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一名校尉大吼，帶著剩下不到三百的騎兵，強行調轉馬頭，順著林雨柔提前布置好的火把標記，向制革坊的方向狂奔而去。
尸鬼們被這騎兵沖陣時的巨大血腥味徹底刺激了。
它們發出興奮的嘶吼，放棄了四散尋找零星的百姓，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群，匯聚成一股黑色的洪流，死死咬在騎兵們的屁股后面。
……
制革坊。
空氣中彌漫的火油味，已經濃烈到了只需要一點火星，就能將這方圓百步的空氣直接點燃的地步。
李若薇站在高臺上，那雙絕美的眸子里，映著遠處黑暗中越來越近的火把。
那是余宇澄手下騎兵留下的引路標記。
“轟隆隆——！”
悶雷般的馬蹄聲，夾雜著尸鬼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密集嘶吼，如同海嘯般席卷而來。
“準備！”
李若薇清冷的聲音，在夜風中傳開。
院墻上，四周的屋頂上，數百名手持火把和弓箭的民團壯丁，齊齊屏住了呼吸。
林雨柔站在院子中央，看著南側那三處留作撤退的暗門。
暗門很窄，一次只能通過一騎。
但這也是為了防止尸鬼在混亂中跟著涌出去。
“來了！”
林雨柔驚呼一聲。
前方的黑暗被撕裂。
不到兩百騎兵，像一陣狂風般沖進了制革坊的院子。
他們身上的鐵甲已經被尸鬼的酸液腐蝕得斑駁不堪，很多人身上都帶著觸目驚心的傷口。
“快！進暗門！”
帶隊的校尉嘶聲大吼。
戰馬毫不減速，精準地沖向那三處插著白旗的暗門。
“砰！砰！砰！”
最前面的十幾騎成功沖了出去。
然而，尸鬼的推進速度太快了。
當前面的騎兵剛剛撤出一半時，第一批如同餓狼般的尸鬼，已經涌進了制革坊的大門。
“吼——！”
一只速度極快的半截尸鬼，猛地撲在了一名落在最后的騎兵背上。
那名騎兵連人帶馬轟然倒地，瞬間被后續涌入的尸鬼群淹沒。
“關門！”
高臺上的李若薇，看著涌入的黑壓壓的尸鬼大軍，沒有絲毫猶豫，果斷下令。
“若薇姐，還有幾十個兄弟沒出來！”林雨柔急了。
“再不關門，火油點燃，誰也出不去！”
李若薇的聲音冰冷得像一塊萬年寒冰，但那握著火折子的手指，卻深深地掐進了掌心里。
她何嘗不知道那幾十名騎兵還在院子里？
但眼下的形勢。
她必須像范夏士一樣，在必要的時候，做出最冷酷的取舍。
“放龍門閘！”
隨著李若薇的一聲令下，幾名壯漢揮動巨斧，砍斷了懸掛在半空的三根粗大纜繩。
“轟隆！”
三道用精鋼加固的沉重閘門，從暗門上方轟然落下，將最后退路死死封住。
院子里。
那幾十名被關在里面的騎兵，看著落下的閘門。
沒有一個人出聲抱怨。
他們只是默默地調轉馬頭，抽出了腰間的戰刀。
面對著潮水般涌入的、上萬只將整個制革坊塞得滿滿當當的尸鬼。
“大虞萬勝！”
領頭的騎兵大吼一聲，帶著最后的決絕，反向發起了生命中最后一次沖鋒。
悲壯，卻壯烈。
“點火！”
李若薇閉上眼睛，將手中的火折子，狠狠地扔向了院子中央那口最大的裝滿火油的陶缸。
“嗖！嗖！嗖！”
院墻上，數百支火箭如同流星雨般，同時落入浸滿火油的麻布上。
“轟——！！！”
沒有燃燒的過度。
那是爆炸！
數萬斤高度提純的火油，在密閉的院落里，在這一瞬間，爆發出難以想象的恐怖高溫！
一團直徑超過百米的巨大橘紅色火球，沖天而起。
整個制革坊，瞬間化為了一座名副其實的煉獄熔爐。
劇烈的高溫，讓周圍百步之內的空氣瞬間被抽干，形成了一股狂暴的旋風。
那些擁擠在院子里的上萬只尸鬼，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首當其沖的幾千只，直接在高溫中被燒成了灰燼。
后方那些被擠住無法動彈的，身上的死氣在接觸到火油的瞬間，如同被點燃的沼氣，發生了慘烈的殉爆。
“劈里啪啦！”
像過年時點燃的爆竹。
成千上萬的尸鬼，在這個特大號的烤爐里，被燒得骨頭爆裂，黑血蒸發。
那股沖天的惡臭，混合著焦糊味，彌漫在整個京城的上空。
“成功了！”
林雨柔看著那沖天的火光，眼淚奪眶而出。
院墻上的民壯們也發出了劫后余生的歡呼。
他們，用凡人的智慧和犧牲，硬生生地坑殺了上萬只恐怖的怪物。
這簡直是個奇跡。
然而。
李若薇卻沒有笑。
她站在高臺上，那雙絕美的眸子，死死地盯著火海的深處。
她也服用過丹藥，修煉出了一絲靈力，五感都有提升。
她能感覺到，一種極度危險、極度陰冷的氣息。
并沒有隨著這場滔天大火而消散。
反而，像是在借著這股龐大的死氣殉爆，在孕育著什么更為恐怖的東西。
“若薇姐，你怎么了？”林雨柔察覺到了不對勁。
“所有人……退后！”
李若薇的聲音猛地拔高，清冷的臉龐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驚慌。
“離開院墻！快！”
話音未落。
“轟！”
制革坊中央那片最猛烈的火海中，突然爆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漫天的火焰，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巨手從中間狠狠撕開。
一股肉眼可見的、濃郁到化不開的黑色死氣，如同火山噴發般，從火海中心直沖云霄。
那股死氣所過之處。
連燃燒的火焰都被硬生生地凍結、熄滅！
緊接著。
一只巨大的、長滿青黑色鱗片、尖銳指甲長達半米的恐怖爪子，從那片黑色的死氣中探了出來。
一把扣在了制革坊那足有兩人高、三尺厚的堅固磚墻上。
“咔嚓——轟！”
堅固的磚墻，在這只巨爪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崩塌。
幾個來不及撤退的民壯，連帶著碎磚一起被掃飛了出去，在半空中就狂噴鮮血。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一個高達十幾米。
完全由數千具被燒焦的尸鬼殘骸，強行縫合、拼湊而成的畸形巨物。
緩緩地，從那片廢墟中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