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道長,到地方了——”
緩緩而行的馬車,突然停了下來,車轅上傳來了一道老者的聲音。
“這就到了嗎?云老弟稍待,陸某先行一步讓下人們好生安排一番。”
老者,自然就是那位駕車的老者,他是同這輛特制的馬車一同出現(xiàn)的,也會同這輛特制的馬車一起隨著朱二郎離去。
可這位老者卻被告知,他今后的主子只有一位,那就是擎云道長,而朱二郎在他口中頂多也算是一位“二公子”而已。
“呵呵,這個老陸啊,明明也是一介武夫,到了自己的府邸居然還講究了起來,莫非是二郎憑著‘身份’想壓陸老哥一頭嗎?”
陸炳只是知會了一聲,然后率先離開了馬車,擎云也不緊不慢地站了起來,伸手扶住了軟榻之上的朱家二郎。
“咳咳......姐夫說的哪里話?在陸叔父面前,二郎也不過是一晚輩而已,都是陸叔父太過客套了。”
是的,自打離開了西苑,朱二郎稱呼擎云一聲“姐夫”,那絕對是挑不出半點毛病的,誰讓擎云同九公主拜過堂了呢?
而朱二郎卻又稱呼陸炳一聲“叔父”,擎云一時也沒搞清楚此間的利害關(guān)系,只是如此一來,這三人的關(guān)系是不是有些亂了?
朱二郎稱呼擎云“姐夫”,稱呼陸炳“叔父”,而擎云和陸炳卻以兄弟相稱?
好吧,江湖大亂輩,擎云又不是刻板之人,索性今后就各論各的吧。
“老馬啊,直接將馬車趕進府中去吧,二郎的身子骨還是弱了一些,從大門外走進去也著實有些難為他了。”
精心調(diào)養(yǎng)了數(shù)日,朱二郎的精神頭看起來好了許多,沒想到坐了一個多時辰的馬車,即便有軟榻相護還是難掩顛簸之色。
“老朽謹遵云道長吩咐——”
隔著馬車的簾子一問一答,馬車近乎在原地轉(zhuǎn)了個彎,緩緩地向著陸炳的府宅行去。
好在陸炳提前下了馬車,看來他也是想到了此節(jié),已然命人將中門洞開,馬車才能安安穩(wěn)穩(wěn)地駛進了陸宅。
......
“云哥哥——”
剛剛來到第二進院子,唐雪的聲音便傳了過來,緊跟著有三道人影就來到了近前。
一人在前,兩人在后,走在后邊的那兩位,手中還各擎著一盞“氣死風(fēng)燈”。
“雪兒?你的寒毒只是暫時壓制住而已,不在屋中自行調(diào)養(yǎng)跑出來作甚?”
擎云不用下車,就知曉是誰來了,認識并交往了這么多女子,似乎只有唐雪一人叫他一聲“云哥哥”吧?
“這樣吧,既然二郎今后幾年要隨我左右,同你等的接觸自然就不會少。二位師弟,在你們的住處替二郎收拾出一間干凈的房間吧。”
擎云已經(jīng)從馬車之上走下來,順帶著把朱二郎也攙扶了下來,仰臥了一個多時辰,朱二郎穩(wěn)了幾穩(wěn)才勉強立住。
“這位就是朱家二郎嗎?前兩日就聽陸指揮同知提起過,說云師兄會帶朱家二郎過來,房間師弟等人已經(jīng)給他準備好了。”
陸炳在西苑和陸宅之間折騰了幾趟,不僅僅替唐雪遞送了抑制寒毒之藥,順便將擎云在西苑的行止大體了告知一番。
瞞指定是瞞不住的,況且擎云將朱二郎帶回來已經(jīng)是既定之事,陸炳可不能把朱二郎今后生活的環(huán)境給搞砸了。
當然了,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陸炳那是拿捏的死死的,他也沒有刻意給朱二郎優(yōu)待,只是私下里吩咐人提高了呂忠等人的食宿標準而已。
“小弟朱睿圣見過二位師兄,今后還望二位師兄多多關(guān)照——”
在來時的路上,擎云也簡單地替朱二郎介紹了自己身邊的人,旁人還好說,唐雪這小丫頭卻是要“重點”介紹一番的。
十三歲的少年,又認定了擎云乃是自己的“姐夫”,若是冷不丁看到擎云身旁還有一位漂亮的女子,那他會怎么想呢?
至于說其他人,遲百城、呂忠和郭孝,這是此次擎云帶著來參加“武林大會”的,還有一位就是武當?shù)某筛叩篱L,“武林大會”都結(jié)束好幾天了,竟然沒見到那位道長的身影?
“朱家二郎,你要他們兩個關(guān)照你,難道就不需要雪姐姐我的關(guān)照了嗎?”
呂忠和郭孝還沒來得及回話,唐雪這小丫頭居然直接搶到了朱二郎的身前,如此冒冒失失的舉動,倒是把擎云給嚇了一跳。
“雪兒不得無禮——”
唐雪對自己的想法如何擎云心知肚明,就連他身邊的遲百城父子都“叛變”了,小千尋更是一口一個“師娘”的叫著,擎云也為此頭疼不已。
更別說在南京之時,正是因為唐雪的突然出現(xiàn),才終止了擎云和九公主的拜堂儀式,如今九公主下落不明,莫非唐雪還要對朱家二郎動粗不成?
“云哥哥這是作甚?雖說雪兒阻止了你們......可雪兒并不曾嫉恨朱家姐姐,二郎乃是朱家姐姐的弟弟,我讓他叫我一聲‘雪姐姐’不算過分吧?”
有時候,女人的想法往往就是這么奇葩,唐雪直接攪黃了擎云和九公主的婚禮,怎么看她同九公主之間都是“是敵非友”的關(guān)系啊?
過去的一年時間,擎云和唐雪幾乎形影不離,兩人似乎刻意回避著有關(guān)九公主的話題,沒想到今日出現(xiàn)了朱家二郎,唐雪居然大變性了嗎?
“咳咳......原來是唐家姐姐當面,二郎早就聽人提起過當今江湖‘五大奇女子’,唐家姐姐就是其中之一,二郎能夠有這樣一位‘雪姐姐’,幸何如之!”
皇家的子弟,朱二郎即便絕大多數(shù)時間都是在與他這具身體抗爭,卻還是習(xí)得了不少禮數(shù)。
畢竟只是一個十三歲的少年郎而已,自家更是有一位久闖江湖的九皇姐,病弱如朱二郎者,也難免會對江湖上有些什么人物多關(guān)注一些。
“咯咯咯,還是二郎弟弟會說話!拿著,這個‘香囊’送給你,里邊有姐姐親手調(diào)配的草藥,戴在身上保你兩三年不再受蚊蠅之擾。”
唐雪也沒想到初次見面的朱家二郎會如此“上道”,順手便將自己腰間的一個“香囊”取了下來,直接塞到了朱二郎的手中。
一個絳朱色的“香囊”,看樣子乃是貨郎販賣的成品貨,只是離著多遠呢就有絲絲縷縷的清香之氣襲來。
這還是在武當山之時,唐雪興致來了就做了幾個,其中喚她一句“師娘”的小千尋就得到了一個。
這樣的東西在唐雪看來,不過就是一件驅(qū)除蚊蟲的藥囊而已,此時當面被塞給了朱家二郎,倒是讓朱二郎的臉更紅了一些。
“哈哈,云老弟啊,都不要在院中站著了,咱們還是些用些酒菜吧,待會兒你不是還要替二郎行針的嗎?”
今日的藥浴,事先已經(jīng)在西苑完成了,按照擎云的計劃,尚需使用“藥王十三針”再給朱二郎刺激一番經(jīng)絡(luò)。
“藥王十三針”固然有奇效,終究也只是人間手段,除非擎云的修為能夠再上一層樓,或許才會有不一樣的成效出來。
“也好,今夜貧道就多賣賣力氣,除了替二郎行針之外,連雪兒的寒毒也一并給料理了。”
唐雪此時距離擎云最近,他早已感覺到唐雪身上的寒毒已被藥物壓制在兩臂之中,如此一來最多也就是無法施用內(nèi)力而已。
擎云的眼睛又向眾人身后掃視了一眼,果然,并沒有見到遲百城的身影。
“云哥哥,雪兒的寒毒尚不打緊,要不你今晚好生歇息一晚,明日咱們先去找遲師兄如何?”
唐雪也感受到了擎云的目光,她更清楚遲百城在自家云哥哥心目中的分量,那可是真正陪著云哥哥一起長大的師弟啊。
“無妨,遲師弟都多大的人了,還真能走丟了不成?再說了,京師這么大地方呢,找人的事情還是要勞煩陸老哥出手才是。”
自從聽陸炳提到遲百城出走且徹夜未歸,擎云就知道定然是出事了,又溜溜過去了一天,擎云更相信陸炳不可能僅僅就給自己遞了個口信而已。
果然,當擎云將目光對準陸炳之時,對方下意識地揉了揉鼻子。
“云老弟,不瞞你說,今日臨去西苑見你之前,陸某已經(jīng)派出了一名百戶率眾前去探查,只可惜......”
又是華燈已上,這樣算起來,遲百城可就整整消失一天一夜了啊?
“呵呵,沒事,小遲子興許是碰到什么好玩的了,也或許此時他正同大師兄一起喝酒呢——”
陸炳這么說,很顯然他是盡力了,卻沒有收到應(yīng)有的效果啊。
遲百城不見了,這是不爭的事實,若再往前推幾日,泰山派大師兄鄧子陌不是也不見了嗎?
......
“大師兄,你......你真的已經(jīng)決定了嗎?”
擎云等人所在的陸宅位于京師東城偏南的方向,而對角穿過紫禁城過去的西北角,那里已經(jīng)出了京城的范圍,妥妥的北郊距離西北部的山區(qū)都不遠了。
一個自然形成的村落,看規(guī)模能有五六百戶人家,像這樣的村落在京郊絕對不在少數(shù),只是西北向卻十數(shù)里難得一見。
一燈如豆,有兩名道人相對而坐,其中一名道人的身旁居然還擺放著一架嬰兒專用的搖籃?
說話的乃是一名年輕的道士,說他年輕,實則也已經(jīng)有二十六七歲的樣子,不是擎云等人口中念叨的遲百城,又是何人?
“遲師弟,原本此事大師兄并不想將你給牽扯進來,你的膝下尚有幼子千尋,弟妹的二胎也快到日子了吧?”
“咳咳......只是愚兄此時行動不便,連出這間屋子都費勁兒,不想他們給陸宅送去了書信,卻是遲師弟你收到了......”
與遲百城對坐的道人,赫然正是在“武林大會”期間就消失不見的鄧子陌,只是此時的鄧子陌居然身受重傷了?
鄧子陌那是什么人?
在擎云等人沒有成長起來之前,鄧子陌絕對是泰山派年輕一輩的頭面人物,當時就算是放眼整個“五岳劍派”,年輕一輩中能同鄧子陌相提并論的也屈指可數(shù)。
鄧子陌僅僅比擎云大了十歲,如今三十四歲的年紀,對于一位修為達到一流境界的武者來講,本該是風(fēng)華正茂的時段啊。
只可惜,早些年遭人暗算中了劇毒,即便擎云妙手施為將鄧子陌從閻王爺那里給拉了回來,到底還是傷到了幾分根本。
過去這數(shù)年來,鄧子陌回歸泰山宗門束發(fā)修道,除了替掌門師尊處理宗門之內(nèi)些許要緊之事,鄧子陌更多的卻是在調(diào)養(yǎng)自己。
家資豐腴,年少成名,身懷絕技,卻為了一段所謂的江湖情緣......
擎云是唯一聽說過鄧子陌那段故事的人,他甚至還親眼見識過那位女子的容貌和手段,坦率來講,擎云并不覺得那是大師兄的良配。
或者說,擎云對于對方那個神秘的家族,打心眼里就有些排斥。
可是,又能如何呢?
這樣的事情,擎云最多也只能做一個忠實的聽眾而已,了不得還能陪著大師兄再喝上兩杯,其他的事情嘛......
男女之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他擎云又何曾將自己身上的事情處理明白呢?
“大師兄切莫如此,你我乃是一時之徒,小時候您可沒少照拂小弟跟云師兄啊。”
“算算時間,云師兄也應(yīng)該從西苑回陸宅去了,只是......只是小弟覺得此間早已被人監(jiān)視了起來,小弟若是貿(mào)然離開去搬救兵......”
擎云知曉鄧子陌的故事,可惜遲百城卻不知道。
看著大師兄服下自己隨身所帶的藥丸都過去一天了,傷勢竟然毫無起色,遲百城也不禁著急起來。
昨日黃昏之時,身在陸宅等候擎云的遲百城收到了一份匿名信,信的結(jié)尾沒有落款,而信封之上卻寫了泰山派字樣。
大師兄和云師兄都不在,夠資格拆信的自然就輪到了遲百城,信的內(nèi)容并不長,遲百城看完之后就匆匆離去了。
“咳咳......不知我泰山派得罪了何人,或者是......哎,想來以云師弟之能,對方最終未必能討得多少便宜。”
遲百城都能感覺到有人監(jiān)視,就更無論修為高上數(shù)籌的鄧子陌了。
此時的鄧子陌身受重傷,可看了一眼搖籃中甜甜睡去的女嬰,鄧子陌的嘴角竟流露出一絲絲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