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堂的大廳，已經成了一片廢墟。
木屑、破碎的香爐，混雜著濃郁的尸臭和陰氣鋪了滿地。
戰場的中央，王啟靈的狀況岌岌可危。
他渾身青紫，雙眼翻白，口中發出一陣陣意義不明的嘶吼，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在他身前，一具高大的、渾身肌肉血管都裸露在外的腐爛活尸，正用自己殘破的身軀，瘋狂地抵擋著兩名守夜人隊員的攻擊。
那活尸的身上，插著十幾根漆黑如墨的骨刺，胸口還有一個不斷冒著黑煙的窟窿，動作已經變得遲緩而僵硬。
“叮鈴鈴……”
王啟靈拼命地搖晃著手中一枚銹跡斑斑的青銅鈴鐺，試圖催動活尸繼續戰斗。
可他每搖動一下，臉色就蒼白一分，嘴角溢出的黑血也更多一分。
他快到極限了。
另一邊，張道陵的情況同樣糟糕。
他背靠著一根斷裂的承重柱，胸口劇烈起伏，握著毛筆的手不住地顫抖。
而在他對面，那兩名調查員正不緊不慢地逼近，臉上掛著貓戲老鼠般的殘忍笑容。
他們的攻勢并不猛烈，卻像一張不斷收緊的網，一點點地消耗著張道陵本就不多的力量。
絕望，如同潮水，淹沒了整個往生堂。
領頭人就站在戰場的邊緣，雙手插兜，冷漠地欣賞著這一切。
臉上帶著一絲病態的、享受的表情。
他喜歡看這些所謂的“民間力量”，在總部的絕對實力面前，是如何一點點被碾碎，如何一點點陷入絕望的。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余光，瞥見了從后門走進來的楚江。
領頭人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眼神中閃過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五號，你應該在外面放風！”
他的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質問。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楚江的身上。
王啟靈和張道陵的眼中，閃過一絲更深的絕望。
又來了一個……
完了。
楚江的腳步沒有停下，他迎著領頭人審視的目光，平靜地走來。
他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幽深無比，仿佛藏著無數扭曲的、不屬于這個時代的歷史殘片。
一個從未動用過的技能，悄然發動。
【歲月史書】！
嗡——
一股無形的、難以言喻的波動，以楚江為中心，瞬間掃過了在場所有守夜人隊員的腦海。
就像是往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微不足道的石子。
他們的記憶深處，一段本不存在的對話，被悄無聲息地植入了進去。
那段記憶，真實得就像是他們親身經歷過一樣。
“一分鐘?！?/p>
“如果一分鐘內，我們沒能解決掉這兩個家伙，你就進來幫忙。”
“速戰速決，不要浪費時間?！?/p>
楚江的腳步，停在了領頭人的面前。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完美地復刻了那個被他殺死的“五號”。
“我們不是說好了一分鐘沒有解決，我就進來幫你們嗎？”
此言一出。
領頭人，以及那四名正在戰斗的調查員，眼神里都閃過了一絲極其短暫的迷離。
一分鐘？
我們……有過這個約定嗎？
念頭剛剛升起，那段被植入的記憶就如同鐵證一般，浮現在他們的腦海中。
沒錯。
確實是說過。
領頭人眉頭舒展開來，眼中的不悅變成了催促。
“那就別愣著，快點解決掉他們?！?/p>
他側過身，給楚江讓開了一條路，示意他去對付已經油盡燈枯的張道陵。
楚江點了點頭，邁開腳步。
他沒有走向張道陵。
而是不緊不慢地，走到了領頭人的身后。
兩人，擦肩而過。
領頭人沒有絲毫防備。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自己的下屬在執行自己的命令。
然而，就是這一個瞬間。
楚江，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殺氣。
他的后背，猛地裂開。
嗤嗤嗤嗤——！
無數條布滿了粘稠液體的暗紅色血管，如同活過來的毒蛇，以一種超越了視覺極限的速度，爆射而出！
【血脈絡】。
領頭人甚至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他只感覺到后心一涼，然后，是撕心裂肺的劇痛。
他僵硬地低下頭。
十幾根猙獰的血色觸手，已經洞穿了他的胸膛，從他的身前探出，還在微微蠕動著。
鮮血，順著血管的縫隙，汩汩流出。
“你……”
領頭人的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想回頭，想看清身后到底發生了什么。
但，那些洞穿他身體的血管猛地一繃。
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傳來，將他整個人，狠狠地朝著楚江的方向，倒扯了回去！
楚江伸出手，一把按在了領頭人的天靈蓋上。
【冥化】，發動！
“不——！”
領頭人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嘶吼。
他能感覺到，一股陰冷到極致的、源于更高層次的力量，正瘋狂地涌入他的身體。
他的血肉、他的骨骼、他的靈魂……
都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被同化，被轉化！
他的皮膚，迅速失去了血色，變得蒼白、僵硬，浮現出紙張特有的紋理。
幾個呼吸過后。
一個活生生的、強大的御詭者。
就這么在眾目睽睽之下，變成了一具栩栩如生的……紙人！
那具紙人，還保持著領頭人臨死前那驚恐而扭曲的表情。
噗通。
紙人輕飄飄地倒在了地上。
兩團濃郁的、散發著不詳氣息的黑霧，猛地從紙人的身體里鉆了出來，就要朝著兩個方向瘋狂逃竄！
那是領頭人體內駕馭的兩只詭！
宿主死亡，它們自由了！
但楚江早有準備。
他反手一揚。
純金披風瞬間飛出，將那兩團黑霧籠罩！
“滋滋滋——”
黑霧發出了凄厲的尖嘯，在黃金披風的壓制下劇烈翻滾。
但最終被死死地禁錮住，逃脫不得。
這兔起鶻落間發生的一切，不過短短數秒。
剩下的那三名守夜人隊員，終于從這驚天巨變中反應了過來。
領隊死了？！
五號是叛徒？！
“你找死！”
離得最近的、與張道陵交戰的一名調查員，發出一聲怒吼，舍棄了張道陵，轉身就朝著楚江撲了過來！
他的身體，在奔跑中迅速膨脹，化作了一頭三米多高、渾身長滿黑色長毛的猙獰巨獸。
然而，楚江只是冷冷地抬起了眼。
他那雙漆黑的眼眸深處，一抹妖異的血光，一閃而逝。
血睛，凝視。
那頭狂奔中的巨獸，身體猛地一僵。
它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只狂暴的詭異，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瞬間陷入了死機狀態。
一秒的停滯，已經足夠決定生死了。
“就是現在！”
張道陵的怒吼聲響起。
他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機會！
他將手中那支沾滿了自己心血的毛筆，狠狠地擲了出去！
同時，揮舞著那張通體漆黑的符紙，朝著那名調查員的額頭，猛地拍了過去！
“敕令！神形俱滅！”
黑色的符紙，精準地貼在了那名調查員的額頭上。
沒有爆炸，沒有聲響。
那名調查員的身體，連同他體內那只陷入死機的詭異，就像是被點燃的紙張。
從邊緣開始，迅速地、無聲地，化為了純粹的、黑色的粉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