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霞番外
林霞,那時還叫吳二丫,縮在自家破敗的土屋墻角,耳朵卻豎得尖尖的,將吳父吳母吐露的秘密,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
隨后,一股狂喜混雜著滔天恨意,猛地從心底竄起!
原來自已不是吳大全和王翠芬這對泥腿子的種!自已是滬市有錢人家的姑娘!是被他們故意調換回來,替他們那個親閨女擋災受窮的!
這一刻,吳二丫覺得過去十八年吃過的苦、受過的打罵,都有了答案,也都有了出口。
一個堅定的念頭在她心里迅速生根發芽,回去!一定要回去!拿回屬于自已的一切!讓那對黑心的養父母和那個占了她位置的假貨,統統付出代價!
吳二丫知道,光靠想沒用,得有計劃。
首先,她需要一張能離開這個鬼地方的介紹信,還需要路費。
吳二丫在村里姑娘里算是模樣周正的,說話做事兒也活絡。
村里不少年輕后生都愛圍著她轉,給她獻殷勤,送點零嘴、頭繩什么的。
吳二丫為了從這些傻小子手里摳出點好處,也常常給點甜頭,讓拉個小手,說幾句軟話,最多允許他們在沒人的地方抱一下,親個臉。
其中條件最好的,就是生產隊長家的小兒子,吳行軍。
吳行軍仗著爹是隊長,手里有點小權,也大方些,吳二丫跟他周旋得最多,除了最后那一步,該給的“甜頭”幾乎給遍了。
這次,吳二丫覺得能幫上大忙的,只有這個吳行軍。
她瞅準一天上工歇晌的功夫,故意落在后面,等吳行軍湊過來時,她眼波一轉,帶著點兒哀愁,小聲說:“行軍哥,心里悶得慌,陪我去玉米地那頭說說話唄?”
吳行軍早就被迷得五迷三道,哪有不應?樂顛顛地跟了去。
鉆進茂密悶熱的玉米地深處,吳二丫轉過身,臉上已經掛上了欲泣不泣的表情:“行軍哥,我、我在這家實在待不下去了,吳大全他們不是人,天天打我罵我不說,還想把我賣給隔壁村的瘸子換彩禮!行軍哥,你幫幫我,給我開張去縣里的介紹信吧,我就想出去躲躲!”
吳行軍摟著她的腰,嘴里噴著熱氣,“二丫妹妹,別哭啊,哥心疼!至于介紹信,好說,好說。”
他手上開始不老實,往衣服里探,“不過,哥幫你這么大忙,你咋謝哥?”
吳二丫心里罵了句“色胚”,面上卻強忍著,像往常一樣半推半就,想著糊弄過去:“行軍哥,你、你先幫我開信嘛,等我從縣里回來,給你帶城里的好吃的!”
“回來?二丫,你當哥是傻子?” 吳行軍卻不吃這套了,他手上用力,把人箍得更緊,嘿嘿笑著。
“你家窮成那樣,還拿得出錢買好吃的?再說,你一要介紹信,哥就知道你想干啥!想跑?跑出去還能回來?哥這好處,不就打水漂了?今兒個,咱得把事兒做實了,哥才放心!”
吳二丫心里一沉,知道今天怕是不能善了,為了那張能改變命運的紙,她心一橫,牙一咬,不再劇烈掙扎,只是帶著哭腔:“行軍哥,你輕點,別在這兒,有人……”
“怕啥!這地方鬼都不來!” 吳行軍見她松口,更是急不可耐,用力把人往鋪滿玉米葉子的地上一按。
半推半就間,吳二丫倒在了混雜著泥土和植物氣息的玉米地里。
吳行軍就是個毛頭小子,最多偷看村里娘們洗澡,頭一回吃葷,折騰了許久才喘著粗氣停下。
可當吳二丫伸手要介紹信時,吳行軍卻叼著根草莖,斜眼看她:“這就完了?一張介紹信,就值一回?”
吳行軍顯然是想一次吃個夠本。
吳二丫又恨又急,卻毫無辦法。
之后幾天,吳行軍又找各種借口,把她拉到后山僻靜處、蘆葦茂密的水塘邊……
像貓戲老鼠一樣,將她那點殘存的自尊和羞恥心徹底碾碎。
最后,吳二丫麻木了,甚至還生出些隱秘的快感。
這時,吳行軍才心滿意足地把一張蓋了紅戳的介紹信拍在吳二丫手里,還捏了她臉蛋一把:“去吧,飛出這山窩窩,別忘了哥的好。”
介紹信到手,吳二丫片刻不敢耽擱,她偷了吳大全藏在柜子底下的一疊毛票。
裝了兩件破爛衣服,揣上幾塊硬得像石頭的黑面饅頭,就踏上了去敘州市的路,然后擠上了開往滬市的綠皮火車。
錢不夠,只買得起站票。
火車上人擠人,空氣混濁,吳二丫縮在車廂連接處的角落地上,屁股被冰冷堅硬的車板硌得生疼,路過的人稍不注意就踢她一腳。
幾天下來,吳二丫渾身骨頭像散了架,更難受的是餓。
黑面饅頭早就啃完了,火車上的盒飯、雞蛋糕香氣一個勁兒往鼻子里鉆,可那價格讓她連多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饑餓和疲憊啃噬著她,但想到即將抵達的滬市,想到那個富貴體面的“家”,吳二丫又生生把這苦楚咽了下去,轉化成更深的恨意。
吳大全,徐大妮,還有那個占了鵲巢的假鳳凰!你們等著!
坐上火車的第三天,吳二丫已經餓得前胸貼后背,眼冒金星,她蜷縮著,目光無意識地掃過旁邊座位上的一對母子。
那母親是個看起來五十多歲、面相有些精明刻薄的老婆子,兒子則是個二十出頭、長得一般但一身腱子肉的漢子,他們座位就在吳二丫蜷縮位置的正前方。
這兩人,正是蔡婆子和郭強。
吳二丫的眼睛死死黏在了他們手里的吃食上,今天早上是黃澄澄、松軟噴香的雞蛋糕,配著沖得濃稠的麥乳精。
中午,那老婆子竟然從乘務員那里買來了帶葷菜的盒飯!油潤的肉片和米飯的香氣,勾得吳二丫胃里一陣痙攣。
吳二丫的目光,又落在那大口吃飯的郭強身上。
看著他鼓脹的肌肉,粗壯的手臂,吳二丫莫名想起了吳行軍,心里泛起一種復雜難言的滋味,有點厭惡,又有點期待。
這漢子看著比吳行軍更有本事兒,有種蠻橫的勁兒,要是把人拿下了,這帶肉的盒飯,自已也能吃了。
這念頭冒了出來,就無法壓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