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杰靠在影臺邊緣，杯里咖啡的裊裊熱氣消散在數(shù)據(jù)光暈里。
屏幕的紅光映在他臉上，勾勒出平靜的輪廓。
外界因《逃出絕命鎮(zhèn)》票房奇跡掀起的滔天巨浪，似乎被這間靜室的玻璃墻完全隔絕。
“單銀幕產(chǎn)出是《盜夢空間》的4.3倍，”查澤雷的神情有些亢奮，“新線影院的艾倫剛剛又發(fā)來郵件，說會把排片率再上調(diào)10%，黃金場次全給……”
話音未落，另一條加密通訊的警示紅光強行切入，粗暴地覆蓋了票房數(shù)據(jù)流。
奧古斯丁冷硬的聲音響起，“老板，北效橡樹街427號，目標似乎已被摧毀。”
羅杰讓辦公室里的人全部出去后，淡淡道：“確定嗎？”
“不能確定，但我們這邊監(jiān)測到那座安全屋已空，內(nèi)外部監(jiān)控全被物理破壞。”奧古斯丁說得非常詳細。
“從芝加哥警局那邊探聽到的消息，安全屋內(nèi)層防核門有暴力切割和高溫熔焊痕跡，主廳發(fā)現(xiàn)少量噴射狀血跡，彈孔三處，9mm手槍彈，位置在承重墻和地板。”
“現(xiàn)場清理過，手法專業(yè)，但血跡沒清干凈，初步判斷，發(fā)生過短暫交火，有人受傷或死亡。”
羅杰端起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澀在舌尖蔓延。
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芝加哥地下的絞肉機從未停歇過。
“影子還是石匠？”羅杰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斯蒂爾威爾出事后，把他也掀起來了嗎？”
奧古斯丁說道：“老板，這方面的情報我們查不到。”
羅杰想了一會，“盯著后續(xù)，暫時不用管。一個被拔了牙的老虎，死在哪個陰溝里都不奇怪。”
他切斷了通訊，猩紅的票房數(shù)據(jù)流重新占據(jù)視野中心。
億！
這才是他此刻該在意的戰(zhàn)場。
至于雷歐？
不過是一枚過河的卒子，斯蒂爾威爾被抓后，他注定會被吞噬。
電話響起，洛伊說農(nóng)場來了客人。
“老板，他說自己叫約拿，還有其它人。”
羅杰停頓片刻，笑了起來，“讓他們進去，我馬上回來。”
回到農(nóng)場，遠遠就看到一輛黑色的林肯領(lǐng)航員與三臺車停在主樓前面的停車場里。
車輛周圍或遠或近處，站著幾個身材魁偉的保鏢。
兩人看到羅杰的車過來，正想攔住，一支鋼箭便射在他們面前。
谷倉頂，一把狙擊槍同時鎖定其中一人。
保鏢感覺到危險，側(cè)翻起身時手已飛快地按到腰間。
“科斯林，住手！”約拿緊張地喝聲響起。
羅杰的車開到保鏢身邊停下，笑道：“還好你的槍沒有拔出來，這里至少有六把狙擊槍。”
約拿趕忙走過來，眼神示意保鏢離遠些，“羅杰，好久不見。”
“真希望永遠別見，”羅杰說道，“你還有2000萬的股份在我這里。”
約拿沒有接他的話，指著剛剛從輪椅上起身的老人，“給你隆重介紹一下……”
“隆重”二字特別加了重音。
“芝加哥年齡最大的議員，肯德里克·富蘭克林。”
羅杰急忙上前兩步，在約拿還沒有介紹完時便熱情地伸出雙手
“議員大人，歡迎來到貝貝農(nóng)場。”
富蘭克林笑道：“羅杰副局長，早就聽說過你，其實我們應(yīng)該早些見面的。”
富蘭克林像是怕冷，把自己裹在一件深棕色羊絨大衣里。
他稀疏的白發(fā)一絲不茍，臉上的皺紋并不多，衰老的身軀依舊筆挺。
“富蘭克林先生，農(nóng)場的路雖然不在好走，非常高興你過來參觀。”羅杰笑道，“喝點什么？”
“威士忌，純的。人老了，就算是夏天也需要點東西暖一暖骨頭。”富蘭克林擺了擺手，阻止了約拿想扶自己的動作。
“不介意陪我這老頭子看看你的玉米吧？看著長勢不錯。”
羅杰沒說話，對著輪椅做了個請的手勢。
約拿識趣地留在這里，并攔住想要跟隨的保鏢。
羅杰推著坐在輪椅上的富蘭克林，沿著水泥路朝玉米地那邊走去。
富蘭克林讓羅杰停在玉米地邊，伸出手從旁邊一根粗壯的玉米稈上掰下頂端一小截尚未完全成熟的嫩玉米。
手指稍一用力，幾顆飽滿的、帶著乳白色漿液的玉米粒被輕易捏碎。
他抬起手，湊近鼻尖，深深嗅了一下那股清甜的、帶著生機的氣息。
“克里斯汀·雷歐，”富蘭克林突兀地開口，“死了。”
他頓了頓，指尖捻動著有些濕黏的漿液，灰藍色的眼睛望向田壟盡頭。
“是石匠動的手。”他收回目光，眼神里沒有任何波瀾，“他壞了規(guī)矩，而且壞得太徹底。襲擊外交機構(gòu)……針對你，那就是把整個兄弟會架在火上烤。”
“我以為你會動手，哪知你卻無視了他，讓我很意外。”
羅杰笑了笑，“他家的保險柜被警方搬走了，沒有利益的事，我不想做。”
富蘭克林愣了片刻，呵呵笑了起來，“可是，21區(qū)對你來說也沒有任何利益、”
羅杰說道：“那是因為有人想損害我的利益。你也知道，他們跑到我家里來殺人，沒有理由不讓我還手。”
富蘭克林嗯了一聲，算是認可了他的說法。
羅杰繼續(xù)說道：“斯蒂爾威爾剛剛被抓，石匠就殺了雷歐，你們與影子組織也有關(guān)系？”
“羅杰，這個問題非常不嚴謹。”富蘭克林拿出兩支雪茄，遞給羅杰一支，“石匠比你更看重利益，怎么可能會與那些街頭暴力混在一起？”
“不過倒是雷歐，他與影子有些牽連，他死了，斯蒂爾威爾被抓，影子的兩條線已經(jīng)脫節(jié)，至少短時間內(nèi)接不上。”
羅杰幫他點燃雪茄，“我明白影子所作所為，只要不涉及根本，你們并不會放在心上？”
富蘭克林笑道：“羅杰，石匠是利益集團，影子做了什么，與石匠沒有半點關(guān)系。”
“倒是雷歐，除了與影子有關(guān)外，還壞了石匠名聲，所以他必須死。”
羅杰就笑，不回應(yīng)。
石匠的名聲……好嗎？
“芝加哥，需要新的力量，需要新的秩序。”富蘭克林的聲音再次響起，將羅杰的思緒拉回。
“羅杰，你很特別。”他抬起手，遙遙指向東面芝加哥市中心那隱約可見的天際線輪廓。
“你用一個月，讓三區(qū)這塊幾十年的爛瘡開始愈合。你用一個賭局，打破了芝加哥甚至整個美利堅的資本棋盤。”
“現(xiàn)在，你又用一部電影，狠狠扇了那些傲慢者一耳光。”
“告訴我，羅杰，”富蘭克林的聲音低沉而充滿誘惑力，“芝加哥警局局長？市政廳特別安全顧問？市長、或者……伊州總檢察長辦公室的某個實權(quán)位置？”
“只要你開口，這些位置，一周之內(nèi)你就可以得到。”
陽光落在他的側(cè)臉，一半明亮，一半隱在陰影里。
權(quán)力巔峰的橄欖枝，就這樣赤裸裸地拋在了一片即將收獲的玉米田邊。
警局局長？
安全顧問？
總檢察長？
羅杰卻是清楚，這些金光閃閃的頭銜，像芝加哥河上的浮油，看似耀眼，底下卻是深不見底的漩渦和暗流。
這些位置，哪一個不是用無數(shù)個雷歐的尸骨堆砌起來的？
坐上去，就成了下一個被無數(shù)雙眼睛覬覦、被無數(shù)雙手試圖拉下來的靶子。
他想要的，從來不是成為這巨大棋盤上被人擺弄的棋子。
哪怕這棋子看起來金光閃閃。
“富蘭克林先生，”羅杰終于開口，看著眼前的玉米田。
“我只關(guān)心，我地里的玉米……”他頓了頓，聲音里聽不出任何對權(quán)位的向往，“……什么時候能收割。”
富蘭克林搭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停頓了一瞬。
驀地，一聲短促、沙啞的笑聲從富蘭克林喉嚨里滾了出來。
那笑聲一開始很低，漸漸變得響亮，在空曠的田野間回蕩。
他笑著，甚至抬手拍了拍輪椅的合金扶手，發(fā)出沉悶的“砰砰”聲。
“哈哈哈……好一個收割玉米！”富蘭克林的笑聲漸歇，喘息了幾下，渾濁的眼底精光更盛，“羅杰，你果然比那些被權(quán)欲燒昏了頭的蠢豬清醒得多！”
“不過羅杰，只要你保持這種心態(tài)，以后不管你愿不愿意，芝加哥市，一樣會是你的。”
“我應(yīng)該還能活幾年，我會在這幾年你，把你送上你不愿意的那個位置，一定會出伊州的位置。”
“羅杰，你的能力是在華府，是與那些人一較高下。”
“而不是在芝加哥，在平靜的農(nóng)場。”
羅杰笑問道：“富蘭克林先生，你為什么不去華府？是因為不想嗎？”
“羅杰，你相信嗎？我真的不想。”富蘭克林再次笑了起來，“我很想把腳踩在那些人的臉上，但我沒有你這樣的手段。”
“趁你眼中的黑馬還在任上，有你在華府當鯰魚，他應(yīng)該還能連任。羅杰，不管你愿不愿意，我與他都會送你過去。”
聽他這樣說，羅杰才明白過來。
難怪《黑馬》短劇有黑馬撐腰，原來他們早就將《黑馬》當成宣傳黑馬的手段。
自己與資本對賭，能將那些賭注全部拿回來，并不是潮流的功勞，而是黑馬與富蘭克林集團對那些人施了壓。
羅杰笑道：“富蘭克林先生，你不怕我闖出大禍？”
富蘭克林笑道：“你和幾百億，還有橋港區(qū)這只金雞，你不會為錢去動他們。”
“記住，只要你能維持住在芝加哥這邊的那種動作，沒人動得了你。”
他不再看羅杰，含著雪茄操控著輪椅調(diào)轉(zhuǎn)方向，電動馬達發(fā)出低沉的嗡鳴碾過路面，平穩(wěn)地朝著主屋滑去。
羅杰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看著黑色林肯無聲地啟動，如同來時一樣，卷起細微的塵土，沿著農(nóng)場的主路，很快消失在玉米地構(gòu)成的天然屏障之后。
羅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最后看了一眼車隊消失的方向。
回到主樓，聽取亞瑟平靜地地匯報。
“老板，凱文截獲了AMC內(nèi)部會議的部分音頻碎片，關(guān)鍵詞包括不可阻擋、重新評估合作模式、華業(yè)威脅等級上調(diào)……”
羅杰說道：“盯緊所有數(shù)據(jù)流，讓查澤雷按計劃推進《饑餓游戲》選角，以我們自己的演員與拉丁王成員為主……塞薩爾在這方面很不錯，咨詢下尼克與克勞迪奧，看他們有沒有興趣。”
“勞倫斯與其它人的的經(jīng)紀約，讓迪安和所有人談，條件可以再放寬5%。”
“是，老板。”亞瑟回應(yīng)道，“伯克與凱文有事面談，正在書房等著。”
羅杰走進書房，凱文與伯克早已出現(xiàn)在投影上。
伯克說道：“羅杰，三區(qū)安置房還有半個月就會竣工，手機生產(chǎn)線已經(jīng)開始組裝，潮流研發(fā)中心也已開始裝修。”
屏幕上，凱文笑道：“羅杰，潮流防御系統(tǒng)通過NSA最終審計，他們放棄了后門要求。”。
羅杰嘴角微揚，一切都在平穩(wěn)進行中。
廚房飄來煎蛋香氣，貝蘭妮與塔妮亞系著圍裙將餐盤放在桌子上。
她主演的《18歲教母》點擊量破億，此刻笑得像孩子，一臉得意。
“羅杰，爺爺同意我搬來農(nóng)場了，他說如果有合適的角色，他想與塞薩爾爺爺演對手戲。”
羅杰笑道：“爺爺知道我是條粗腿，你可要抱緊些。”
“嗯，”貝蘭妮眨了眨眼，透過窗戶看了外面的洛伊一眼，朝他飛了個媚眼。
“你放心，每晚我都會考拉一樣抱得很緊，讓某些人沒有位置抱。”
夕陽西下，農(nóng)場大門緩緩關(guān)閉。
主樓前的三區(qū)實時顯示屏上，中方工人正在橋港區(qū)涂刷最后一段圍墻。
拉丁少年在新建的籃球場來回奔跑。
潮流科技樓的玻璃幕墻上，反射出芝加哥河映出的燦爛的霞光。
《終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