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陰也沉默了下來。
最近他已得知，叫作獸河之地，是巫部內的禁地。
老人算不上狠辣之人，甚至在趙陰看來，極其的心軟。
他想不明白，為何為了自已這個外人。
老人會逼迫鐵頭去冒險！
趙陰隱隱聽見，山洞外，那座存在數百木屋的山谷內，傳來憤怒的叫罵聲。
以及安撫與爭執。
“巫公怕不是瘋了，為了一個外人，居然逼迫鐵頭去獸河！”
有女人哭喊，應該是鐵頭的家屬。
“我的鐵頭回不來了啊，老夫這就去親手杖斃人棍！”
一道蒼老的聲音，帶著憤怒。
還夾雜著一位中年漢子的聲音。
“雷星，為何要隱瞞，看我不打死你……！”
“二叔，你打死我吧……！”雷星的聲音，帶著悲傷。
也有旁人，奉勸鐵頭的家人。
“鐵山阿公，巫公這么做，一定有不得已的理由，您不能去做傻事！”
“都給老夫讓開，死的不是你們的孫！”
“鐵山阿公，您若是氣走了巫公，整個部落，如何生存？”
“……”
終究，鐵頭的家人，還是沒來這里，也證明巫公在巫部的地位。
這一刻，趙陰望著，老人一臉的麻木。
隱約猜測，巫公應已，向鐵頭的家人，坦白了一切。
漸漸的，天色亮了起來。
巫公拿起木杖，再次走出了山洞。
這一次，他沒再對趙陰交代什么。
趙陰的腳掌，已經生長出了三分之一。
雖然依然站立不穩，但已能夠勉強行動。
趙陰望著，巫公離去的背影，不知他要去哪里，只覺在老人的身上，似乎多了，一抹腐朽氣息。
老人身上，似乎有陳年舊傷。
他先前若愿意，吃下那塊肉干，或許有助于治療。
但老人還是將肉干留給了自已。
趙陰隱隱聽見，巫公遠遠傳來的咳嗽聲。
這一刻，他心中的虧欠之感，更深！
不止是對鐵頭。
還有對巫公。
一日過去。
沒有人再為趙陰送魚來。
也沒有其他食物與水。
在趙陰的腳掌，生長出五分之四時，終于停止了生長。
此時，他只剩下十根腳趾依然未能生長。
胃里的肉干，早已消化完。
沒有生機的補充，不死之身天賦，仿佛便會一直沉睡下去……
趙陰再次嘗試，感知自已的識海，很快，他嘆口氣。
依然一無所獲。
一切仿佛回到了末世前，他又化作了那個平凡生命。
沒有精神力，他便無法感知自身的天賦，也無法感知，核心世界的存在。
至于曾經身上的空間手環，與禁忌之物，時空與巡天……
從趙陰蘇醒之后，便沒有再見過。
他在能開口說話之后，也還沒來得及，去詢問巫公……
趙陰緩緩起身。
將身下的羊皮，圍攏在腰間。
此時，山洞外，月光皓白，吹進來的風，帶著絲絲寒意。
火堆也早已熄滅，趙陰忍不住的，打了個寒戰。
“這具新生的肉身，連尋常四季溫差，也無法抵御。”
趙陰一聲嘆息。
準備去尋找一些能下肚之物。
人失去了十根腳趾，對平衡影響很大。
就算他如今，依然談不上戰力，至少也得能行動自如，才能有些自保之力。
趙陰走出山洞外，打量四周……
上次雷星帶他出門時，視線模糊，也無心觀察周圍的環境。
山洞就坐落在，巫部山谷旁的山壁上。
四周都是荒草，唯有一條，彎曲的碎石路。
仿佛并非刻意修建，而是有人，時常踩踏而出。
站在山洞前，能夠俯視，整個山嵐巫部。
此時，整個巫部內，燈火通明。
足有三百多人，全部站在山谷前，其間不少人舉著火把，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趙陰微微詫異，隱感定與鐵頭的事情有關。
很快，便看見，火把忽然涌動，讓出一條道路。
那位枯瘦的老人，渾身鮮血斑斕，懷里抱著一具殘破尸體。
是鐵頭。
半邊身子都消失了，早已沒有了氣息。
十幾位青壯年男人，背負著弓箭，手中的大繩，拖拽著一個龐然大物，從山谷外，隨著老人的腳步，沉重踏步而歸。
呦嘿！
呦嘿！
青壯們口中，喊著口號，仿佛那巨物極為沉重。
趙陰漸漸看清，一條如同火車頭大小的魚類。
像是一條黑魚，卻生長著八條腿，長長的胡須，拖拽在地。
“這就是偽荒獸？”
這一刻，趙陰又想起了青魚和鯉魚，只是不知，這偽荒獸，與變異獸有什么不同。
自已若恢復精神力，是否能動用契約之魂……
“鐵頭——！”
此時，一道悲憤的嘶吼，打破了夜色里的沉寂。
鐵頭的爺爺鐵山，走出人群，顫抖中，望著巫公懷里的尸體。
“巫公，為何會如此？”
巫公沒有抬頭，繼續邁動腳步。
鐵山下意識后退兩步，讓巫公從他身前走過，依然大聲的質問。
“鐵頭死了，我鐵山絕后，巫公，您連解釋一句，也不愿嗎？”
“為何會為了那人棍，讓族人慘死？”
巫公依然不說一個字。
鮮血順著他黑黝黝的雙腿，流淌在腳掌，留下一路的血腳印。
有人早已準備好了柴堆。
巫公將鐵頭放在其上，點燃了大火。
烈焰熊熊，照亮了整個部落，很快，空氣中漂浮起了，焚燒死人的焦糊肉味……
鐵山站在那里無聲流淚，雷星更是哭的如同鬼嘯。
另外一邊，十幾位青壯男女，正在肢解那條巨魚。
連鮮血都像寶貝一樣，小心翼翼的收了起來。
每一片魚鱗，都有人小心翼翼的擦拭干凈，用獸皮包裹……
這一刻，趙陰再無尋找食物的心情。
他忽然莫名擔心起了，老人的身體，遠遠的，他看不出，那些鮮血，是來自偽荒獸，還是來自巫公……
巫公站在火堆前，望著鐵頭的尸體在燃燒，一動也不動，如同化作了一尊木雕。
很快，陣陣疲憊之感襲來。
趙陰選擇回到山洞，等待巫公歸來。
黎明時分，終于聽見了腳步聲，巫公的身影，走進山洞時。
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巫公！”趙陰擔憂開口。
老人看上去搖搖欲墜，胸腔破開一個血窟窿，隱隱可見，一顆破裂的心臟。
巫公的呼吸，極為沉重。
趙陰起身，踉蹌上前攙扶，心中卻蔓延起了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