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老佛身形晃了幾晃,仿佛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他看著方臘那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眼神,再看看周圍那些倒戈的護衛、虎視眈眈的鄧元覺、石寶,以及面如死灰的楊八桶,他終于明白,自己從頭到尾,都低估了這個徒弟。
方臘能成為明教圣公,靠的絕不僅僅是武功和血脈。
他所有的野心,所有的算計,在方臘這堂堂正正又雷霆萬鈞的布局面前,顯得是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擊。反抗?此刻任何反抗都已是徒勞,只會死得更快,更慘。
“嗬…嗬…
”汪老佛發出一陣漏風般的慘笑,徹底放棄了掙扎,癱軟在地,喃喃道,“好一個方臘!好一個圣公!老夫輸了,心服口服!”
而那楊八桶,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癱跪在地,涕淚橫流,朝著方臘拼命磕頭,額頭瞬間一片血肉模糊。
“圣公饒命!圣公饒命啊!都是汪老佛逼我的!都是他指使我的!我對圣公忠心耿耿,我是被豬油蒙了心啊圣公!饒了我這條狗命吧!”
方臘冷漠地看著搖尾乞憐的楊八桶,眼中沒有一絲波瀾。
他緩緩抬起手,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寒獄:“汪老佛,勾結官府,謀顛覆圣教,罪無可赦!楊八桶,為虎作倀,排除異己,殘害同門,罪大惡極!來人!”
“在!”
鄧元覺、石寶等人轟然應諾,聲震屋瓦。
“將叛賊汪老佛、楊八桶及其核心黨羽,全部拿下,嚴加看管!待明日昭告全教,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遵圣公法旨!”
如狼似虎的衛士立刻上前,將徹底癱軟的汪老佛和哭喊求饒的楊八桶等人拖了下去。
一場險些將摩尼教拖入萬劫不復深淵的巨大陰謀,終于在方臘的運籌帷幄之下,被徹底粉碎。
總壇內的陰霾被一掃而空,所有忠于圣教的子弟無不歡欣鼓舞,看向方臘的目光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畏與狂熱。
方臘的目光緩緩掃過殿內眾人,最終落在兒子方天靖身上,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
方天靖此刻才明白,父親早已掌控全局。
經此一役,方臘以雷霆手段徹底肅清了教內最大的不安因素,威望更勝往昔。
肅清了汪老佛及其黨羽后,摩尼教總壇的氛圍為之一新。
方臘借此機會,重新整頓教務,提拔了一批忠誠可靠的中堅力量,將總壇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第二天,方臘召集了最為核心的幾人商議大計。
除了方臘本人,尚有方天靖、方百花、方垕、方貌,以及方臘的親信婁敏中、鄧元覺與石寶等人。
方臘端坐主位,雖經大病初愈,但目光炯炯,威嚴更勝往昔。
他環視眾人,沉聲道:“內患已除,教內如今上下一心,正是千載難逢的良機。我等蟄伏已久,豈能再屈居這山野洞府之中?我意已決,當厲兵秣馬,廣積糧草,六個月后,便正式豎起大旗,順應天命,起兵舉事!屆時,我等當席卷東南,開創不世之基業!”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心和磅礴的野心,仿佛已經看到了義軍烽火燎原的景象。
方貌、鄧元覺、石寶等猛將聞言,頓時熱血上涌,激動不已,紛紛抱拳:“謹遵圣公號令!我等愿為前驅,萬死不辭!”
方垕撫須沉吟,緩緩道:“六個月,時間雖緊,但若精心準備,未必不能成事。如今教內人心可用,正是奮發之時。”
方百花則顯得更為謹慎,她補充道:“大哥所言極是。但這六個月至關重要,須得將內部打造成鐵板一塊,全力恢復元氣,囤積物資,操練人馬,方有勝算。”
方臘滿意地點點頭,目光隨即轉向了一直沉默不語的方天靖。
這個兒子在此次風波中的表現,遠超他的預期,其隱忍、智謀和關鍵時刻的擔當,都展現出了不俗的潛質。
“天靖,”方臘開口道,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栽培之意。
“此次平亂,你功不可沒。這六個月,你便留在總壇,協助為父統籌全局。教中大小事務,你皆可參與決斷。你在外歷練兩年,見識想必增長不少,正可一展拳腳。”
眾人都看向方天靖,認為他必然會欣然領命,積極參與到這轟轟烈烈的起事準備中去。
然而,方天靖卻微微皺起了眉頭,并未立刻表態。
他沉吟片刻,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緩緩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地看向父親,說出了一番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話。
“父親,請恕孩兒直言。”
方天靖的聲音讓眾人很意外,“此時起兵,孩兒認為時機尚未成熟。”
“哦?”方臘眉頭一挑,并未動怒,只是示意他說下去。
方貌卻有些按捺不住:“天靖,你這是什么話?如今內患已平,正是大展拳腳之時,豈能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方天靖從容不迫地分析道:“三叔,非是侄兒怯戰。請試想,我圣教雖經整頓,實力有所恢復,但究其根本,仍局限于東南一隅。
教眾雖勇,然缺乏正規操練,裝備糧草亦遠不及官軍精良充足。朝廷雖看似腐朽,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其所能調動的兵馬錢糧,仍遠超我等想象。
此時若倉促起事,一旦朝廷調集重兵圍剿,我等縱然能憑血勇暫據幾座州縣,終難逃被四面合圍、各個擊破之危局。”
他頓了頓,見眾人若有所思,繼續道:“再者,如今北方局勢詭譎,朝廷正與金國聯絡,意圖聯金攻遼。此乃朝廷心腹之患,其注意力與精銳邊軍大多被牽扯于北境。
我等此時若在南方驟然起事,必迫使朝廷暫緩北顧,轉而全力南下鎮壓。屆時,我圣教便將獨自承受朝廷之全力反撲,豈非替那遼國吸引了火力,徒為他人作嫁衣裳?此為時機之不利。”
“反之,”方天靖話鋒一轉。
“若我等暫緩起兵,一方面可繼續暗中積蓄力量,廣納豪杰,深固根本。另一方面,可坐視朝廷與遼國鏖戰。無論勝敗,朝廷必元氣大傷,國庫更加空虛,民心愈發離散。
待到那時,北方戰事方歇,朝廷兵馬疲敝,內部矛盾激化,才是我等揮師北上、一舉定鼎的最佳時機!”
他最后看向方臘,懇切說道:“至于睦州官場,父親不必過于憂慮。孩兒手中尚有蔡京這塊虎皮可用,足以暫時壓制地方官府,使其不敢輕易窺探我幫源洞虛實,為我教發展爭取更多時間。
故孩兒愚見,當前第一要務,并非倉促起兵,而是繼續深挖洞、廣積糧、緩稱王,暗中將圣教勢力滲透至東南各州府,待天下有變,則大事可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