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白沒想到會從她嘴里說出這樣一番話。

他看不見她，胸膛卻震動不已，如擂鼓一般。

這些話貫穿在他的耳朵里，比她的責怪更令他難受。

她本該……不用這么辛苦的。

她懼怕婚姻，不敢結婚，就是怕遇到這種事情，怕有一個靠不住的男人，有一個需要她時時照顧的寶寶，打亂了她曾經一帆風順的單身生活。

增加了她的負擔。

可現在……一切都成真了。

“對不起。”陸知白的嗓音很沙啞，“是我連累你了。”

“既然知道連累我，就好好治病，積極配合，重新變回以前的那個陸知白。”

陸知白手指抖了下，用力攬住她。

他的力氣重，無聲無息，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里。

……

一個小時后，陸知白被推去做全身檢查。

鐘雪等在門外，看到旁邊韓深一臉憂心地趕過來，和她一起等結果。

她看了眼他的神色，就直接開口問：

“韓深，我問你個事。”

韓深回過神來：“鐘小姐，什么事？”

“他的身體狀況究竟怎么樣？”

韓深遲疑了一秒，不是很想說。

鐘雪淡淡笑了聲：“你們合起伙來騙我一次就夠了，還想忽悠我第二次，是不是覺得我脾氣很好？”

韓深打了個哆嗦，即將吐出的話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的氣場有點強大。

眼睛還狠毒。

比陸總還嚇人。

他忽悠陸總的時候都沒這么心虛。

韓深訕訕地，老老實實說了：“不算好，因為是新型病毒引起的急速癌變，目前專家們還在緊急研究治療方案，沒有前車之鑒，所以只敢保守治療。”

“陸總的身體狀況……在持續下滑。”

鐘雪抿著唇，似乎早就猜到了。

她問：“陸知白知道嗎？”

韓深搖搖頭：“我們沒敢告訴他。”

“好，那就別告訴他。”鐘雪說，“我會每天過來，照顧他的衣食起居。”

韓深眼皮微跳：“鐘小姐，你的身體還需要休養，陸總恐怕不會同意的。”

“他都躺床上吐血了，還能管得住我？”

鐘雪瞥了他一眼：“去給我辦電梯卡。”

韓深：“……好的鐘小姐。”

鐘雪盯著他辦卡，韓深拖不下去，只好老老實實地幫她辦了一張內部家屬卡。

并且囑咐整層樓的醫護人員：看到鐘雪恭敬點，那是她們老板娘。

半個小時后，陸知白躺在病床上，被從化驗室推出來。

因為有了鐘雪的存在，他的精神看上去好了很多。

雖然虛弱，但是不忘拉著她的手安慰。

“別擔心，我沒事的。”

鐘雪反握住他的手：“你運氣一向很好，當然會沒事，我才不擔心你。”

陸知白笑了，這次更加輕松。

正說著，床頭的手機鬧鈴響了。

“八點了，天黑了。”

陸知白摸索著關掉鬧鐘，吩咐一旁的韓深：“韓深，送她回去吧，醫院病毒多，對她身體不好。”

鐘雪抿著唇，還想多待一會兒。

但看到他眉宇間的擔憂，她還是聽話的應聲了。

“好。”

韓深率先出去了，鐘雪跟在他的身后。

走到門口時，她突然扭頭，看向燈光下的俊朗男人。

“陸知白。”她喊了一聲，“你要活著。”

陸知白一怔，在燈光下笑得格外溫煦。

“會的，你放心，我會拼盡全力，絕不會讓你和孩子有一個不完美的家庭。”

“雪雪，我不會成為你的累贅，你放心。”

鐘雪頓了一下，望著他一字一頓地說。

“我想讓你活著，不是因為你是我孩子的爸爸，也不是因為幸福的家庭，而是因為你是你。”

“所以你要活著。”

因為你是陸知白。

……

鐘雪出了醫院，就撞上了趕過來的陳焰。

陳焰還蠻尷尬的，干巴巴地說：“鐘小姐，時總讓我過來接您。”

看來時凜已經知道她的動作了。

鐘雪也不矯情，直接把車鑰匙扔給他：“那你來開車吧。”

“好嘞。”

陳焰麻溜地跟著鑰匙去找陸知白那輛跑車了。

鐘雪回頭吩咐韓深：“你不用送我了，回去照顧陸知白吧。”

韓深看到陳焰來了，這才稍稍放心。

“好的鐘小姐。”

鐘雪又吩咐了一遍：“還有，以后陸知白的身體狀況，你除了給時凜匯報一遍，也要給我匯報一遍，我有權利知道。”

韓深：“……好的。”

這位姐太強勢，連醫院都能找過來，他反正忽悠不了。

鐘雪上了車，直接回到公寓。

關上門，嗷嗚就迎了上來，在她身上不停的蹭，嗅來嗅去，似乎聞到了熟悉的氣味。

沒一會兒就哼哼唧唧地在她腿邊撒嬌。

鐘雪揉了揉它的狗頭，嗓音有些低低啞啞。

“他沒事，他會很好的。”

嗷嗚聽不懂，只一個勁兒的蹭。

鐘雪給它加了糧，又梳了毛，讓它安安心心回窩去玩。

她換了衣服，進浴室里洗澡。

水流一落而下，埋住了她整個人，鐘雪終于忍不住，顫抖著蹲在了地上。

心臟一下一下的跳。

胸腔一陣陣的抽疼。

她攥緊手指，抱住自己，任由眼淚混合著溫水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