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突如其來的關心，嚇了陸輕歌一跳。
但是她很快就穩住。
起身行禮，道：“回太后，臣妾沒有什么不方便的。”
“那就好。”太后笑得慈祥，“你現在有了身孕，皇嗣重要，有什么需要不要遮掩，盡管和你母后提。”
“是。”
陸輕歌垂首，四面八方的注視叫她覺得不自在。
太后的聲音再次傳來，這次帶了威儀：“做皇家的兒媳就是這樣，不比尋常人家的婦人，要多些寬容和擔當，莫要敏感脆弱。”
“……是。”
太后前面的話，尚顯示長輩的關心，后面則是帶了警告和施壓。
在場的人自然都聽得出來。
一時間氣氛凝重。
“老祖宗，您這番苦口婆心，她自然感激。便是今日不懂，回去慢慢體會，日后也就懂了。”皇后笑容滿面，一副緩和氣氛的模樣。
太后順著她的話，點頭，笑了起來。
下面的命婦小姐們紛紛附和。
陸輕歌嘴角扯動，在眾人爽朗的笑聲中，垂首不語。
霍琴握著拳頭，嘴角下沉，眼睛都要冒火了。
“這分明是找茬！”
陸輕歌用力拉她的手腕，“別胡說！”
“我怎么……哎呦，好痛！”霍琴的手腕被陸輕歌抓得很痛，只能閉上了嘴。
苗氏也一個眼刀飛過來，霍琴徹底不吱聲了，只在心里暗暗吐槽，惡婆婆！
揉著被掐痛的手腕。
腦海里面，不受控制地回想那日哥哥的話。
“當年……我已經要回去找她了。”
“我已經調查出了她真實的身份。”
“是你，你為了文箬雅，竟然先我一步，去了揚州！”
從前她不明白哥哥為什么會那么深的執念。
現在，似乎明白了一些。
明明。
明明已經要抓住自己的愛人了。
就差那么一點點。
一點點。
一切戛然而止。
即便是她，今天坐在這樣一場，對陸輕歌充滿惡意的宴會上，都不由會想。
如果當年哥哥早一步，會怎么樣？
雖然哥哥當年混賬，但是輕歌心軟，說不定就會原諒他。
那陸輕歌是不是就會嫁到將軍府？
成為她的嫂子。
將軍府雖然地位不比皇室，但是溫馨和諧。
她這個小姑子自不必說，一定會和輕歌成為好朋友。
父親雖然嚴肅，但是待晚輩是極好的。
苗氏為人和善，對待兒媳定然也是非常慈愛。
“琴兒！”陸輕歌見她走神，叫了一聲。
霍琴猛地清醒。
感覺自己在方才那一瞬間，做了一場短暫又圓滿的夢。
下意識便將口袋里面的小果子拿了出來。
苗氏瞧見了，有些寵溺地道：“你哥哥寫信到塞北運回來的果子，就那么好吃？宮宴都不離身。”
放在平時，霍琴大概會特意遮掩“哥哥”的存在。
這會兒卻笑著回應：“是啊，確實是很好吃，我和輕歌都喜歡。是不是，輕歌？”
陸輕歌微微一愣，下意識點頭。
苗氏便也寵溺地對著她笑了。
一片閑話家常中，賞花宴的氣氛越來越熱烈。
丹洛今天的心情格外好，竟然主動給大家展示了她的畫技，一副牡丹圖呈現在眾人面前，贏得一片夸贊。
一片歡聲笑語中。
皇后提議，可以進入游戲環節了。
丹洛是今日的司宴，站出來宣布第一輪的游戲。
“今日第一個游戲，便是——擊鼓傳花。”
話音一落，數名太監和侍女，掀開遠處的幕簾，后面是一面紅漆的小鼓。
丹洛舉起一個色彩繽紛的花球。
“鼓停令止，落在誰的手上，便要展示才藝。對了，我方才已經展示過一次了，所以有一次的豁免權！”
后半句，惹得眾人笑起來。
太后指著她大笑：“這個毛丫頭啊，好，就給你一次機會。”
鼓槌交到了一個小太監的手中，那太監背對眾人而立，鼓聲響起。
咚咚咚的鼓聲，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花球也被丟到最邊上的一個命婦手中，命婦不慌不忙交到下一個人的手中，隨著時間的推移，鼓點越來越急，那花球也成了燙手的山芋一般，被丟得滿場亂飛。
鼓聲戛然而止！
花球落在了文箬雅的手中。
眾人的目光視線交匯，一片歡笑之聲。
文箬雅款款起身，將花球放在案上，走到了中間。
假意嘆息，“愿賭服輸，才藝的話……我寫一幅字吧。”
立刻有人抬上寫字用的桌子和筆墨。
洋洋灑灑，四個大字。
“王師凱旋”
文箬雅的字清雅秀逸，氣韻生動。
頓時迎來一陣掌聲。
丹洛更是激動地歡呼：“我皇兄，定然凱旋！對啦，還有我皇嫂，他們兩個一定能大敗南澤叛軍，王師凱旋！
“到時候，我一定要到城門外去迎接他們。”
“丹洛，莫要胡說。”皇后語氣責怪，臉上卻帶著笑。
薊姿隨軍出征的事情知道的人很少。
畢竟沒有大婚。
不宜大肆聲張。
丹洛委委屈屈，“我才沒有胡說。”
文箬雅上前拉丹洛的手，安慰：“好啦，咱們還得繼續玩呢，下一局，咱們肯定玩得更開心。”
說話間，手上微微用力。
丹洛像是接收到了信號，郁悶一掃而光，露出了興奮的笑容。
陸輕歌在聽到薊姿去了南疆以后，后面的話就沒有再聽了。
說不上難過，但是也不是一點感覺都沒有。
胸口發悶，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
霍琴狠狠瞪著丹洛。
這件事情她半個月之前就知道了，一直瞞著，生怕影響陸輕歌的心情。
很快。
下一輪游戲開始了。
丹洛這一次沒有參與到游戲中間，而是站在太后的身邊，美其名曰伺候老祖宗喝茶。
眼睛卻死死盯著在場中越傳越急的花球。
一只手微微抬起。
花球即將落在陸輕歌手上時。
丹洛半空中的手猛然落下。
站在鼓后面的一個小侍女做了一個摸耳朵的動作。
鼓聲驟停。
陸輕歌完全來不及反應。
花球穩穩托在掌心。
所有人的目光也落在她的掌心。
丹洛露出得逞的笑容。
“咱們今天真是好運氣呀，我還從來沒有見過陸良娣展示才藝呢！”
“要不然你也寫一幅字？”
立刻有人小聲嗤笑：“東施效顰嗎？文箬雅是京城第一才女，排在她后面，什么才藝都黯然失色了。”
霍琴被這群人氣得不輕。
“輕歌，把花球給我，這一局算我的。”她的字畫雖算不上京城第一，但是也拿得出手。
陸輕歌笑著按住她的肩膀：“我來。”
在眾人或是期待，或是揶揄的目光中。
陸輕歌起身，不卑不亢道：“取弓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