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周，我的任務(wù)是跟聞科長到蕭市長分管的單位走走。
任務(wù)：指導寫材料。
這一天早晨，我剛到辦公室，聞科長就打了一個電話給我，說十點去文化局。
陳姐問：“今天去哪個單位？”
我說：“文化局。”
她“嗯”了一聲。
我想，事先了解一下文化局很有必要，便問：“陳姐，文化局的情況給我介紹一下嘛。”
陳姐笑道：“局長是美女，分管材料這一塊的也是美女，至于下面的單位，特別是劇團的美女更多。”
我問：“怎么局長副局長都是女的？文化局又不是婦聯(lián)。”
陳姐說：“你知道什么叫演戲嗎？”
“知道，演誰像誰。”
陳姐哈哈大笑。
我覺得她今天反常，這句話有什么可笑的。演戲當然是演誰像誰才是一個好演員。
她笑完才說：“你說的非常正確。”
反正沒有別人，我就直爽地問：“他們的領(lǐng)導都會演戲？”
“對，局長，分管局長都是從劇團長升上來的，都是優(yōu)秀演員。”
聽話聽音，這句話的內(nèi)涵非常豐富。
可以一分為二來分析：一，確實是會演戲，是優(yōu)秀演員。二、在生活中也是優(yōu)秀演員。
我對去這個單位充滿了期待。
陳姐說：“文化局算搞得比較好。”
“局長副局長都會抓工作？”
陳姐喝了一口茶，說道：“只要有錢，任何一個單位都好搞，能調(diào)動大家的積極性嘛。”
我馬上理解了陳姐的潛臺詞——文化局的女領(lǐng)導們會向領(lǐng)導要錢。
我對文化局的領(lǐng)導們產(chǎn)生了很大的興趣，恨不得早點去。
大約九點半，我就去了聞科長辦公室。
他才向我解釋了我們的任務(wù)——就是對幾個單位寫的材料指導一番。以及我們管的材料范圍。
我聽完說道：
“師傅，是不是這樣理解，全市性的綜合會議，凡是由書記講話的，均由市委辦秘書科去寫。凡是由市長講話的，均由政府辦秘書科負責。
我們只負責蕭市長分管的文教衛(wèi)科體這5個單位的講話稿。”
聞科長說：“對，就是這樣，但是，劉市長如果講話，這5個單位的初稿由我們把關(guān)，送市政府秘書科，由他們最終定稿。”
接著，聞科長向我介紹了文化局的基本情況。說完，他說走吧。
科里有臺車，但基本上輪不到我們。
十點整，我們各騎一輛自行車出發(fā)了。
到了文化局，分管辦公室這一塊的副局長孫小波，一位30多歲的女性。她早在一樓坪里等我們。
我一看，孫局長確實長得漂亮。
聞科長一面見就說：“你越來越名不符實了。”
孫小波笑著盯聞科長乜了一眼。
聞科長才向?qū)O小波介紹我。
孫小波伸出一只白嫩的手，握著我的手說：“聽說過，復(fù)旦的高材生。歡迎歡迎。”
我發(fā)現(xiàn)孫小波一對大乳非常豐滿，瞬間才明白聞科長那句玩笑話的意思——名叫小波，實際上有對大波。所以名不符實。
她帶我們上二樓，走進一個小套間。
我估計是局長辦公室了。
進了里間，孫小波說：“許局長，聞科長來了。”
只見一位比孫局長更漂亮的中年女子站起來，和聞科長熱烈握手。
他們連搖了好幾下，聞科長才向許局長介紹我。
許局長上下打量著我，看得我臉都紅了。
她說：“復(fù)旦大學有什么特別要求啊？”
問得大家都不知道她說的是什么意思。
她接著說：“是不是成績好還不行，一定要長得帥啊。”
說我的不好意思了。
聞科長說：“跟你們文化局一樣，既要有才干，還要長得漂亮才能當領(lǐng)導。”
大家哈哈大笑。
等大家玩笑一陣才坐下，外面的工作人員端茶進來。
許局長說：“聞大人，我就實事求是跟你匯報，省廳來了一位處長，等會要去看劇團，我就不陪你了。由孫局長向你具體匯報。”
我才知道聞科長另一個綽號：聞大人。
聞科長說：“你忙。但到文化局不向你報到，對不起我的愛美之心。”
他們?nèi)擞执笮Α?
聞科長站起來，許局長再和我們握手。
孫局長帶我們到一間小會議室，里面坐了好幾個人。他們跟聞科長都熟識，大家都走過來和他握握手。接著有一名女同志給我們端茶。
小會議室是一個圓桌，聞科長和我坐上邊，局里的同志坐下邊。
孫小波先發(fā)言，她說，今天是聞科長和五科的郝曉東同志來檢查“全市文化工作會議”的準備情況，大家歡迎。
在一陣掌聲之后，由專門寫材料的譚軍匯報了材料的主要內(nèi)容。
桌上有匯報材料，我和聞科長邊聽邊看。
譚軍匯報了20分鐘。我呢，三分鐘就看完。
聞科長看得仔細些，邊看邊用鋼筆在一旁修修改改。
孫小波說：“目前這個稿子是局務(wù)會通過了的，下面請聞科長作指示，看哪些地方需動手術(sh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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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科長喝了一口茶，說道：“內(nèi)容可以，但單薄了一點。要再豐富一下內(nèi)容和數(shù)據(jù)。”
然后，他一口氣講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點意見，下面的人“唰唰唰”地記個不停。
不要看聞科長坐在辦公室，坐沒坐相，到了下面單位，不僅坐得端端正正，而且講話非常有氣勢。
他要言不煩，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一篇材料要如何寫，才能讓領(lǐng)導高興，群眾滿意，既彰顯局里做了事，也做好了事。講得頭頭是道。
我想，聞科長這樣的人當個什么文化局長不在話下。
他講完，孫局長作了總結(jié)。無非是感謝聞科長保姆式的指導，讓材料的質(zhì)量立即升華了好幾個檔次……之類云云。
接下來，當然是請我們吃中餐。
聞科長沒推辭。
那個時候，除了公檢法等單位外，一般來說，一個局只有一輛小車。許局長坐小車走了，大家就只能騎自行車。
孫局長說：“都不騎車了。就到門口的【景明飯店】吃飯。”
參加會議的人都一起走過去。
我想，文化局邊上的飯店都帶點文化氣息。景明飯店，應(yīng)該取出岳陽樓記中【春和景明】。便問旁邊的譚軍。
他應(yīng)點頭道：“正是這個意思，我給它取的。”
我說：“你取得好。”
一聽是他取的，我就和他交談起來。譚軍不過20多歲，看上去比我還小。一了解，確實只有23歲。畢業(yè)于四水師專。
看來，四水師專這所專科學校為本地區(qū)培養(yǎng)了不少干部。我碰得好幾個人都說自己是四水師專畢業(yè)的。
到了飯店，譚軍一直陪著我說話。大概因為我畢業(yè)于復(fù)旦，他對我有些崇拜。他也愛好文學，兩人談得很投機，交換了名片。
吃飯之間，聞科長愛開玩笑，孫局長也不怕丑，兩人時不時斗一斗。
桌上上了一碗牛鞭，聞科長夾起一段給孫局長。
孫局長身子一扭，說：“我不吃，我不吃。”
聞科長說：“妹子妹子，你怕卵呀，那你的崽是怎么生出來的？”
眾人狂笑。
孫局長演戲出身，非常大方，還怕你科長開葷玩笑？她當給頂了回去：
“這個是科長吃的，你經(jīng)常要加夜班寫文章，晚上吃了精力充足。可以通宵過旦。”
眾人笑得直捂肚子。
飯后，孫局長說：“吃完了，我還有一句話要跟兩位領(lǐng)導單獨匯報一下。”
眾人起身走了。
孫局長把門一關(guān)，掏出兩個紅包：“一點指導費。”
聞科長沒事一樣，收下。
我也只好收下。
三人出門，邊說邊走回文化局，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到了局里，我們與孫局長告辭，騎車回家。
我一路上想，原來這種指導挺有意思的呀，下面單位把我們看成領(lǐng)導，又看成朋友，既發(fā)紅包又談笑隨意。
坐辦公室，完全沒有這種樂趣。還是多出來走走為好。
喜歡官場智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