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周寒鶴默然不語。
他自然知道沈容口中的“他”是誰,只是,他……
遲疑的舉動落在沈容眼里,她沒有失望,反而覺得輕松,她希望周寒鶴不要多此一舉。
“他德不配位,坐在那位子久了,忘了他的初心,太子宅心仁厚,希望他能順利繼位,但我希望能留他一命。”
周寒鶴的話讓沈容心情復雜,她不想看見的事還是發生了。
她不想牽扯的人,偏要固執地牽扯她。
她給予不了任何答復。
“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回孟總督府,就不叨擾靖安王。”
沈容暫時沒有想好該如何同周寒鶴相處,或許,不相處是最合適的距離。
“我送你回去。”
周寒鶴沒有挽留,他知道沈容有自己的主見,他不想也不會折斷她的羽翼。
沈容沒有拒絕亦沒有答應。
她知道她的拒絕,不會讓周寒鶴知難而退。
但她的答應,會讓周寒鶴得寸進尺。
回孟總督府的路上,兩人一前一后。
沈容在前,周寒鶴在后。
不遠不近的距離。
半途,暗衛忽然出現,對著沈容微微搖頭。
殺手不是善茬,但絕不能讓他走出北境!
“我來處理。”
周寒鶴見沈容的暗衛回來,他沒有繼續送沈容回孟總督府。
殺手一事非同小可,他必須馬不停蹄地封鎖城門。
沈容看著周寒鶴離開的背影,暗自松了一口氣。
同周寒鶴同行這半路,她真不知該怎么開口。
她心中有仇,但同周寒鶴無關。
算了。
沈容回孟總督府休息。
今夜北境的夜出奇的寂靜。
周寒鶴佇立在城門前,城門是離開北境唯一的出路。
今晚就算把北境翻個底朝天,他也要找到殺手。
“主子,人抓到了。”
陳武疾步走到周寒鶴跟前,“是在西郊的破廟找到的,要不是我們人多勢眾,將他的退路圍得水泄不通,還不知道要什么時候才能抓到。”
殺手不是善茬。
可惜不能為他家主子所用。
“嗯。”
周寒鶴抬頭望著掛在天邊的彎月,沈容白日的那些話還在他耳邊回蕩。
她要清君側!
到底是怎樣的仇,才會讓沈容動怒。
“主子,現在要派人將消息送給侯爺嗎?”陳武見自家主子沒有下一步動作,忍不住開口問道。
“不用。”
周寒鶴果斷拒絕,“不要打擾她休息。”
他想見殺手。
回到府邸,周寒鶴讓陳武去休息,他卻去了暗室。
昏暗的暗室只有幾盞燭火在筆直地搖曳。
他站在滿身是傷的殺手面前。
一間暗室,兩個人。
徹夜無眠。
誰也不知周寒鶴何時離開。
除了他自己,無人知曉他在暗室做了什么。
天邊泛起魚肚白。
周寒鶴在屋檐下站立,直到陳武出現打破沉寂,他才從回憶里抽身。
“將消息送給她吧。”
周寒鶴轉身進屋。
陳武見狀,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遲疑片刻,他還是抬步走出府邸。
抵達孟總督府。
陳武跟著孟總督府的下人見到沈容,將消息轉達給沈容,“侯爺,人抓到了。”
“嗯。”
沈容稍微收拾妝容,便跟隨陳武前往。
抵達時,沈容看見周寒鶴已經在場,垂眸斂去神思。
陳武自覺地退出。
房間內只剩他們三人。
沈容審問殺手時,周寒鶴始終一言不發。
沈容察覺到周寒鶴的異樣,但眼前的事更重要,她必須要從對方口中得到真相。
“說出幕后之人,你可以不死。”
聞言,殺手眼中微波泛動,只是,依舊不應。
不死。
身為殺手,沒有退路。
他的命,早就不在他手中。
“昨日對方能派你殺了老統帥,今日,自然也會有人來殺你。”
沈容看著默然不語的殺手,對方說出很多話,可到關鍵一步,對方竟然遲疑了。
“你錯了,也晚了。”
殺手看著沈容那張錯愕的臉,釋然一笑。
毒素早已浸染他的五臟六腑。
沈容看著殺手在她眼前斷氣,她的線索又斷了。
“他死了。”
沈容回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周寒鶴,往日總是先打破沉寂的周寒鶴,今日竟沉默寡言。
他都知道了?
“靖安王,你都知道了?”
“嗯。”
周寒鶴沒有隱瞞。
“十二年前,麗妃與安伯候陷害忠良的冤案,他一直都知道,只因為有臣子影響他平衡政權,他才會視而不聞。”
周寒鶴垂眸,他心中的皇帝,何時變得如此冷血?
“你知道,對嗎?”
周寒鶴見沈容沒有反應,便猜出其中緣由。
沈容默然不語,沉默半晌,最終微微點頭,“是,我知道,我不僅知道這些,我還知道更多。”
沈容將她查到有關皇帝的事,都告知周寒鶴。
事到如今,她不想將周寒鶴卷入其中都由不得她。
她看著周寒鶴眼底的寒意愈發深沉,她知道那是信任破碎的神情。
也是。
當今皇帝能穩坐高位,權衡之術運用得了如指掌。
若不是她心中有恨,又豈會發現皇帝所做的一切。
“是時候讓太子繼位了。”
周寒鶴微揚著頭,壓下心中的失望,他原以為皇帝只是忘了初心,豈料,他早已喪心病狂。
罔顧人命!
他竟然還希望沈容能留一命。
真可笑。
周寒鶴從難以接受到接受事實只用了半盞茶的功夫。
他不是庸人,他有自己的理智。
“他年事已高,也該退位讓賢,侯爺覺得如何?”
周寒鶴自顧自地說出自己的計劃。
沈容默然不語的聽著。
周寒鶴的計劃確實不錯,而且,有周寒鶴的助力,她想要查到的真相一定會比她現在單槍匹馬來得快。
只是,她真的要拉周寒鶴下水嗎?
沈容不知道。
“你不用急著答復,我會等。”
周寒鶴看出沈容的遲疑,他沒有逼著沈容立刻回答。
沈容需要時間,他也需要。
“我……”
沈容的話還未說出口,被疾步匆匆而來的陳武打斷,“主子,朝廷送來急報。”
陳武將信件交給周寒鶴。
周寒鶴快速瀏覽信件,心中五味雜陳。
他將手中的信件扔進火爐里,看著燃起的烈火,語氣低沉,“皇上在上朝時莫名昏迷,至今未醒,太子已經恢復職權,暫時堅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