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天都在默默觀察他的身體狀況,他的每一點不適,都讓她心驚膽戰,只是他不說,她也沒有點破,怕加重他的心理負擔。
可此刻,她再也忍不住了,那些積攢的擔憂,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我自己能照顧自己!崔姐也能照顧我!”蘇木說道。
崔姝細心又靠譜,照顧人的經驗也豐富,他覺得有崔姝在,足以應對日常的情況。
“崔姝能代替醫生嗎?能給你制定專業的治療方案嗎?能在你病情突然惡化、呼吸困難的時候救你嗎?”
徐佳瑩一連串的問題,像重錘一樣砸在蘇木心上,讓他瞬間啞口無言,臉色一陣白一陣青。
徐佳瑩說的都是事實,崔姝再好,也只是個保姆,沒有專業的醫療知識,無法應對突發的病情,可他心里,依舊不愿接受這個現實。
走廊里人來人往,路過的病人和家屬都好奇地打量著他們,有人眼神里帶著同情,有人帶著看熱鬧的意味,還有人匆匆走過,不愿多做停留。
蘇木下意識地別過臉,他向來好強,不愿讓外人看到自己這般狼狽的模樣,更不愿讓別人看到他們夫妻爭執的場面。
徐佳瑩也察覺到了周圍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語氣也緩和了一些,爭執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她走上前,輕輕拉住蘇木的手,他的手冰涼,帶著一絲顫抖,她用掌心的溫度包裹著他的手,柔聲說。
“蘇木,我知道你心里難受,也知道你向往烏鎮的生活,我也想帶你回去,可我們不能拿你的生命開玩笑,對不對?”
蘇木沉默著,沒有說話,卻也沒有抽回自己的手,他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溫暖,也能感受到她話語里的懇切和擔憂。
“我們這樣好不好?”徐佳瑩看著他的眼睛,眼神里滿是懇求。
“我們先住院嘗試一個周期的治療,就一個周期,大概半個月的時間,這期間我們看看治療效果,也看看你的身體反應,
如果效果不好,或者副作用太大,你實在承受不了,那我們就立刻出院,回烏鎮,或者我們再想別的辦法,中醫調理也好,旅居療養也罷,都聽你的,好不好?”
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也是她最后的希望,她不敢逼得太緊,怕他徹底抵觸,只能用這種折中的方式,試圖說服他。
蘇木看著徐佳瑩泛紅的眼眶,看著她眼底的擔憂、懇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心里的防線漸漸崩塌。
這些日子,徐佳瑩比他更辛苦,既要照顧他的飲食起居,又要暗中擔憂他的身體,還要強裝鎮定安慰他,他不能再讓她傷心,不能再讓她承受這樣的煎熬了。
他想起了女兒錦錦,想起了女兒小時抱著他的脖子撒嬌的模樣,心里的愧疚愈發濃烈。
沉默了良久,久到徐佳瑩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蘇木才緩緩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沙啞,還有一絲妥協。
“好,我同意嘗試一個周期的治療。但我話說在前頭,如果治療過程太痛苦,或者效果不好,我就會立刻出院,你不能再阻攔我。”
“好!好!都聽你的!”徐佳瑩的臉上瞬間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連日來的壓抑和擔憂,在此刻終于得到了一絲緩解。
她用力點頭,淚水又一次涌了上來,這一次,卻是喜悅和釋然的淚水,“只要你肯嘗試,就有希望,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相信。”
她緊緊握著蘇木的手,拉著他轉身走向護士站,去辦理住院手續。
醫院的VIP單人病房寬敞明亮,設施齊全,獨立衛生間、沙發、衣柜一應俱全,窗外還能看到上海的城市景觀,高樓林立,車水馬龍,可蘇木卻沒有任何心情欣賞。
他被護士引導著躺在病床上,護士熟練地為他測量血壓、心率,在他手腕上戴上監測儀,冰涼的儀器貼在皮膚上,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抬起頭,看著雪白的天花板,心里滿是茫然和不安,像一葉扁舟,漂泊在無邊無際的大海上,不知道前路在何方。
上海的冬天格外陰冷,濕冷的空氣像是無孔不入的精靈,透過窗戶縫隙鉆進來,讓人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即使病房里開著空調,也驅散不了心底的寒涼。蘇木住進病房的當天下午,就開始了第一個周期的治療。
主治醫生帶著護士走進病房,手里拿著輸液袋,藥液是渾濁的淡黃色,看著就讓人心里發怵。
“蘇先生,這是今天的輸液用藥,主要是免疫調節和控制炎癥的,輸液過程中如果有任何不適,比如惡心、頭暈、心慌,一定要及時按呼叫鈴告訴我們。”醫生一邊叮囑,一邊示意護士準備穿刺。
護士的手法很熟練,消毒、找血管、穿刺,一氣呵成,可針頭刺入皮膚的那一刻,蘇木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一股冰涼的藥液順著血管蔓延開來,瞬間傳遍全身。
徐佳瑩坐在病床邊,緊緊握著他的另一只手,眼神里滿是心疼,卻只能輕聲安慰:“別怕,很快就好了,我在這里陪著你。”
治療反應比他們想象中還要劇烈。
第一天輸液還沒結束,蘇木就開始覺得惡心,胃里翻江倒海,像是有無數只手在里面攪動,他臉色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緊緊抿著嘴唇,強忍著不適。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徐佳瑩察覺到他的異樣,連忙問道,伸手輕輕擦拭他額頭的冷汗。
蘇木剛想搖頭,胃里的翻騰感愈發強烈,他猛地偏過頭,對著床邊的垃圾桶干嘔起來,卻什么也吐不出來,只覺得喉嚨火辣辣地疼。
“護士!護士!”徐佳瑩連忙按響呼叫鈴,滿是焦急。
護士很快趕來,查看了一下輸液速度,又摸了摸蘇木的脈搏,說道:“徐女士,您別擔心,這是正常的藥物反應,很多患者都會出現惡心嘔吐的癥狀,我們已經給蘇先生加了止吐的藥物,再觀察一會兒,應該會有所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