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點？”
王座之下的血色空間里，當(dāng)張楚嵐那句充滿了“哲學(xué)”意味的反問輕輕地飄蕩開來時。
那個高達五米如同魔神般的“心魔王建國”，他那雙燃燒著猩紅烈焰的眼眸第一次出現(xiàn)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波動。
他似乎是被這個他從未思考過的全新的角度給問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短暫的沉默后，他再次發(fā)出了一陣充滿了嘲弄的狂笑，仿佛聽到了這個宇宙中最可笑的笑話。
“弱點就是弱點！”
他手中的白骨戰(zhàn)斧重重地頓在地上，激起一片由破碎兵器組成的塵埃！
“情感只會讓你變得猶豫！”
“羈絆只會成為你前進的拖累！”
“守護？那更是最可笑的自我欺騙！”
他遙遙地指向張楚嵐，聲音如同冰冷的鋼鐵洪流充滿了不容置疑的“真理”。
“你看看那個‘懦夫’！他守護了一輩子，得到了什么？！”
“他守護國家，國家卻讓他來執(zhí)行這種九死一生的任務(wù)！”
“他守護戰(zhàn)友，換來的卻是眼睜睜地看著他們一個個在自已面前死去而自已卻無能為力！”
“他守護所謂的‘凡人’，得到的卻是那些人在災(zāi)難面前自相殘殺互相背叛！”
“告訴我！外來者！”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質(zhì)問天道的驚雷！
“——這種‘守護’除了能帶來無盡的痛苦與自我懷疑之外，還有什么意義？！”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柄最鋒利的尖刀，狠狠地扎進了“王建國”這個存在的，最柔軟也最痛苦的靈魂深處！
這番話邏輯嚴(yán)密，論據(jù)充足，簡直……無法反駁。
張楚嵐甚至能感覺到在外界，趙哲和林正英兩人在聽到這番通過靈魂鏈接傳遞出去的“心聲”時，他們的氣息都出現(xiàn)了一瞬間的……凝滯。
顯然他們也被這殘酷而又真實的“真理”給問住了。
然而。
作為這一切的“風(fēng)暴中心”。
張楚嵐本人在聽完這番堪稱“誅心”的質(zhì)問后。
他臉上的表情卻依舊平靜。
他甚至還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做出了一個“你說的都對”的表情。
“嗯，你說的沒錯。”
他盤膝而坐，用一種拉家常般的語氣緩緩說道。
“從純粹的‘理性’和‘功利’的角度來看，你所說的一切都無懈可擊。”
“情感確實是弱點，羈絆確實是拖累，守護……也確實經(jīng)常換不來什么好結(jié)果。”
“但是……”
張楚嵐話鋒一轉(zhuǎn)，他那只清澈的左眼閃爍著一種讓“心魔”都感到有些刺眼的名為“溫暖”的光。
“——你記得‘火神’嗎？”
“火神？”
“心魔”愣了一下，似乎是在他那龐大的記憶數(shù)據(jù)庫中搜索著這個名字。
很快一個畫面浮現(xiàn)了出來。
那是……在長白山天池那個為了保護一個年輕隊員，而被太古兇獸瞬間冰封的老執(zhí)刀人。
“……記得。”
“心魔”的聲音依舊冰冷，“一個……為了保護更弱的同類而進行了‘無意義’自我犧牲的……愚蠢個體。”
“在他的邏輯里，那是最優(yōu)解。用一個即將因為代價而失控的‘殘次品’去換一個潛力更大的‘新品’，符合‘戰(zhàn)損比’。”
“你看，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區(qū)別。”
張楚嵐笑了。
笑得無比的燦爛。
“在你的眼中，他只是一個‘殘次品’，一個‘?dāng)?shù)據(jù)’。”
“但在我，在老王，在那個被他救下來的‘小火’劉燦的眼中……”
張楚嵐的聲音變得無比的溫柔。
“——他，是英雄。”
“他交到劉燦手里的也不是什么狗屁的【赤帝之心】。”
“那玩意兒叫‘傳承’。”
“一種……你這種只有‘力量’沒有‘心’的怪物，永遠也無法理解的東西。”
“傳承？”
“心魔”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困惑”。
“那是什么？一種更高效的能量傳遞方式嗎？”
“不。”
張楚嵐搖了搖頭。
“那是一種……‘我雖然倒下了，但我的火會由你繼續(xù)燃燒下去’的……信念。”
“是一種……‘我雖然死了，但我的意志會活在你的記憶里永遠陪伴著你’的……羈絆。”
“是一種……‘縱使我身形俱滅，也希望你能帶著我的那份好好地活下去，去看看我們沒能看到的那個沒有戰(zhàn)爭的未來’的……守護。”
張楚嵐的每一個字都像一道道溫暖的陽光，穿透了這片血色空間的陰霾。
也像一根根最細微的針，扎進了“心魔”那看似堅不可摧的“絕對理性”的邏輯壁壘之中！
“你擁有老王所有的記憶，對嗎？”
張楚嵐看著那個龐大的身影緩緩地站了起來。
“那你一定也記得。”
“在一次任務(wù)中，他為了保護我后背被一只【厄】級異物撕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你只記得那次受傷，讓他的戰(zhàn)斗力下降了百分之三十七，是一個‘愚蠢’的決策。”
“但你記得嗎？”
張楚嵐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溫暖的笑意。
“——我當(dāng)時是怎么謝他的？”
“心魔”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那龐大的記憶數(shù)據(jù)庫中，一個被他刻意忽略認為“毫無價值”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浮現(xiàn)了出來。
那是在任務(wù)結(jié)束后的慶功宴上。
那個叫“張楚嵐”的總是嬉皮笑臉的臭小子，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加了兩個蛋和一根火腿腸的……豪華版紅燒牛肉面，走到了他的面前。
然后用一種無比鄭重的語氣，對他說道：“——老王，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這碗面我請了！”
“……一碗面？”
“心魔”那猩紅的眼眸第一次出現(xiàn)了劇烈的波動！
他無法理解！
他無法理解為什么這段在他看來，毫無任何“邏輯”與“價值”的記憶，會在此刻給他的靈魂帶來如此巨大的……沖擊！
“沒錯，就是一碗面。”
張楚嵐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懷念的笑容。
“你剔除了所有的‘弱點’。”
“但你也同樣剔除了……所有這些讓他之所以成為‘王建國’的……溫暖。”
“你擁有了他的力量，擁有了他的記憶。”
“但你沒有他的‘戰(zhàn)友’。”
“你沒有他的‘過往’。”
“你甚至……連那碗面的味道都想不起來。”
“你……”
張楚嵐指著那個龐大的開始劇烈顫抖的身影，用一種充滿了“憐憫”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只是一個強大、孤獨、而又可悲的……冒牌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