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第四天。
陽宗每日都會準時到來。
他們的攻擊，也變得越來越謹慎。
不再是大范圍的轟擊，而是由一兩名弟子，結成小陣，對殘存的陣法節點進行精準打擊。
黃仙教的反擊，也同樣克制。
雙方你來我往，如同兩個棋手，在一招一式地兌子。
新桃源，徹底變成了一片廢墟。
只有那座中央祭壇，還孤零零地立著。
楚江俯瞰著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
他感覺有些無趣了。
雙方都太理智了。
理智到連殺戮都變得克制。
陽宗的目的，似乎僅僅是為了遏制黃仙教的擴張，將他們徹底封死在這新桃源之內，并不打算不死不休。
這樣一來，渾水摸魚的機會，便微乎其微。
那所謂的黃仙，恐怕在根基被徹底摧毀之前，都不會真正現身。
四個大主教也沒有動真格的。
“沒意思。”
楚江的意識中，閃過一絲失望。
他留在這里，已經沒有太大的價值。
這枚果實，尚未成熟，就已經開始腐爛。
就在他準備徹底離開，另尋目標之時。
一道無比急促的意念，如同一根燒紅的鋼針，猛地刺入了他的意識深處。
是林婉！
她的意念，帶著前所未有的震動與驚駭。
仿佛看到了什么顛覆認知、無法理解的恐怖之事。
“主人！”
林婉的聲音，甚至帶著一絲顫抖。
楚江的意識瞬間一凝，所有準備離開的念頭，都被他強行按了下去。
能讓如今的林婉如此失態，發生的事情，絕對非同小可。
“說。”
他的意念，冰冷而平靜，仿佛能凍結一切情緒。
林婉的意念，似乎被這股冰冷所安撫，稍微平復了一些。
但傳遞過來的信息，依舊如同引爆了一顆驚雷。
“海州……海州出事了！”
“冥河，被人收容了！”
轟！
楚江的意識，如同被投入了一顆隕石的古井，掀起了滔天巨浪。
收容？
冥河？
那條連大夏官方都只能選擇放棄、退避三舍，任由其將整座海州化為禁區的恐怖冥河。
竟然被人收容了？
這怎么可能！
那是什么東西？
是足以吞噬一座現代化都市，侵蝕一切生機，連詭異都能污染同化的存在！
它的本質，已經超越了楚江前世所能理解的任何詭異。
那更像是一種規則層面的天災。
就像是黃河決堤，你只能疏導，只能躲避，怎么可能有人能把整條黃河，裝進一個瓶子里？
“誰干的？”
楚江的意念，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凝重。
“不清楚！”
林婉的意念充滿了混亂與不確定。
“消息是最高級別的加密渠道傳來的，只有一句話。”
“海州禁區威脅解除，冥河已被未知存在收容。”
未知存在……
楚江咀嚼著這四個字。
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無數個念頭。
是陳致和動的手？
不對，如果是他，官方不會用未知存在這種措辭。
思來想去，就只有同為御詭者體系始祖的陰宗有能力做到這一點了。
楚江第一次感覺到，這個世界的冰山之下，隱藏的深度，遠超他的預料。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藏在暗處的黃雀。
可現在看來，或許還有一頭翱翔于九天之上的鷹隼，在俯瞰著人間的一切。
一種久違的危機感，從楚江的意識深處升起。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興奮。
這個世界，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具體怎么回事？”
楚江的意念再次響起，冷靜得可怕。
林婉的意念流中，依舊帶著無法平息的波瀾。
“不清楚，主人。”
“情報只有一句話。”
“我的權限被鎖死了，就只能知道這一句話。”
她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那是一種低等生命仰望無法理解的偉大事物時，本能的戰栗。
楚江的意識沉默了。
新桃源上空的廝殺，那所謂的陽宗長老與黃仙教大主教假模假樣的戰斗，在這一刻，都顯得如此可笑。
冥河……收容……
那不是戰斗，不是封印，而是如同將一條肆虐的江河，裝入水囊般的輕描淡寫。
這背后所代表的實力，已經觸及到了這個世界真正頂端的戰力。
“有意思。”
良久，楚江的意識中，才緩緩浮現出這兩個字。
沒有恐懼。
只有一股幾乎要沸騰的興奮。
他俯瞰著下方仍在僵持的戰場，那片曾讓他興致盎然的廢墟，此刻已然味同嚼蠟。
黃仙教的果實一時半會不會成熟。
采摘的時機，也還未到。
相比之下，那收容了冥河的“未知存在”，才是一片值得探索的，真正深不見底的幽暗深淵。
“小紅。”
楚江的意念一動。
他身后的一片陰影，無聲地蠕動起來。
一道身穿血色連衣裙的身影，悄然浮現。
那股濃郁到化不開的陰煞之氣，卻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結成了冰。
在吞噬了其他詭異之后，如今的她，早已今非昔比。
“走。”
一個簡單的指令。
小紅微微躬身，血色連衣裙無風自動，如同盛開的彼岸花，將楚江的身影瞬間包裹。
下一刻，血光一閃。
原地只留下一縷幾不可聞的陰氣，迅速消散在狂暴的能量對沖之中。
祭壇之上，那名氣息最深沉的枯槁大主教，似乎感應到了什么。
渾濁的眼珠朝著楚江消失的方向瞥了一眼，卻什么也沒發現。
他只當是錯覺，很快便收回了目光，將全部心神投入到與陽宗的對峙之中。
……
空間在楚江的感知中，被拉長、扭曲，又重新拼接。
小紅的能力，在晉升之后，已經不單單是依靠密閉空間才能穿梭了。
雖然還做不到真正的傳送，但帶著楚江進行無錨點穿梭，已是綽綽有余。
不過是一盞茶的功夫。
周遭的景象，便已天翻地覆。
不再是云霧繚繞的云州，而是濕潤、帶著咸腥海風的……海州地界。
楚江站在一座被削平了半截的山巔之上，俯瞰著下方的大地。
他的意識，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入目所及，是一片死寂的瘡痍。
城市，已經不能稱之為城市。
只剩下一些殘破的鋼筋骨架，如同巨獸的骸骨，無聲地訴說著曾經的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