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這就是聞名天下的‘趙州橋’嗎?”
兩匹馬,兩輛車,一眾人出了京師往南而行。
因為有兩輛車的存在,而車上坐的還是朱家二郎這樣的病號,或者小瑤兒這樣的嬰兒,這一行人每日行走的路程并不多。
日頭老高的才上路,太陽還沒落山呢,就早早地覓地住下,呂忠和郭孝二人不在,這些瑣事自然就落在了遲百城的身上。
這一日,擎云并沒有按照既定的路線行進,而是稍稍繞了一個彎,未至午時便進入了趙縣境內。
但見洨河之上,一座石橋如飛虹般橫跨兩岸,此橋便是聞名遐邇的趙州橋,看到什么都覺得新奇的朱家二郎,也忍不住從馬車里鉆了出來。
“二郎啊,你從小長在皇家又是多病之身,想來縱有一些‘見識’也不過是從書本之中得來而已。”
“有詩云:紙上得來終覺淺,又云: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咱們也不著急趕路,索性就讓你見識一下各處的風土人情吧。”
朱家二郎經過擎云的手調理了兩個多月,不說病癥有沒有完全去除,但看如今這份精神頭就不是過去那些年能比的。
原本就是十三歲的少年郎,當是風華正茂之時,跟在擎云身旁兩個多月,不僅臉上肉眼可見地掛了肉,似乎連身高都往上拔了一節?
“嘿嘿,云師兄說起謊話來居然也能一本正經的?明明就是小師嫂昨夜提出要來‘趙州橋’看看的......”
看到朱家二郎向著“趙州橋”而去,兩匹馬和兩輛車自然也就停了下來,就連唐雪都懷抱著小瑤兒走了下來。
小嬰兒真就一天一個樣,擎云初見瑤兒之時她還不到七個月,如今快長到十個月了,小丫頭甚至偶爾能清晰地發出一兩個音來,驚動地唐雪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能夠親眼看到一個小嬰兒的成長自然是好事,可是,同樣有一件棘手的問題出現了,那就是該教小瑤兒說些什么話?
若是在尋常人家,十個月大小的嬰兒,首先要學的自然是“爹”、“娘”之類的稱呼,畢竟父母才是孩子在這個世上最為親近之人。
可是,如小瑤兒這般呢?
唐雪不知所措,擎云同樣不知道該怎么做,倒是向來神經有些大條的遲百城提出了一個“建議”。
“云師兄,小瑤兒拜不拜師的暫先不說,為了孩子成長,師弟建議你和小師嫂不如充當小瑤兒的‘父母’如何?”
一行這么多人,似乎也只有遲百城在這方面最有發言權,誰讓他已經是兩個孩子的爹呢。
遲百城的一句話,擎云還沒做出什么反應呢,抱著小瑤兒的唐雪首先羞紅了臉。
不管怎么說,唐雪終究還只是一個黃花大閨女而已,即便江湖兒女不講究那么多的繁文縟節,即便唐雪的一顆心早就在擎云的身上,可若是讓她和云哥哥給小瑤兒當“父母”?......
似乎、好像......也沒什么不可以的吧?
“姐夫,我覺得遲師兄這個提議挺好,要不然小瑤兒該多可憐啊!”
于是乎,擎云和唐雪就在瑤兒這個十月大的女嬰“撮合”下,提前有了另外一種身份——“爹”和“娘”。
事實上,有了朱家二郎的加入,遲百城對唐雪的稱呼不知何時已經悄然發生了改變,由原來的“師嫂”變成了如今的“小師嫂”。
無他,蓋因前邊還有一位九公主呢,況且那位九公主可是同自家云師兄真正拜過天地的啊。
在九公主和唐雪之間,遲百城無疑同后者更為親近,畢竟彼此雙方都是江湖兒女,而九公主可是真正的皇親貴族啊。
在這個時代,身份和地位的差距往往是一出生就決定了的,同情分不情分的無關。
可是,如今南下的隊伍里有了朱家二郎的存在,遲百城就不得不顧忌一番,于是乎就退而求其次地稱呼唐雪為“小師嫂”了。
不言而喻,既然唐雪變成了“小師嫂”,那么“大師嫂”自是另有其人了。
奇怪的是,唐雪似乎并沒有注意到遲百城在稱呼上的改變,而另外一個當事人擎云,好像也是一副無知無覺的樣子?
倒是朱家二郎在面對唐雪之時,既沒有拒人于千里之外,也沒有隨著遲百城叫一聲“小師嫂”,而是以“唐家姐姐”稱之,使得這個人員不多卻關系復雜的隊伍變得異常和諧起來。
“哼,小遲子,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信不信回到武當之后,貧道狠狠地折磨一番你的寶貝兒子?”
朱家二郎在前,唐雪懷抱著小瑤兒在后,擎云和遲百城也甩蹬離鞍下馬跟了上去,留在原地的就只剩下了一老一少兩位馬夫。
年老者,自然是跟著朱家二郎一塊來的那位老馬,整日都聽不到老馬的聲音,最多不過偶爾聽到他吆喝牲口的聲音。
另一位馬車乃是一位少年,看起來最多十七八歲的樣子,身上卻看不到半點這個年齡該有的活潑和跳躍。
怎么說呢,這少年整日里也甚少言語,非是擎云主動問他,少年幾乎不會在人前多說一句話。
少年人姓陸名緒,而陸緒的老爹名叫陸煒,提起這父子二人的名字無人知曉,可若道破另外一層關系就簡單多了。
陸煒乃是陸炳之父陸松的小妾所生,卻要比陸炳大了幾歲,也就是說,老爹陸松在迎娶陸炳的老娘之前就已經有了一個妾生子。
陸煒一介平庸之輩,如今只是在嘉興老家守著幾百良田做一個富家翁,而作為陸煒的獨子陸緒,卻打小就送到了陸炳跟前調教。
陸緒的武學啟蒙乃是陸炳親自做的,當陸緒過了十三歲之后,陸炳竟然狠心地將他扔到了北地邊軍之中?
為了此事,陸炳的老娘甚至還親自找了兒子幾次,而以孝聞名的陸炳卻罕見地駁了老娘的面子,甚至說出若是讓陸緒從邊軍回來便將其逐出陸家的狠話。
最終,年僅十三歲的陸緒也只有北上邊軍一條路走,不覺已然過去五年矣。
陸緒默默無聞,到了北地邊軍更是兩眼一抹黑,卻當真咬牙堅持了下來,除了臨行時陸炳所贈的那柄腰刀,陸緒沒有借助陸家任何的名頭。
五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而一個少年人從十三歲成長到十八歲,卻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陸緒從最初一名大頭兵,愣是靠著一級一級斬首之功,晉升到了總旗之位,好歹下邊還管著五十人呢。
等到陸緒晉升到總旗之后,陸炳便托關系將這個放逐了五年的侄子給招了回來,打算從此以后放在身邊親自培養。
可是,此次“武林大會”親眼見識了擎云的本領之后,陸炳的心思就發生了變化,順手又把陸緒扔給了擎云。
臨別之時陸炳囑咐侄子的話是當眾說的,說什么從此之后陸緒便跟在云道長身旁牽馬墜蹬吧,若是哪天云道長不愿意收留陸緒了,他便會用陸家家主的身份,直接將陸緒逐出家門!
這都叫什么事嗎?
擎云想要拒絕,卻發現隊伍中還真就缺少了一個......趕車的,唐雪和小瑤兒乘坐的那輛馬車還沒人趕呢。
拒絕不了陸炳,擎云索性就將“一腔怒火”發在了陸緒的身上,直接給他安排了馬夫的活計,你陸炳不是揚言讓侄子過來牽馬墜蹬的嗎?
趕車顯然是一個技術活,并非說你會騎馬,就一定能駕馭好馬車的,尤其馬車之上還坐著一位女子和嬰兒。
別看陸緒只有十七八歲,卻絕對算是地地道道的老兵了,服從命令已經是刻進骨子里的信念,更何況那還是陸炳的命令,而讓他陸緒追隨的人可是大名鼎鼎的云道長啊!
云道長之名,在整個江湖之中都如雷貫耳,而在大明的邊軍之中,同樣如同神明般的存在。
無他,蓋因數年之前,擎云就在閩地一手創建了“狼牙衛”,“狼牙衛”的大名那還了得嗎?”
被自家叔父再次無情地“放逐”,陸緒沒有半句怨言,被擎云指派去充當一名趕車的馬夫,陸續同欣然領命,甚至一絲不茍地觀察同行老馬的駕車動作。
十數日而已,陸緒就從邊軍的一名總旗,徹徹底底地“淪落”成一名普通的馬夫,唯一和尋常馬夫不同的,不過是陸緒身旁多了一柄腰刀而已。
......
“稟首領,擎云一行人今日未走既定路線,而是轉向西行了,看他們前行的方向應當是去趙縣,咱們該怎么辦?”
正當擎云眾人興致勃勃地趕往趙縣之時,與其相隔近五十里的寧晉縣卻埋伏著一伙人,大白天的一個個黒巾蒙面,為首之人卻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蒙面老者。
“趙縣?他們怎么會前往趙縣?看來咱們是撲空了!等到所有人都就位是不可能了,走,咱們也趕往趙縣——”
蒙面老者顯然也想不通擎云等人為何會改道,卻并沒有將這樣突然的變化太當回事。
據前方傳來的消息,擎云一行不過區區七人而已,尚有一名懷抱的女嬰、一名重病纏身的少年以及一名趕車老者。
真正能夠伸上手的,無非就只有擎云和他的師弟遲百城以及唐雪而已,或是再算是那一位趕車的健碩少年?
滿打滿算四個人罷了,他們這一行就有二十幾人,雖說絕大多數都是近幾年才訓練出來的,可架不住人多啊。
......
“你......你真的狠心要殺死自己的親生骨肉嗎?”
擎云等人走了,離開了京師,更離開了京師北郊那處“孫家疃”,恐怕這輩子都沒可能再有故地重游的機會。
時隔多日,“孫家疃”已經恢復了正常,包括擎云等人到過那座孫有財的宅子,以及他們發現鄧子陌的地方。
孫有財的宅子還在,可惜宅子里的人卻更換了,外間有數人守著,屋子里赫然有兩人在座。
“慕容家主,當初本座與你是有口頭盟約的,本座助你坐穩慕容世家家主的位置,你卻要利用慕容世家的力量,去完成本座交待的任務。”
“至于說那個孩子嘛......她的到來不過是一個意外而已,可你卻想著將她私自送給泰山派的鄧子陌?哼,莫非你覺得本座無力滅殺泰山派不成?”
這年頭好奇怪,到處都有人喜歡大白天蒙著臉啊?
慕容姑娘自然就是慕容世家當代家主慕容婉了,如今的慕容婉一身內力被人禁錮,癱坐在椅子上楚楚可憐。
而在慕容婉的上垂手還坐著一人,卻是一位黒巾蒙面的男子,人都在屋子里坐著,這位的頭上居然還戴著一頂斗笠?
“當初我就不該輕信你的話,甚至為你......可是,孩子終究是無辜的,她才幾個月而已啊!”
“我替你生下了女兒,卻從來沒見過你的容貌,如今又看著你派人去追殺我的女兒,哈哈哈......”
慕容婉的神情很不正常,或者說,自從她將女兒送給鄧子陌之后,慕容婉就沒有一刻正常過。
兒行千里母擔憂,更何況那還是剛剛出生幾個月的小嬰兒啊。
“放心吧,這次本座派去的人并非是為了你的女兒,只是刀劍無眼,若是那位云道長護衛不周,那就只能怪你的女兒命不好了。”
慕容婉已經近乎崩潰,而頭戴斗笠這位......慕容婉口中自家女兒的生父,居然一口一個“你的女兒”?
這人是真正的冷血,還是說他本就毫無人性可言呢?
“哈哈哈,都是我的錯,怪我太傻,為了一個慕容世家家主的位置,不僅把自己搭了進去,更是害了我的女兒啊。”
“尊駕如此殘忍心性,又有如此高絕的功夫,想來定然大有來頭,難道你才是‘煙雨樓’真正的幕后主人?”
一襲紅袖滴殘酒,杏花落處煙雨樓。
慕容婉處心積慮想找“煙雨樓”合作,才在兩年之前遇到眼前這位,卻似乎一直被對方牽著鼻子在走.
“慕容家主,有些事情知道的太多了,對你未必就是什么好事!你身上的禁制三日之后便會自行解除,今后的路該怎么走,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