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蘇文星話音落下,蘇扶搖一臉茫然。
“誰?蛇皮是誰?”
蘇文星啊了一聲:“蛇皮你都不知道?”
“蛇皮就是咱們北城一個街溜子。”
蘇文星一邊說著,皺著眉頭很是嫌棄的樣子。
蘇扶搖渾身一震,總算對這個人有印象了。
就像是蘇文星所說,蛇皮是當地的一個街溜子。
而且分量還不小。
像是孫浩那種人耍錢的地方,蛇皮一個人就看了三個場子。
00年代嚴打的時候,蛇皮還因此進去了。
不過后面的事情,蘇扶搖就不知道了。
眼下聽著蘇文星說蛇皮的事,蘇扶搖也微微皺起眉頭。
“小張和那種人混在一起干什么,不會也去賭了吧?”
蘇文星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我去,沈廠長這什么命啊,車間主任耍錢,秘書也耍錢……咦!”
“姐,你要不要和沈廠長說一下?”
蘇扶搖點點頭,神情有些凝重:“當然要說,不過也得觀察一下,不能平白冤枉了好人。”
蘇扶搖知道沈知行絕對會聽自己的意見。
可是小張也是沈知行的得力干將,左膀右臂啊。
她記得前世,小張跟著沈知行來,跟著沈知行走。
如果因為自己的三言兩語讓沈知行懷疑小張,兩人之間因此生出間隙……
那自己成什么了?
所以蘇扶搖還是決定觀察一下再說。
蘇扶搖這邊想著事,干脆在屋里揉面,沒去走廊。
蘇文星在蘇扶搖旁邊嘰里呱啦的,跟她嘀咕自己打球的事,還有隔壁那個小胖子,說他是黑猴子……
蘇扶搖怪嫌棄的。
都多大了,還跟小孩計較。
轉而把蘇文星支開道:“你去跟爸說一聲,今天家里來客人,給爸梳梳頭擦擦臉什么的。”
蘇文星這下有事干了。
半大小伙子就這樣,眼里沒活,但是你要是說清楚讓他干嘛干嘛……那他就去了。
跟小機器人似的。
蘇扶搖耳邊終于清凈了。
而此刻,沈知行也從隔壁走過來了。
蘇扶搖家房門沒鎖,是虛掩的。
沈知行道:“要不要幫忙?”
蘇扶搖正想著小張的事呢。
聞言嚇了一跳,趕緊搖搖頭:“不用不用……誒等下,你幫我把韭菜摘了,柿子皮燙掉。”
沈知行應了。
不得不說,沈廠長雖然做個飯都能糊了,但是這段時間天天看著蘇扶搖做飯,時不時還上手幫忙。
打下手的手藝,是長進了不少……
至少從完全不能看,到勉強能夠一用。
蘇扶搖一邊揉面,繼續沉思著……
沈知行看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也就沒多問。
心里琢磨著,差不多應該是因為蘇月的事。
如果自己能夠推動孫浩和蘇月結婚,讓事情塵埃落定,或許蘇扶搖就不會這樣心事重重了……
……
蘇扶搖和沈知行倆人各懷心思。
到天擦黑的時候,終于能開飯了。
蘇扶搖特意沒讓蘇文星今天出去賣東西,而是留在家里。
蘇建國的輪椅也推了出來,他換了身新衣服,梳了下頭,乍一看還挺精神的。
連病容都不怎么明顯了。
沈知行回去把沈培德和老爺子都叫來了。
老爺子一進屋,就聞到了屋里的飯菜香味。
掃向桌面。
一盆過冷水的手感面條,柿子雞蛋鹵和炸醬肉鹵。
一碟綠油油的滑子蘑小白菜,加了點肉片,看上去還怪清爽的。
一碟子油燜大蝦,別的不說,整盤大蝦油亮油亮的,老爺子還以為是國營飯店買的!
老爺子趕緊笑道:“真是破費了,還專門跑去國營飯店,都是鄰里鄰居的,這么客氣做什么?”
而表面笑著,老爺子心里有些不喜。
這丫頭也太急了,這么著急就忙著討好自己個和培德?
就算相中自己大孫子,也不是這么個相處法啊……
蘇扶搖一頭霧水,看向沈知行。
沈知行當下就明白,是自家老爺子誤會了。
趕緊道:“爺爺,這桌都是蘇扶搖同志的手藝,我在旁邊打下手呢,哪有國營飯店買的?”
老爺子聞言愣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議。
這桌素菜清爽,葷菜透亮,就連手搟面都相當均勻……全是出自這個叫蘇扶搖的小丫頭之手?
別說,自從老爺子到了家里之后,還沒見過蘇扶搖呢。
此刻聞言打量。
蘇扶搖穿著一身足以見客的體面白襯衫,灰綠色的長褲。
兩條馬尾辮垂在雙肩。
打扮得簡單……但是一張小臉相當漂亮,透白纖巧,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微微彎著,讓人看了就心生好感。
他是拒絕先敬羅衣后敬人的,但……但人素來可貌相,老爺子活了好幾十年,越到歲數大,就越少在第一印象看錯人。
這丫頭不光是長得漂亮,而且看著端莊有氣質,最主要的是……看著很樸實。
不是相貌樸實衣著樸實,就是心地樸實。
老爺子忍不住在心里唾棄自己剛才的想法。
胡思亂想什么玩意兒呢?瞅著這么老實的姑娘,咋可能干出那種溜須拍馬的事……
沈知行又補充道:“魏老之前就是在食堂吃了蘇扶搖同志做的飯,決定收她為徒,不過到現在我們還沒上門喝拜師茶呢。”
老爺子聞言,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魏老的含金量,他是知道的。
國宴大廚,除此之外一頓難求啊。
連魏老都看好這丫頭的廚藝,要收她為徒?
蘇扶搖也在此刻招呼爺孫倆坐下。
老爺子朝之前就見過面的老太太點了點頭,隨后看向坐在輪椅上的蘇建國。
說是坐在輪椅上,但在餐桌前看著也不突兀,而且這段時間蘇建國的日子過得很舒心。
蘇扶搖家里家外一把好手,給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什么操心事都沒往蘇建國面前放過。
一個不能全部自理的病人,在家事上最舒坦的就是當個透明人。
所以,蘇建國的氣色看著不錯,還比前段時間胖了些,乍一看以為光是腿有些毛病。
沈老爺子和蘇建國握手打過招呼,才自己坐下。
而此刻沈培德歡呼了一聲,立刻坐在小板凳上了,一雙大眼眨巴眨巴地看著蘇扶搖……就等著開飯了!
蘇扶搖笑著問道:“你叫培德,是吧?你洗手沒有?”
沈培德現在看著倒是很乖巧,因為桌上有自己心愛的油燜大蝦……
立刻顛顛顛回屋去洗手了。
老爺子真是不知道該說點什么好了。
自己家這個小魔王在蘇扶搖面前,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卻老老實實的,讓干嘛干嘛……
而且沈知行剛才說什么?
說魏老要收她為徒?
這咋可能呢,魏老人家可是國宴下來的大廚,之前自己給牽線的徒弟都沒看上,能看上這小地方的……
“沈老,站著干嘛呀,請坐。”蘇扶搖笑瞇瞇地又招呼了一遍。
沈老爺子這才坐下來……然而這一坐。
油爆大蝦的香氣,柿子雞蛋的酸香,肉醬的咸香油香……
旁邊甚至還擺著一大盤菜碼,有黃瓜絲、胡蘿卜絲紅蘿卜絲,焯水過的豆芽,香菜蔥絲……
老爺子忍不住道:“夠講究的,好多年去別人家吃飯,打鹵面都沒有這么全的菜碼。”
蘇扶搖笑道:“家里沒那么多調料,肉醬是我們北城這邊的炸醬肉鹵,還有個柿子雞蛋鹵,您看看吃不吃得慣?”
“沈知行之前倒是說過這個味兒行。”
說話間,沈培德已經急匆匆地跑回來了。
蘇扶搖把毛巾遞給他,自己這才坐下。
老爺子舀了一勺肉醬,倒進自己面前的面碗里:“哪有那么講究?我們都城的炸醬面也是自家有自家的講究,家家不一樣的。”
沈老爺子嘴上說著不講究,先舀了一大勺深褐色、油亮亮的肉醬鹵澆在過水的面條上,又夾了一筷子黃瓜絲、胡蘿卜絲和豆芽蓋在上面。
筷子熟練地一拌,根根筋道的手搟面立刻裹上了濃郁的醬色和油光,配菜的鮮嫩翠綠點綴其間,煞是好看。
老爺子挑起一筷子送入口中,細細咀嚼。
面條的麥香混合著炸醬特有的咸香、肉香瞬間在口中彌漫開來。
那肉醬里的肉丁燉得酥爛,肥瘦相間,肥肉部分幾乎化在醬里,只留下油潤的香氣,瘦肉則帶著嚼勁,醬香濃郁淳厚,咸淡適中,還帶著一絲微甜后味。
配菜的清爽恰好中和了醬的濃郁,口感層次分明。
“……嗯!”老爺子眼睛微亮,忍不住又夾了一筷子,這次多裹了些醬汁,“這醬炸得地道!油用得足,肉煸得透,醬也炒出了香,火候拿捏得準。
好,好!”他連說了兩個好,看向蘇扶搖的目光徹底不同了,帶著毫不掩飾的贊賞。
這可比他想象中小地方丫頭的手藝高出太多了,完全是行家水準!
沈培德早就等不及了。
他學著爺爺的樣子,笨拙地給自己碗里舀了一大勺紅彤彤、金燦燦的西紅柿雞蛋鹵。
那鹵汁濃稠,雞蛋炒得蓬松金黃,西紅柿軟爛出沙,酸甜的香氣直往鼻子里鉆。
小臉鼓鼓囊囊地嚼著,眼睛幸福地瞇成了一條縫。
“唔…好吃!姐姐做的比媽媽做的好吃!”沈培德含糊不清地嚷嚷著,又伸出小勺子去夠那盤油亮誘人的油燜大蝦。
沈知行動作自然地幫他夾了一只最大的蝦放到小碗里。
沈培德立刻放下筷子,用小手抓起蝦,先湊到鼻子前陶醉地聞了聞那混合著油香、醬香和蝦鮮的復雜香氣,然后迫不及待地開始剝。
蝦殼被油燜得酥脆,輕輕一剝就開了,露出里面雪白緊實的蝦肉。
他一口咬下去,飽滿的蝦肉帶著濃郁的醬汁咸鮮在口中迸發,鮮甜的本味在油燜的醬香烘托下更加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