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爾的馬術很好,手上的功夫也很俊。
在身邊親隨的護衛下,不管是山上的箭雨還是地上的陷阱,都沒有對他造成太大的傷害,只是把他的力氣狠狠消磨了一遭。
被叔父一聲喊醒,石爾未再有任何猶豫,立刻率軍挑選了一處陳無忌防守薄弱之處一頭扎了上去。
破陣,突圍,求生!
他放棄了執念。
他確實不能帶著這近兩萬將士去賭一個本就渺茫的勝算。
這時,兩側的山上忽然同時間響起急促的鼓聲,緊接著殺聲震天。
無數的將士如山洪一般沖了下來。
只是頃刻之間,狂奔中的石爾就陷入了兩面夾擊的困境。
他只是猶豫了那么短暫的片刻,就被咬住了。
石爾的叔父看著這一幕,無力地嘆了口氣,“石爾,埋頭沖,不要管其他的了,沖吧,拿出你最大的力量沖!不要再有任何的猶豫!”
石爾沒有說話,他已經在這么做了。
將士們能不能跟得上他,就看他們的造化了。
他雖然不忍,但也知道,此時絕對不能再翻身去救了。
……
陳無忌坐在馬上很淡定地看著戲。
這一仗打的精彩!
更高光的是,好像還挺輕松,跟他娘春游似的。
六支部曲平均下來,都沒花什么大力氣。
“大軍掩上,合圍,扎口袋!”陳無忌下令。
一聲令下,三軍齊動。
胡不歸依舊用了他的群狼戰術,迂回繞道而后一口咬了上去。
不過,最賤的還要數陳無印。
他們這支部曲一直是離羌人大軍最近的,始終都壓在敵人的尾巴上面,瞅準機會就狠狠咬一口肉下來。
直到剛剛看羌人大軍陷入了陷阱,他這才下令暫緩進兵。
他也不知道唐獄和錢富貴在這片區域埋下了多少陷阱,擔心誤傷。
在靜觀了一番變故,直到看到兩側山上錢富貴和唐獄的兵馬掩殺了下來這才再度動手。
這一次,他依舊用的緊貼羌人大軍,瞅準機會就咬一口的戰術。
羌人一旦敢追擊,他就跑。
本來追出來的只是小股兵馬,結果陳無印跟遭遇天敵一般,跑的飛快。
等羌人再度返回軍陣,他又貼了上去。
如此七八次之后,羌人連追都懶得追了。
但就在這個時候,陳無印忽然發了狠,大軍成鋒矢陣型,狠狠鑿入了正發足狂奔,試圖沖出包圍的羌人軍陣。
八千騎兵恍若一把鋒利的尖刀,很輕易地將羌人的軍陣撕扯出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而后再度折身反向沖了出去。
后方,錢富貴和唐獄的反應也足夠地快。
陳無印給他們制造出分而殲之的機會,他們瞬間就領悟并且利用上了。
大軍狠狠壓上,將羌人后軍約莫七八千騎兵壓進了包圍群里。
“這仗打的,痛快!”
唐獄舉著斬馬刀,宛若一尊殺神在一群騎兵里面橫沖直撞。
騎著馬的羌人,居然對他這個步戰將領,愣是奈何不得。
面對重重包圍,活動空間近乎被壓縮到了極致的羌人騎兵,這會兒其實真挺憋屈,他們的戰馬成了累贅,不但發揮不出任何的戰力,反而被擠住了。
“兄弟們,撿軍功的時候到了,都給我把眼睛放亮了,眼要快,手更要快!”唐獄扯著嗓子大吼,那股子興奮勁仿佛不是上了戰場,而是進了青樓。
將士們齊聲大吼,士氣再度大漲。
在巨大的戰場上,人是會變成機器的。
根本來不及考慮要做什么,他們所能看到的只有敵人、自已的主將和袍澤,殺伐往往是麻木的,甚至可以說是慣性的。
將士們能打出什么樣的水準,在上戰場前有很多的原因。
可一旦上了戰場,只有一個,那就是主將。
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在這一刻體現的無比真切。
主將一旦慫了,有怯戰的心理,將士們慫的更快。
幾乎在瞬間就會達到以點帶面的效果。
臉上已有了一些亂糟糟胡須的錢富貴一看對面情形,頓時心頭發狠。
“他娘的,你們這群孫子要是讓友軍給比了下去,等下了戰場,勞資大耳光子抽死你們。”錢富貴扯著嗓子大吼了一聲,“給我殺!”
……
石爾的瘋狂沖鋒,遭遇了陳無印和陳無疑的聯手堵截。
他在沖,陳無印和陳無疑也在沖。
三支騎兵在這個巨大的包圍圈里,轟然撞在了一起。
這一次,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戰術,只有實力的硬碰硬。
交戰不過片刻,身體和心理受到雙重打擊的羌人騎兵就現了敗績。
他們跑了這么久,前后打了好幾場,又跳了兩個陷阱,早已疲憊到了極致,這一路跑來,他們都沒有機會去歇一口氣。
而且,更糟糕的是。
他們此刻兵力不及、兵械不及。
陳無印、陳無疑所部騎兵,近乎全員鐵甲,可他們身上僅有皮甲。
可以說他們現在是方方面面都弱。
他們砍幾刀或許都破不開陳無忌所部騎兵的鐵甲。
可人家一刀就能要了他們的命!
這一戰,陳無忌和他的中軍步卒都成了觀戰的。
場面太大了,九里川這一塊區域地形又變小了,他想親自來個沖鋒陷陣,好像都無處落腳了。
前有陳無印、陳無疑騎兵堵路,中有胡不歸、呂戟左右夾擊,后有錢富貴、唐獄圍堵絞殺,僅剩一萬出頭的羌人騎兵,此刻面對的是足足近六萬兵力的圍殺。
徐增義這時從后方追了上來。
這位毒士,今日總算是有了一點智珠在握的謀士風范。
走的那叫一個閑庭信步。
陳無忌本來覺得自已像是來春游的,一看徐增義的派頭,他承認他是個打仗的,還是過于急切了些。
“卑職要先恭喜主公了!”徐增義上前拱手,笑的如沐春風。
陳無忌笑著擺了擺手,“全賴先生算計!”
“不敢當,不敢當,僥幸。”
他這謙虛之詞,陳無忌都懶得聽,“先生,后方羌人的大股兵馬,我們還有沒有機會再搞一頓?”
這場仗還沒打完,陳無忌已經惦記上了后方的羌人盟軍和禹仁。
困守朱雀城不是他的風格。
若有打的機會,陳無忌還是想給他們找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