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車駛出防空洞，外面依舊是濃墨般的黑夜。

何衛國抬手看了眼腕表，熒光指針清晰地指向凌晨三點。

在暗無天日的防空洞里待了不知多久，此刻即便面對的是深夜的曠野，他也感到一種壓抑后的短暫舒暢。

他精神很足，在洞里算是被迫養精蓄銳了。

不敢耽擱，他立刻按照地圖指引，沒有選擇相對好走的108國道，而是拐上了北原線的輔路。這條路更窄，更崎嶇，但正如計劃所要求——隱蔽。

開出約莫十幾公里，找到一處前后無人的僻靜路段，何衛國果斷停車。

何衛國將車上所有的東西全部收進了空間里。

這是最保險的做法，確保萬無一失。

他只留下一把壓滿子彈的54式手槍，插在腰后觸手可及的位置，這才重新上路。

卸去了所有負重，嶄新的卡車輕快得像一匹脫韁的野馬。

何衛國將油門踩得更深，車輛在坑洼不平的輔路上顛簸著狂奔。

他必須搶時間，越快抵達，風險越低。

沿途偶爾遇到早起或值夜的地方關卡，他只需亮出那張特殊的通行證，對方查驗后無不立刻肅然敬禮，迅速放行，無人敢提出檢查車輛。

這讓他節省了不少時間。

天色蒙蒙亮時，他已經穿過北京界，進入了河北地界。

到了早上八九點鐘，他竟然已經飆到了河北淶水境內！

這段路程，若是普通司機走這種輔路，起碼要十個小時以上，而他僅用了五個多小時就跑完了。

空車加上他精湛的駕駛技術和不顧顛簸的疾馳，創造了驚人的速度。

然而，危機往往在你稍微松懈時降臨。

在趙各莊鎮附近的一段盤山路上，一個急彎過后，何衛國猛地踩下了剎車！

前方的路被堵死了！

一個看起來六七十歲的老人倒在路中間，哎呦哎呦地呻吟著，旁邊是一輛歪倒的驢車，車上的柴火散落一地，恰好將本就不寬的山路堵得嚴嚴實實。

何衛國心頭一緊，迅速觀察環境——后方不遠處就是一個陡坡加彎道，后視鏡里根本看不到來路情況。

他瞬間警惕起來。

這場景太巧了！

前路被堵，后路不明，地形險要。

但路必須清開。

好在最重要的“種子”和大部分武器都在空間里，這讓他底氣足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氣，將手槍別在褲腰帶上，然后才打開車門跳了下去。

“老人家，您怎么樣？沒事吧？” 何衛國走上前，語氣盡量平和。

那老人看到有人來，呻吟得更大聲了，抱著自已的腿：

“哎呦喂……我的腿，我的腿怕是斷了啊……”

“年輕人，行行好，送我去村里看看吧……”

“我這動不了了啊……等下一個過路的還不知道啥時候……”

若在平時，何衛國或許會幫忙。

但此刻，重任在身，分秒必爭，他絕不能耽擱。

“老人家，實在對不住，我有急事，必須馬上趕路。”

何衛國語氣堅決，但動作不停：

“這樣，我把您的驢車挪到路邊，把您也扶到安全地方。”

“我到前面遇到村子或者人，一定告訴他們您在這兒，讓他們來幫您，您看行不行？”

“不行啊年輕人！” 老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氣竟不小：

“我這腿鉆心地疼，等不了啊！你就發發善心，送我一程吧！”

何衛國心中疑慮更甚。

他不再廢話，用力但又不失禮貌地掙脫老人的手，不再理會他的哀嚎和糾纏，雙臂一較力，硬生生將那輛不算輕的驢車拖拽到了路邊的草叢里。

然后，他半扶半抱地將那還在喋喋不休抱怨的老人也挪到了路邊。

“對不住了，老人家！前面我會找人幫您！”

何衛國匆匆說了一句，不再看他，轉身快步回到駕駛室，關上車門，立刻發動汽車。

引擎轟鳴，卡車幾乎是擦著路邊的土坎，從剛剛清出的狹窄通道中擠了過去。

何衛國心頭那股不安感越來越強烈。

他猛踩油門，卡車沿著盤山路向上疾馳，試圖盡快拉開距離。

又開了幾公里，找到一個相對隱蔽、視野開闊的高點，何衛國再次停車。

他拿出望遠鏡，跳下車，借助山石掩護，遙遙望向剛才出事的地點。

望遠鏡的視野里，剛才還倒地不起、痛苦呻吟的老人，此刻正好好地站在那里！

而在他身邊，不知從哪里冒出來兩個穿著普通村民衣服、但身形精壯的男子！

三人正在快速交談著什么。

更讓何衛國脊背發涼的是，其中一名壯年男子，手里赫然舉著一架望遠鏡，正在沿著盤山路，向他這個方向仔細地搜索掃視！

這不是意外！

這是精心策劃的偵察與阻滯！

何衛國瞬間縮回頭，靠在冰冷的巖石后，心臟“咚咚”狂跳。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這才出發多久？

位置還在淶水，離核心區域遠著呢！

對方怎么會如此精準地在這里設伏攔截？

是行蹤泄露了？

可這次任務保密等級如此之高，信息分段傳遞，之前還有“甘孜線”作為明面上的掩護……

怎么可能這么快就暴露？

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防空洞內部？

交通線牧羊人系統？

還是……純粹的倒霉，被敵方大規模撒網偵察恰好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