丹。作為交換，我幫你煉制‘三尸大藥’。”
“什么？”柳隨風失聲驚呼，他不敢相信地看著陳凡，“你瘋了？幫他煉藥？那我們……”
陳凡沒有理他。
丹魔善尸也愣住了，他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片刻后才嗤笑出聲：“你幫我煉？你憑什么？就憑你這半吊子的筑基修為？還是你那粗陋不堪的《青帝訣》？”
“就憑《青帝訣》是天地間最正宗的生機造化之道。”陳凡的眼神銳利如刀，直刺丹魔善尸的內心，“你的三尸之道，一為善，一為惡，一為本我。善尸悲天憫人，惡尸殺戮成性，本我卻被你壓制，無法調和。你所謂的‘三尸合一’，不過是讓善惡兩尸相互吞噬，最后剩下的那個，再吞噬本我。這種粗暴的法門，就算成功，你也不再是你，只是一個被善或惡支配的怪物。”
丹魔善尸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驚濤駭浪。
陳凡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地刺中了他修行的最大隱秘與痛處！
“而我，”陳凡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可以幫你。以《青帝訣》的無上生機，為你調和陰陽，平衡善惡，讓你真正做到三尸歸一，圓融無漏。這，才是真正的證道之途。”
“你……你怎么會知道這些？”丹魔善尸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顫抖。
“你無需知道。”陳凡的語氣淡漠，“你只需要選擇。是選擇你那套自欺欺人的怪物之道，還是選擇一條真正的通天大道。”
歸墟之頂，再次陷入死寂。
丹魔善尸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陳凡，仿佛要將他從里到外看個通透。
他的內心正在進行著天人交戰。
陳凡的話，像一道驚雷，劈開了他一直以來不愿面對的現實。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的三尸之道存在著巨大的缺陷。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爍著瘋狂的賭性。
“好，我答應你。但不是現在。”丹魔善尸緩緩說道，“你現在太弱了，連做我棋子的資格都不夠。我要看到你的價值。”
他指了指山下那片翻涌著無盡怨氣的黑色沼澤：“那里，是‘萬魂沼’，里面生長著一株‘往生蓮’。蓮花本身劇毒無比，但蓮子卻是煉制‘九轉還魂丹’的引子。我要你，在十二個時辰內，取來蓮子，并以你那所謂的《青帝訣》，將蓮子中的死氣煉化為生氣。”
“作為你表現誠意的獎勵，我會暫時壓制你弟弟體內的子丹，讓他多活十二個時辰。”
“若你成功，我便給你九竅玲瓏心。若你失敗，或者耍什么花樣……”丹魔善尸的嘴角重新勾起那悲憫的微笑，“你們三個就一起成為往生蓮的肥料吧。”
說罷，他的身影漸漸淡去，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有那顆依舊在跳動的九竅玲瓏心和那冰冷殘酷的條件，留給了陳凡。
“陳凡，你不能去！”柳隨風急道，“這擺明了是陷阱！萬魂沼是歸墟最兇險的地方，里面的怨魂連化神修士都能撕碎！更別說還要煉化什么蓮子，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陳凡沒有說話，他走到九竅玲玲心旁邊，伸出手，輕輕觸摸著那溫潤如玉的表面。
一股純凈磅礴的生命氣息順著他的指尖涌入體內，讓他因吞噬食心獸而躁動的心魔，都平復了些許。
他回頭，看了一眼柳隨風，又看了一眼懷中氣息微弱的弟弟。
“沒有不可能。”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決絕。
“為了他，就算是真正的地獄，我也要闖上一闖。”
話音落下，他抱著陳安，轉身走向那片被無盡黑暗籠罩的萬魂沼。
柳隨風看著他決然的背影，咬了咬牙，最終還是快步跟了上去。
“媽的，瘋子！”他低聲咒罵了一句，臉上卻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興奮？
或許，跟著這樣一個瘋子，才不枉來這世間走一遭。
……
與此同時，江北，蘇家莊園。
“咚！咚！咚！”
沉悶而詭異的鼓聲，如同死神的腳步，一聲聲敲擊在所有人的心頭。
昆侖的“亂心鼓”已經持續了半個時辰。
蘇家耗費巨資打造的防御大陣，在鼓聲的沖擊下，光芒明滅不定，顯然已經撐不了多久。
陣法內，蘇家的護衛們個個臉色蒼白，七竅中隱隱有血絲滲出，全靠一股意志力在苦苦支撐。
蘇云裳站在最前方，俏臉上一片冰冷。
她死死地盯著陣法外，那個凌空而立，神情倨傲的昆侖劍主——劍玄。
“蘇小姐，我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劍玄的聲音如同洪鐘，清晰地傳入陣中，“交出秦雅，并讓蘇家臣服于我昆侖。否則，陣破之時，便是你蘇家滿門血流成河之日！”
他的目光，貪婪地掃過站在蘇云裳身旁的秦雅。
那純凈無瑕的玄陰之體，簡直是上天賜予他的最佳鼎爐！
只要得到她，他甚至有信心在百年之內，沖擊那傳說中的化神之境！
蘇云裳沒有回答，只是握緊了手中的一枚通訊符。
那是陳凡留給她的，但直到現在，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相信秦雅……”
她腦海中回響起陳凡那道延遲傳來的信息，心中一片茫然。
相信她？
一個毫無修為的弱女子，如何對抗昆侖的千軍萬馬和一位金丹大圓滿的劍主？
就在這時，身旁的秦雅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她抬起頭，清澈的眼眸毫無畏懼地迎向劍玄的目光，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戰場。
“你想要我？”
“那就進來拿。”
“不過我提醒你，他的女人，不是誰都有資格碰的。”
“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