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東方和徐美鳳回家這兩天，又下了一場雪，好在雪很快就停了，太陽出來了，溫度又回升了一些，路上的雪很快就化了。
徐美鳳在家里洗洗涮涮，把家里的玻璃擦了，被套和床單也都換上新的，準備過年。陳東方則東來西去的，拜訪了幾個長輩，大家問起陳東方在外打工什么樣，陳東方說自己現在是大廠的保安部副部長，相當于公司中層干部。聽說是大廠，又聽說接近上千號人，大家看陳東方的眼神都不一樣了，都說他現在比村長管的人都多，都夸獎陳東方有出息，才出去這么半年，就混得人模狗樣。也有好幾家人聽陳東方講了外面的世界，很是動心，想讓他帶著自家孩子出去打工。
陳父也把陳二虎來說媒的事，講給徐美鳳了。徐美鳳本不想和這個阿寶見面，但看陳父為難的樣子，她思索再三，決定聽陳父的勸，去見一次面，畢竟不見面的話，是不給陳二虎面子；見面以后，也可以找個理由拒絕。
陳父讓陳東方去告訴陳二虎，陳東方雖然心有不甘，但父命難違，只得來到陳二虎家。
陳二虎家是一座二層小樓，陳二虎和他老婆正在家坐著，陳東二虎進門就叫了聲叔，嬸，又打量著問，“俺苗苗妹子呢？”
陳二虎老婆站起來，沖樓上喊道，“苗苗，你二虎哥來了！”
苗苗這才從樓上下來，和陳東方打了個招呼，轉身又上了樓。
陳東方看到苗苗臉上似有淚痕，便對陳二虎道，“你又批評俺妹妹了嗎？”
“這女娃子，死犟得很，不聽大人的話！”陳二虎老婆把一盤瓜子遞過去，又倒了杯茶水。
陳東方心想，大概苗苗又和她爸媽鬧矛盾了，他笑了笑，說道，“叔，你和俺爹說那個事，俺爹和俺嫂子說了，俺嫂子同意見面了……”
“同意見面了？”陳二虎和他老婆對望了一眼，反應很平淡，沒有想象中的那么高興。
陳東方沒有注意到他們倆臉上的表情，他抓了把花生說，“叔，嬸，俺爹說，嫂子初五就走，你們定個時間，讓他們見一面。”
陳二虎他老婆強笑著道，“阿寶最近有些忙，過一陣子再說吧……”
“過了初五就走了……”
“那就等以后吧……”
陳東方疑惑地看著陳二虎，陳二虎欲言又止。陳東方心想，你們去商量的時候，那是上趕子要見面，現在給你們準信了，怎么又不想見了？
不想見就不見吧，陳東方心想，本來我也想讓徐美鳳那么早嫁出去……
陳東方又問道，“叔，俺妹那個邊防證辦好了沒有，要是辦好了，俺就準備去買票。”
“那個……”陳二虎猶豫著道，“你妹自己不想去了，我就遂了她的意，不想讓她離家太遠，就近找個工作算了……”
聽陳二虎這么說，陳東方也頗是理解，苗苗是家里最小的女孩子，在家很受寵愛，估計陳二虎和他老婆不想讓她出去受罪。
哪想到苗苗從樓上沖下來，對著陳二虎喊道，“明明是你們不讓我去，還非說我不去！我要去！我要去！”
陳二虎瞪起眼睛吼道，“喊什么喊，老子還沒死呢，快回去！”
苗苗哇哇大哭起來，陳二虎老婆趕緊上前努，把她推上了樓。
陳東方不明白陳二虎為什么變得這么快，但人家不去，他也不能把苗苗綁去，只得笑道，“女孩子隔家近一些也好，在縣城找個活干就行了。”
氣氛有些尷尬，陳二虎又讓陳東方抽煙喝水，在他家聊了一會兒，又討論了一陣武術，陳東方便離開了。
陳東方離開陳二虎家不遠，突然聽見后面有人叫他，回頭一看，原來是苗苗。
陳東方問道，“苗苗，你怎么出來了。”
苗苗抹著眼淚道，“我想跟你去特區打工，我聽說那里有好多大樓，人們穿的衣服也很漂亮……”
陳東方笑了，安慰道，“叔和嬸不同意，我也沒辦法呀……”
“我偷偷跟你走，你不是初五走么？初五那天我悄悄翻出來，跟著你們去車站……”苗苗掏出一把錢遞給陳東方，“我這里有錢，你幫我買張車票就行了，去了以后，我干什么活都行，我能吃苦！”
陳東方把她的手推了回去，苦笑道，“妹子，身份證被你爸扣了吧？你能拿出來嗎？在外地，沒有身份證，可是寸步難行。還有，你爸不給你辦邊防證，你進不了特區……”
“那怎么辦？”苗苗的眼淚都要流下來了。
陳東方安慰道，“你剛剛高中畢業，不著急。再過兩年，等你大了，我再帶你出去……”
陳東方好容易才把苗苗回去，苗苗往回走了幾步，陳東方突然想起來，又叫道，“苗苗你回來。”
苗苗轉身回來了，陳東方問道，“你爸和你媽為什么不讓你出去？”
苗苗看了陳東方一眼，欲言又止。
陳東方道，“你只管說吧，沒事。”
“我爸不是讓美鳳姐帶到去酒店打工么，有人對我爸說，美鳳姐是干那個的，不讓我去……”
“是干哪個的？”
“就是，就是……”苗苗看著陳東方，好不容易才說出來，“就是掙得不干凈的錢……”
陳東方全身上下血脈賁張，雙目圓睜，兩只手緊緊握成拳頭。
“是誰說的？”
苗苗低著頭，小聲說道，“是陳龍他老婆說的……”
陳東方胸中怒火立刻升騰而起，他明白了，這一定是自己家拒絕了陳龍家的提親，陳龍和他老婆便四處造謠，說徐美鳳在外面干的是上不了臺面的工作，掙的是不干凈的錢……
怪不得一天前陳二虎的妻侄還托他到自己家里提親，現在徐美鳳同意見面，陳二虎家又提出暫緩。他也明白了，為什么陳二虎不讓自己的女兒苗苗跟著出去打工……
陳東方立刻往陳龍的商店走去，他要問問陳龍和他老婆，為什么要出來造謠。陳龍和他老婆敢中傷徐美鳳，陳東方就要他付出代價。
走到一處胡同里，然后就要拐彎，陳東方聽到拐彎處有幾個人在聊天。
冬天的農村，很多人閑著無事，便找一處背風向太陽的地方蹲著，東家長西家短地聊八卦。
“你們知道嗎？陳東亮的媳婦徐美鳳，在南方打工是干什么的？”這正是陳龍他老婆的聲音。
立刻有好事者問道，“是干什么的？”
“我聽說是在酒店當經理……”
“經理可是大官啊，我看她回來穿得挺好，還化了妝，抹了口紅，看來掙錢不少……”
“當然掙錢不少了！他們兩口子出去才幾年，家里就起了樓。你看咱們村，有幾家起樓的……”
陳龍老婆陰陽怪氣地說，“你們要是舍得，讓自己家閨女和徐美鳳干一樣的活，家里也能起樓！”
眾人的好奇心立刻被陳龍老婆吊起來了，“徐美鳳干的什么活？”
“還能干什么活？”陳龍老婆冷笑道，“雙腿一分，伺候男人的活唄！要不然，他家怎么能掙那么多錢……”
有人反駁道，“不可能，他家家風挺正的，陳老頭怎么允許兒媳婦掙這樣的錢。再說了，他家小兒子陳東方也跟著去了，有小叔子看著，嫂子還能干那個嗎？”
“怎么不可能！”陳龍老婆嗤笑道，“小叔子和嫂子搞到一起的，也不是沒有！再說徐美鳳男人死了，她為什么不回娘家住，還住在這里？不就是因為有個童男子的小叔子嗎？”
陳龍老婆提高了聲音，“你們看徐美鳳走道的姿勢，腿還沒動，屁股先扭，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東西……”
陳東方聽到這里，已經是忍無可忍，他大踏步走了過去，幾個曬太陽聊八卦的，看見事主陳東方來了，頓時尷尬起來，咧著嘴干笑道，“東方來了？”
“東方回來了？”
“東方這是要去哪兒……”
陳東方冷眼相對，也不理他們，徑直走到陳龍老婆面前，陳龍老婆看見自己剛剛在議論陳東方，轉眼陳東方就來到了眼前，害怕被他聽見，便伸頭訕笑著說，“東方兄弟，你到哪里去？”
陳東方也不說話，掄起胳膊，“啪”地打了她一個耳光，五個手指印在她臉上出現。
陳東方怒吼道，“我嫂子不是正經東西，你又是個什么正經東西！”
陳龍老婆徹底懵了，她的腦袋隨著那記耳光狠狠甩向一旁，幾縷發絲凌亂地散落在臉頰上。一瞬間，她的雙眼瞪得極大，眼眸中滿是不可置信，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打掉了魂，整個人呆立在原地。
僅僅片刻的凝滯之后，陳龍老婆的魂終于回來了，她的嘴巴先是微微張開，似乎想要說些什么，卻又被憤怒哽住了喉嚨。緊接著，她“嗷”的一嗓子喊了出來，雙手開始毫無章法地在空中揮舞，嘴里叫嚷著：“你敢打我！你敢打我！”
陳龍老婆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刺耳，臉上的肌肉也因憤怒而扭曲。她一邊叫罵，一邊用腳去踢陳東方，頭發在掙扎中更加散亂，一張臉幾近瘋狂。陳東方只是往一邊微微躲避，然后揮手又是一巴掌，“我當然敢打你，打你還是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