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9日，星期三。

江市的天空從早上開始就陰沉沉的。

連綿的細雨像牛毛一樣飄落，打在梧桐樹葉上沙沙作響。

高三的教室里空氣沉悶，黑板上的倒計時數字越來越小，桌面上永遠是做不完的試卷。

上午第二節課后。

年級主任單獨的辦公室里，鄭國華端著茶杯，偷偷把門反鎖了。

他拉上窗簾，打開了教研組那臺配置最好的大頭電腦，熟練地連上網絡，點開了一款簡陋的股票交易軟件。

屏幕亮起。

大盤指數綠油油的一片，像一潭死水，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

老鄭死死盯著自已自選股里的那只“清華同方”。

跌了？

甚至比昨天的收盤價，還跌了一毛兩分錢。

老鄭的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疙瘩，夾著煙的手指微微有些顫抖，煙灰掉在鍵盤上，他也沒心情去彈。

“五月中下旬，絕對有一波大行情……”

蘇航天那天在樓梯間里信誓旦旦的話，不停在老鄭腦子里回蕩。

這都19號了，哪來的大行情？

自已的股票，還能回本不？

現在看著這死氣沉沉的盤面，他心里開始發毛了。

自已是不是瘋了？

居然去信一個高三學生的狂言？就算他考了全校第十，就算他會做大學物理題，可股市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啊！

老鄭嘆了口氣，重重地靠在椅背上，只覺得一陣心煩意亂。

……

中午，食堂。

人聲鼎沸，飯菜的油煙味混雜著學生們的喧鬧。

李浩拿著筷子，有氣無力地戳著餐盤里的白菜幫子，長吁短嘆。

“老蘇，咱們撤吧。”

李浩哭喪著臉，看著坐在對面的蘇航天。

“我早上路過報刊亭，看了一眼證券報，上面全是不看好的消息。”

“我那五百塊錢可是我攢了半年的零花錢啊！陳悅班長那三百塊還有部分是她下個月的伙食費。”

“這幾天眼看著大盤天天綠，我晚上連覺都睡不著。”李浩壓低聲音，苦苦哀求，“趁著現在還沒虧多少，你趕緊打電話掛單割肉吧！”

蘇航天坐在那里，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正美滋滋地啃著一塊糖醋排骨。

這排骨，是剛才姜若水路過他這桌時，面無表情地用干凈勺子撥到他碗里的。

當時這位清冷的校花只丟下了一句“打多了，吃不完”。

但蘇航天看得很清楚，姜若水自已餐盤里的肉根本就沒幾塊。

這排骨，真甜。

“老蘇！我跟你說話呢！”李浩急了，伸手去敲蘇航天的餐盤。

蘇航天咽下嘴里的肉，拿紙巾擦了擦嘴。

他靠在塑料椅背上，看著焦躁不安的李浩，穩如泰山地吐出四個字。

“閉嘴，看戲就行。”

李浩愣住了，還想說什么，但看著蘇航天那雙深邃平靜的眼睛，不知怎么的把話又咽回了肚子里。

……

下午的課照常進行。

一點三十分。

這是江市一中下午第一節課上課的時間。

也是大夏國股市下午開盤的半小時后。

年級組辦公室里，老鄭原本正準備關掉電腦去巡班。

突然。

屏幕底下，毫無預兆地彈出了密密麻麻的紅色大買單！

幾千手，幾萬手！

一筆接著一筆，像潮水一樣瘋狂涌入。

原本像死水一樣的大盤指數，仿佛一頭沉睡的巨龍突然蘇醒，被人硬生生地用錢砸得抬起了頭。

老鄭的眼睛猛地瞪圓了。

他死死盯著那只“清華同方”。

分時線在屏幕上畫出了一個極其陡峭的角度，像火箭升空一般，垂直拉升！

1%……3%……6%……

毫無停頓！

那條紅色的線，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直接撞上了屏幕的最頂端。

漲停！

旁邊的“綜藝股份”，同樣直線拉升，死死封住漲停板！

整個科技網絡股板塊，全線爆發！

“啪！”

老鄭激動得渾身一哆嗦，手臂碰翻了桌上的搪瓷茶杯。

滾燙的茶水流了一桌子，順著邊緣滴在老鄭的褲腿上。

但他就像失去了痛覺一樣，毫無反應。

他雙手死死抓著桌子邊緣，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

紅柱封死了！全都是買不進的單子！

老鄭腦子里快速計算著自已的倉位。

他不僅徹底解套了。

就在這短短的半個小時內，他賬戶里的浮盈，直接多出了五萬塊錢！

五萬塊！

在1999年的江市，這特么是一套新開發樓盤小兩居的首付！是半套房啊！

“神了……”

老鄭喃喃自語，眼眶瞬間紅了。

他捂著臉，一個三十多歲的大老爺們，就在這空蕩蕩的辦公室里，眼淚當場飆了出來。

今晚回家，他再也不用被老婆罵了。

……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一中的教研組。

下午第二節課后，剛送到的江市晚報，臨時加印了頭版頭條。

幾個血紅的大字極其刺眼：【科技股井噴！網絡時代來臨！】

副校長趙德海拿著報紙，手都在抖。

物理老王、數學老李，還有那些曾經站在操場上，聽著蘇航天做那場“互聯網風暴”檢討的老師們。

此時此刻，他們集體倒吸了一口涼氣。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感覺頭皮發麻。

一個月前，那個站在主席臺上大放厥詞的少年，他說大夏股市的政策導向，他說互聯網科技的爆發，他說站在風口上豬都能飛。

連日期都預告得清清楚楚，五月中下旬，十九號附近。

當時有人覺得他嘩眾取寵，有人覺得他不知天高地厚。

可是現在。

國家真的出政策了！科技股暴漲了！

一切，如他所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