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邦快遞論壇球館的媒體室內燈火通明,人頭攢動。
與往常相比,今天的記者數量明顯多了不少,眾人齊刷刷地對準了臺上的主角。
“伊萊,恭喜你們取得一場大勝。從比賽來看,你完全壓制住了KD,這是你賽前就制定好的策略嗎?”來自紐約的理查德·曼迫不及待地拋出了問題。
“策略?不,我們只是正常執行戰術。至于對位結果,我認為這更取決于球員臨場的專注度與求勝欲望。”
來自ESPN的記者迪克·丹尼提問道:“你如何評價杜蘭特今晚的表現?你認為這場對決是否已經為年度最佳新秀的爭論畫上了句號?”
徐凌幾乎沒有思考,只是微笑地回答:“凱文擁有非凡的天賦,他的投籃手感是上帝賜予的禮物。只是今晚,他的禮物剛好過期了,但沒有關系,一覺過后,他仍然會是那個凱文·杜蘭特。”
有時候,NBA球員的生活就像好萊塢的明星一樣。
尤其是那些演戲入魔的方法派演員,比如希斯·萊杰,在熒幕上出演史上最偉大小丑的代價是把自己封閉幾個月,相信自己是小丑,并寫小丑日記,就像小丑一樣出現在片場,這一切變成了不朽的演出,他也再沒走出來。
事到如今,徐凌的公眾形象同樣定格了,他是一個高傲的人,一個不允許別人挑戰自己的人,一個說到就要做到的人,一個和不對付的隊友相處不到一個月就會鬧得“有他沒我”的人,一個對球迷傲慢的人,一個在記者面前完全不知道收斂的人。
這樣的反派形象在青少年的群體中非常受歡迎,他有種異樣的“酷感”,而對中老年人來說,他們在徐凌的身上看見了許多體育界和好萊塢明星的影子,體育記者說他像阿倫·艾弗森一樣叛逆,像斯蒂芬·馬布里一樣高傲。
而娛樂新聞則更愛拿他和好萊塢的壞小子們比較。像羅素·克勞一樣,他會在媒體面前毫不掩飾脾氣,哪怕當眾甩臉色、砸東西,也要證明自己說到做到;像西恩·潘一樣,他在聚光燈下永遠充滿敵意,不給記者留一絲好臉色,反而讓人覺得真實;更有人干脆把他比作籃球場上的小羅伯特·唐尼,年輕時被天賦寵壞,桀驁、放縱、麻煩不斷,卻又偏偏自帶銀幕主角般的魅力——就算你討厭他,也不得不承認你會不由自主盯著他。
媒體連篇累牘的敘事,共同塑造了徐凌如今面向公眾的鮮明形象。
他的經紀人建議他如此,阿迪達斯也鼓勵他如此。
徐凌將這層反派外殼視為自己的保護色。有時連他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本性如此,還是已然沉醉于扮演反派的樂趣之中。
因此,當被問及“年度最佳新秀”的爭奪時,他給出了這樣的回應:
“年度最佳新秀只是媒體設立的獎項,”徐凌語氣平淡卻意有所指,“我的目標從來不是那座獎杯,而是帶領這支球隊走進季后賽。如果在這個過程中順便拿個獎...那也不錯。”
采訪結束后,徐凌在走廊碰到了杜蘭特,他正準備去接受采訪。
“一切都好嗎,KD?”
徐凌貼心地詢問,就像是個禮貌的東道主。
杜蘭特面上沒表情,心里卻是不屑之極,這個中國人為什么要裝出他們之間很熟的樣子?從他們見面的第一天起,對方就在比賽里對自己表現出惡意,為什么他能在比賽結束后裝作無事發生?
“還不錯,”
杜蘭特想客氣地說幾句場面話,但徐凌那張臉卻把他帶回到比賽里,腦海中直接閃現出對方在自己頭上得分的畫面,聯邦快遞球館響起刺耳的“我主伊萊”的尖叫,這些事情無不讓他感到不爽,他的心中有種強烈的不平衡感,哪怕已經接受徐凌目前在自己之上的事實,卻依然不肯放低姿態。
“孟菲斯的每個角落,”杜蘭特不自覺地吐露心聲,“都不像西雅圖那樣...充滿生機。”
杜蘭特頓了頓,直言道:“我不喜歡這里。”
徐凌現在懷疑,杜蘭特這個耿直BOY的形象就算內心惡魔的具象化,他裝得好像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其實就是意圖明確地逼視孟菲斯。
這就是輸球不輸陣的表態。
可是你一個聯盟墊底球隊的刷子型球員哪來的資格說這些呢?
“當然,”徐凌的語氣溫和得近乎長輩一樣,“孟菲斯確實不像西雅圖,這里沒有那么多...需要靠未來想象才能填滿的空白。”
杜蘭特自然聽得懂徐凌話語中的嘲弄。
但徐凌的話還沒說完:“比起西雅圖,孟菲斯還是比較務實的,我們只慶祝已經發生的好事。比如,今晚的勝利。希望你和西雅圖的球迷...在那座充滿生機的城市里,也能早日體驗到這種實實在在的快樂。”
“去吧,KD。記者們正等著聆聽你的成長心得呢。”
比如,你如何在落后30分的垃圾時間里,堅持不下場,優雅地面對我們的第三陣容砍下22分,那些喜歡舔勾子屁股的媒體們一定很喜歡聽到這些。
杜蘭特不再言語,他和徐凌之間最后一點裝出來做做樣子的友好氛圍也被自己的真實所瓦解。
杜蘭特走遠之后,徐凌身邊的羅德里克·克雷格冷笑道:“我真不知道他在得意什么,西雅圖這種充滿生機的城市?他怎么說得出來?他們連球隊都快保不住了!”
“你剛剛怎么不說?”徐凌白了克雷格一眼,“你這句話比我的諷刺好多了,我甚至懷疑他沒聽懂我說的話。”
他們往更衣室邊走邊聊,克雷格忽然想起什么,便說:“怎么好像每一個耐克旗下的球員都和你不太對付啊?”
“怎么會?我覺得勒布朗就對我挺友善的。”
“那是因為你當時還沒簽阿迪。”
而且,他們都不會忘記徐凌在和耐克談判的時候發生了什么。
次日,《孟菲斯商報》用了一個極具挑釁的頭版標題《審判日:孟菲斯的“主”為“圣嬰”受洗》報道昨晚的比賽。文章詳細分析了徐凌如何從技術到心理層面完全壓制杜蘭特,并寫道:“是時候停止所有關于‘ROY’的討論了,伊萊·徐贏在當下,他不僅重新定義了孟菲斯灰熊,也重新定義了新秀的標桿。”
就連杜蘭特的頭號支持者比爾·西蒙斯也公開轉變了立場:“我必須修正我的觀點。我曾將伊萊定義為一名卓越的麻煩制造者,但現在我不得不承認——他是一個能帶來勝利的卓越麻煩制造者。他昨晚對KD所做的一切是殘忍的、不留情面的,卻也完全奏效。最佳新秀的懸念,到此為止了。”
自然,耐克絕不會坐視杜蘭特的輿論環境持續惡化。即便眼下不占上風,他們也必須發出自己的聲音。
作為公認的“徐黑”,克里斯·謝里丹仍堅持對徐凌持批評態度,卻在最新的文章中玩起了避重就輕的文字游戲:“伊萊的賽后言論缺乏對對手最基本的尊重,這暴露出他性格中的缺陷——而這正是我們一直擔憂的問題。難道在體育界,只要取得成果,就能反過來證明一個人所有的惡劣行徑都是合理的嗎?”
徐凌陣營早就對謝里丹不滿已久。
這篇文章剛一發布,羅德里克·克雷格立刻在推特上轉引了文章鏈接,并直接@了謝里丹的賬號,寫道:“既然你這個偽君子如此熱衷于討論‘性格’和‘劣跡’,那我們不如來談談科比和鷹郡事件?來聊一聊,一個基于法律程序最終脫罪、卻被無數人認定有罪的人,是否仍配被視作超級巨星——還是說,你只敢拿新秀開刀,卻不敢質疑那些已經功成名就的超級明星?”
一言激起千層浪。
科比被拉下水自然是躺著也中箭級別的無辜。
但克里斯·謝里丹從不掩飾自己作為耐克喉舌的身份,他的文章清晰傳遞著這家運動巨頭的意志與風向。當他針對徐凌發聲時,他所代表的,就是耐克的態度。
徐凌身邊的人早已厭倦了不斷自證清白的循環。他們太清楚這套話術了:事實對你有利就強調事實,事實不利就大談道理,兩者都不利就把水攪渾——這套拳法在各行各業都屢試不爽。
永遠被動防守,是打不贏輿論戰的。
克雷格一時上頭的發言,事實上成功擴大了戰場,將矛頭指向耐克旗下的頭牌巨星,從而引爆了又一輪激烈爭論。從策略上講,這無疑是一次有效的防守反擊。
只不過,作為徐凌的密友和頭號支持者,他所吸引的仇恨,最終大半都會轉移到徐凌本人身上。
也就是說,盡管徐凌還未與科比正式見面,甚至還沒和湖人交過手,他卻可能已經多了一個對他觀感不佳的科比,以及一大批恨不得他立刻消失的湖人球迷。
“干得漂亮,伙計,”第二天,徐凌對克雷格說道,“你在‘助力我成為全聯盟最被討厭的人’這項事業上,可是邁出了一大步。”
克雷格嘿嘿一笑,好像沒聽懂徐凌語氣里的微微不滿,像個憨憨一樣說:“客氣什么,伊萊。反正他們罵得再兇,也不能順著網線過來打我們!再說了,他們越恨你,就說明我們越成功。畢竟沒人會浪費時間討厭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徐凌看著他這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最終也只能搖頭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