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這么多人！”

李福咋舌，下意識地踮起腳往前看，但他那身高和體型，踮腳也是徒勞。

福德看著眼前這陣仗，花白的眉毛也蹙了起來，語氣里帶上了明顯的擔憂：

“這……這也太多人了。今日還是來晚了，諾棋，我們怕是很難擠到前頭去了。”

諾棋快速掃過人群，迅速評估著形勢，低聲道：“無妨，擠一擠還是擠得進去的。”

她也不是第一次來看榜了，倒是有了不少經驗。

于是，一群人便被諾棋引著往前頭擠去。

所幸他們帶了不少人來，擠進去花費的時間也不算多。

終于擠到了前頭，一群人累的氣喘吁吁，額頭都浸出了汗水。

尤其是李福，一張白白胖胖的臉跟剛洗了一樣。

旁邊的小太監連忙討好地拿出帕子幫他擦著汗水，“干爹，我幫你……”

“什么干爹，沒有干爹！師父，師父！”

要不是人擠人，李福都想踢小太監一腳了。

福德與諾棋對視一眼，眼中都有無奈的笑意。

稍稍安心，福德隨即又想起什么，側頭小聲問諾棋：“你走那會兒，小公子醒了嗎？”

諾棋搖頭，“未曾。公子睡得挺好的，要不是早與她提了今日放榜的事，我都要以為她忘了這回事了。”

李福在一旁聽了，忍不住噗嗤一笑，插嘴道：

“哎喲，還真是她的做派！天塌下來也得睡到時辰！”

“我可記得之前她在太子府伴讀的時候，甭管第二天是多大的事，雷打不動該什么時候起就什么時候起。”

“這份沉穩勁兒，別人羨慕都羨慕不來，想裝都裝不了！”他話語里帶著熟稔的調侃。

福德臉上不由得露出慈祥的笑容，順著話頭打趣道：“李公公這話說的在理，我們小公子啊，就是這性子，沉得住氣，心里有乾坤，遇事從來不慌。”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壓低聲音笑著補充。

“倒是咱們老爺，難得失了沉穩。”

“老頭子我出來前瞧了一眼，老爺房里燈早就亮了，怕是后半夜就沒怎么睡踏實。這可是極少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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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楊府之內。

天色微微泛白，府中一片靜謐，只有早起的粗使仆役在輕手輕腳地打掃庭院。

楊懷達身著常服，外罩一件深色外裳，并未像往常一樣在書房處理事務，而是負手站在廊下。

他微仰著頭，望著東方天際那一點點極其微弱、正在艱難掙脫黑暗的魚肚白。

他眉頭微鎖，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太多情緒，但負在身后、偶爾相互摩挲一下的手指，卻泄露了他內心并非表面那般平靜。

一名值夜的小廝垂手恭敬地立在不遠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良久，楊懷達低沉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什么時辰了？”

小廝一個激靈，連忙躬身回答：“回老爺，剛過卯時初刻。”

“卯時了……”楊懷達喃喃自語，距離辰時放榜還有一個時辰。

他沉默片刻，忽然問道：“小公子……可醒了？”

小廝頭垂得更低：“回老爺，公子房里還沒有動靜。”

誰都知道江停起居極有規律，若無重要的事，不到時辰絕不會起身。

楊懷達聞言，轉過身，沉吟了片刻。

若是平日，他絕不會去擾她清夢，但今日……

想著自已在為她的前程擔憂，一大早便醒了睡也睡不好，又想到她跟個沒事人一樣，楊懷達莫名就有些不舒服了。

思及此，楊懷達心中一定，對那小廝吩咐道：

“去，喚公子起身。”

“就說我說的，今日放榜，讓她起身洗漱，過來陪我一同用早膳。”

“是。”小廝雖覺意外，但不敢多問，連忙應聲，快步朝著江停所居的院落走去。

院落里依舊靜悄悄的。

小廝小心翼翼地走到門前，輕輕叩響了門扉。

“公子？小公子？”他壓低聲音，生怕驚擾太過。

屋內，江停正深陷在一片溫暖的夢鄉中。

模糊中，似乎有細碎的聲音鉆入夢境，像是一只惱人的蚊子。

她無意識地蹙了蹙眉，想將這干擾揮開，翻了個身，將錦被拉高了些，企圖重回夢境。

門外的叩擊聲停頓了片刻，又再次響起，這次稍清晰了些：“公子，您醒醒？老爺吩咐，讓您起身了。”

小廝的聲音引來了諾棋叮囑的小丫頭，小丫頭急慌慌地跑了過來，一把捂住小廝的嘴。

“你做什么？諾棋姐姐吩咐了，辰時正才請公子起身！這么早你來擾公子的清夢，你狗膽子啊！”

小廝不停搖著頭，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小丫頭把頭貼在門邊聽了會，沒聽見里面有被吵醒的動靜才松了口氣。

“你別吵！”

得到小廝的點頭，她才松了手。

小廝不停喘著氣，很是無奈地道：“不是我！是老爺！老爺親自吩咐的，讓我來請公子即刻起身，去陪老爺用早膳！我敢不聽嗎？”

兩人正在門外拉扯低語，聲音雖極力壓低，但那持續的窸窸窣窣的動靜還是逐漸穿透了阻隔來到了江停耳邊。

江停的睫毛顫了顫，終于睜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