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過黃河抵達北岸。
皇甫獵等人一路潛行、暗殺,連破六道巫蠻哨卡,待到天邊泛起魚肚白,太陽從東方緩緩升起。
他們徹底穿過巫蠻人對黃河附近的封鎖。
巫蠻人雖兵力雄厚,也不可能一邊重兵圍困姜純熙,一邊將整個東部三州全部鋪滿兵力。
接下來只要繞開各大重鎮。
基本不會出什么意外。
經過一夜奔襲暗殺,所有人都已是疲憊不堪,皇甫獵找了處隱蔽的茂密山林地,讓眾人暫且歇腳休整。
沿途留下接應的龍驤衛后。
此刻隊伍里算上皇甫獵、宋延玉、宋延嫵、楊安與傅柔,只剩在不到三十人。
趁此間隙。
宋延嫵開始為眾人改頭換面,金紅色的神相光輝綻放,她祭出【靈相·九頭鬼車】。
三年前羽化天宮那一戰。
除卻得到天道之氣的秦裹兒,吞了長生秘藥的楊安,收獲最大的便是宋延嫵。
抱上楊安大腿。
不僅得了數件稀世珍寶,更將蘊養出天道之氣的紫河車拿到手中,以此重塑真身。
得到一絲天道之氣的洗滌。
宋延嫵得償所愿,天賦比從前暴漲數倍,只論天賦甚至隱隱壓過了宋延玉一籌。
短短三年。
她從頭修煉,一路沖到五品靈尊。
此刻隨著宋延嫵展開神通,九頭鬼車的虛影她身后具現,道道幽黑泛藍的神光灑落,掃過每一個人。
九頭鳥的神光下。
楊安傅柔以及其他的龍驤衛氣息快速收斂,淡得幾乎與尋常路人無異。
消除了武者的氣息后。
緊接著她掐動法訣,再施一道小神通,將九頭鳥的幽冥神光,化作一層幻術覆在眾人身上。
看上去改變了身形、體態與容貌。
說到底只是障眼法,觸碰到便會露餡,不過放在眼下已然足夠好用。
宋延玉、皇甫獵身份特殊。
只施加普通幻術還不夠穩妥,宋延嫵取出三只封印了神魂的人皮面具,自已帶上一只,剩下兩只分給他們。
如此就算是法王當面。
不凝神細查也絕對看不出破綻。
一切準備就緒,本該直奔姜純熙所在之處,不過皇甫獵還有件私事要辦,看了一眼坐在不遠處,分食干糧的傅柔與楊安。
干大事之前得先把垃圾清理完。
此處距離巫蠻人的江邊防線太近。
動手多有不便。
他暫且壓下殺意展開懷中地圖,很快找到了一處絕佳位置,往東五百里處有一片人跡罕至的荒漠峽谷,荒無人煙,上好的殺人地。
皇甫獵把地圖上的位置指給宋延玉、宋延嫵兄妹,悄悄遞了個眼色。
兄妹兩人心領神會,微微頷首。
“休息得差不多了,繼續上路。”皇甫獵收起地圖起身,拍打下屁股上的塵土,帶著一行人出發,徑直朝著那處峽谷而去。
為了更好地隱藏身份。
所有人改頭換面后,還掩埋了盔甲,放走了坐騎。沒了坐騎代步,只靠雙腿趕路,眾人靈力消耗極大,速度也慢了許多。
約莫半日功夫,才抵達那片峽谷。
正午時分,日頭毒辣。
明明還是春日,他們腳下的荒漠卻酷熱難耐,陽光烤得沙地發燙,熱浪蒸騰,連空氣都被扭曲得模糊。
整座峽谷宛如一口巨大的熔爐。
眾人貼著石壁處的陰影,不快不慢走在峽谷里,身上大汗淋漓,嗓子眼干咳的都要冒煙,踩在沙地上發出干澀的咯吱聲,好似旅者渴死前的呻吟。
隊伍中間的楊安接過傅柔遞過來的水囊喝了一口,環顧四周。
注意附近荒寂到連兇獸都不見蹤影。
心頭瞬間提起警惕。
早就察覺皇甫獵沒安好心的他,悄悄抓住傅柔的手腕,給她渡了一股菁純的靈性物質,低聲叮囑:“小心,待會兒一旦不對勁,我可能顧不上你,你小心照顧好自已?!?/p>
傅柔一怔,剛要追問是不是有危險。
“動手!”
前方的皇甫獵突然大喝一聲,同時將一團泛著白光的物件拋向半空。
如摔杯為號。
龍驤衛與宋家兄妹一同向楊安殺來。
“果然動手了!”
楊安冷笑不等宋家兄妹飛來,拉過傅柔轉身揮拳。
砰砰砰!
數道悶響在血霧中炸開,三名拔出利刃痛向楊安后背的龍驤衛,一個碎裂肋骨,一個碎了臂膀,還有一個碎裂半個腦袋。
不愧是龍驤衛精銳,居然沒有全死!
拽過那兩個還是一口氣的。
楊安頭也不回地朝著宋家兄妹砸去,截住兩人的追擊,拽著傅柔往峽谷口沖。
算著時間。
送給皇甫獵等人的大禮就快到了。
楊安準備先拉開距離,陪他們好好玩上一場,然他們身處的位置在峽谷中央,距離南北兩個出口都不近。
兩人才沖到邊緣出口。
皇甫獵丟向空中那團白光鋪開,射出無數神光交織落下,插在地面,化成了一座倒扣下來的囚籠,把峽谷所有人關在了里面。
同樣攔住了楊安的去路。
黑色的靈力凝聚于拳頭上,楊安轟向光籠,轟隆!
狂暴的力量順著光柱蔓延。
震得整個峽谷劇烈晃動,兩側巖壁崩裂,碎石滾滾落下,可擋在他面前的數道光柱只是顫了顫,紋絲未碎。
那么結實?
楊安又接連轟出兩拳,大陣依舊連一絲裂痕都沒有。
“奇怪為什么震不碎是吧?”
皇甫獵得意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此陣連法王都能困上一陣,你還想破掉?”
楊安回身望去。
眾人保護中的皇甫獵,漫不經心地吹了吹才掏過耳朵的手指,“落在我皇甫獵手里的人,距今為止還沒有一人能活下來?!?/p>
“不過爺爺我心善,給你條活路?!?/p>
“你實力尚可,跪下來,認我為主,做我奴仆,終身聽我驅使,我便饒你這條狗命,連你身邊這漂亮女兒也能一并活下來?!?/p>
跑不掉那就不跑了。
反正結果都一樣。
迎著一步步壓上來的宋家兄妹,龍驤衛精銳,楊安把傅柔拉倒身后活動著肩膀對皇甫獵道:“我也給你個機會,現在跪下磕頭,大喊三聲爺爺我錯了,待會兒留你個全尸?!?/p>
“跳梁小丑,不知死活?!?/p>
皇甫獵看都不想看楊安一眼了,不耐煩地揮揮手,示意宋延玉趕緊殺了他。
嘩啦啦!
滔天巨浪,宋延玉腳下的法力化成怒海,呼嘯著灌入峽谷中,楊安撐起靈力擋下水流,然還是讓海浪落下時的力量給拍退了幾步,無情的海水將他淹沒。
浪頭至上,宋延玉掐訣。
海水化作雪白的蛟龍蟒蛇,張開血盆大口,撕咬向水中的楊安與傅柔。
【神通·白玉京萬蛇】
本來以為這樣就解決他們父女了。
滋啦!
燒紅的鐵球墜入冰水的刺耳聲從蛇海中響起,緊接著大片白霧炸開,洶涌的海水沸騰砸開!
白霧之中。
黑紅色的神相光輝猶如燎原野火。
“黑紅色的神相光輝?”
黑紅色的神相從未聽說過,宋延玉、宋延嫵、皇甫獵同時感覺到了不太對勁。
下一刻,所有的白蛇撕裂。
赤紅色的光華化作破曉長槍,筆直激射而出,速度之快,只在空中留下一道燦爛紅芒。
火光掠過之時。
幾位龍驤衛軍士躲閃不及,只是擦到了一點,手臂,身軀觸碰到的部位瞬間燒成焦黑炭塊。
瞬息殺至宋延玉、宋延嫵兄妹面門!
沒看清楊安的身影。
宋延玉只覺一股火山噴發般的熱浪撲面襲來,燒得他發絲卷曲、肌膚刺痛。
一旁宋延嫵更是花容失色,判斷出自已不是對手,急忙化身九頭鬼車,雙翼一展,卷起漫天幽藍鬼火,沖天而起!
轟——!
熾熱烈焰與無量的海水相撞。
宛若大日墜入四海。
大片海水被瞬間蒸發,霧氣混著火花蒸騰翻滾炸開的亮色漿融化兩面山石!
唰!
宋延玉從炙熱的煙火中退了出來,儒生白袍邊緣,衣擺等位置燙出來黑痕。
注意到這點細節。
宋延嫵與皇甫獵兩人微微驚訝,宋延玉已是法王境界,竟還被對方燒得衣衫破損。
難道傅生……也是法王?
三人向煙霧深處望去,然便看到更讓他們震驚的畫面,背負雙翼的朦朧身影,自白霧火光中一步步踏出。
輪廓挺拔。
舉手投足間帶著睥睨一切的威壓。
這樣的火。
這樣的風采。
明明隔著濃霧看不清面容,宋延玉他們的腦海中還是不約而同的浮現出一人的樣貌。
宋延玉心頭微震。
宋延嫵美眸中點亮興奮的狂喜。
至于皇甫獵身上的每一塊血肉,每一個細胞都在此刻繃緊了,不好的記憶涌上心頭,難以想象的恨意涌上心頭。
復生……難不成他是……
“楊安!!!”
一聲暴怒狂吼。
金光靈力自皇甫獵體內瘋狂噴涌,化作無數金光長劍,將殘余煙火與熱浪一并刺破。
同樣是金翅大鵬神相。
皇甫獵跟皇甫淵差遠了,那些金劍還未觸及楊安,便被他周身恐怖的高溫直接消融殆盡。
焰火盡數散去。
楊安顯露身姿,黑紅色的生焰翼赫赫盛輝,赤明色的焰云繚繞,一身靈光威嚴的他裝作沒聽懂的模樣道:“楊安,什么楊安?”
“你騙我不了我!”
皇甫獵雙目赤紅,死死盯著眼前的傅生,認定了他就是死而復生的楊安,“怪不得想殺我,原來是你這個畜生!”
“哈哈哈!”
“上天當真是待我不薄,給了我復仇的機會!給我親手斬下你腦袋雪恥的機會!”
也不躲在眾人身后了。
皇甫獵大步踏碎地面土石,縱身躍至半空,金紅色的神相光輝展開,于他背后化作一對利劍羽翼。
金翅大鵬神相顯化。
同時三寶玉如意與周身金光靈力相融,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柄鳳翅鎏金鏜?;矢ΛC怒吼大喝,“畜牲,我要把你每一根骨頭都捏碎!”
瑞光璀璨。
鳳翅鎏金鏜攜崩天裂地之勢。
朝著楊安腦門掄砸而下。
楊安從儲物袋中翻出長槍,金烏神火灌注其上,雙兵相撞,當的一聲清脆散開。
金烏神火片刻都沒能堅持。
碎在了道器的碾壓之下。
連著楊安手中的那桿長槍也一同崩裂破碎。
鎏金鏜威勢不減,直劈而來!
楊安背后焰翼扇出大片火焰,推動他的身形在空中旋身急轉一圈,才堪堪避開鋒芒。
鳳翅鎏金鏜擦著他肩膀砸落。
“轟”的一聲。
金色的斬光,將南北橫著的峽谷壁上,豎著東西劈出一道數百丈長的巨大溝壑!
裂痕猙獰如疤!
勁風碎石卷的楊安后退數十丈,落在峭壁上一塊凸起的巖石處。
滴答。
溫熱的鮮血順著指尖染紅地面。
楊安看向自已的左側肩膀,皮肉撕裂,骨頭露在外面,剛才那個瞬間只是擦了一下就傷成了這樣。
好強。
不愧是我的道器。
無名功法自動運轉,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愈合,楊安貪婪地看向那柄流光溢彩的鳳翅鎏金鏜。
心中盤算著如何將其奪過來。
“畜生,怎么躲了?你不是要殺我嗎!怎么不敢來了!”一擊打傷楊安,皇甫獵氣勢如虹,提著鳳翅鎏金鏜追殺而上。
道器每一次揮落。
都帶著法王級的恐怖威力,吃過一次虧楊安靠身法迂回消耗他的體力,不再選擇硬接。
轟轟轟!
沖擊撕裂大地,崩裂大山的轟鳴不斷。
遠處觀戰宋家兄妹,已經盯了楊安許久,越看越是疑惑。
“他真是李云深嗎?”
宋延玉微微皺眉,“神相姿態看著是有點像,可氣機完全不一樣,延嫵你修行的神相最精通變化,你看他是真是假?”
“假的?!?/p>
宋延嫵言簡意賅,臉上的的狂喜淡去。
只剩下白高興一場的索然無味。
“外表不管怎么變化,神相是跟靈魂一樣改不了的,表哥哥的三尊神相我都見過,眼前這人使用的神相,比表哥哥的炙雀強了數倍不止,氣息也截然不同。”
宋延玉心中安定了下來,看向不遠處的交手的兩人,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不是,那就好辦了。
“表哥,不要跟他浪費時間,動靜太大小心驚擾巫蠻人!”宋延玉撐著浪花騰空而起。
黑水色的神光在他腳下綻放。
晉升法王之后。
法相神光已不再拘泥于固定顏色,而會隨自身本源所演化。
咆哮的水浪之中。
一尊近千丈巨大的玄武破開水面,掀起的大片海浪似瀑布般從它身上落下,砸入大海之中。
龜甲漆黑如夜空,古老厚重。
龍頭之上生有兩根蒼勁龍角,威嚴懾人。背殼上纏繞的赤紅色騰蛇昂首吐信,雙目散著奪目的兇光。
蛇信嘶鳴,龜身沉靜。
沉凝如山、深如滄海的威壓擴散開來,僅僅是氣息便讓楊安有種深陷泥沼,身上壓著數座泰山的感覺。
這,就是法王!
這,就是法相!
玄武仰天怒吼,海水再次灌向整座峽谷,這次的海水加持玄武的力量后,漆黑如墨,化作層層限制神相的禁制。
但凡被沾到的人。
身形都如同被釘住一般,動彈不得。
楊安振翅疾飛,斬出數道金烏神火,炙雀進化而來的神火,面對法王級的玄武,終究差了一截。
火焰撞上玄水便迅速熄滅。
下一刻,水浪翻涌如九頭蛟龍,直追而上,峽谷上方有光陣風封鎖,楊安飛到頂上后無處可跑,黑水蛟龍追上他,從四面八方絞住手腳。
將他牢牢禁錮在蛟龍中央。
定住楊安后,宋延玉站在玄武頭頂,手中法決再變,身上的法力流入玄武身體,玄武怒吼一聲,仰天張開巨口。
黑色法力開始在它嘴里凝聚。
鎮壓天地的恐怖威壓緩緩成型,沉重得讓這片天地都難以承受。
云層崩塌,山石開裂。
大地轟鳴,世界仿佛要在下一刻崩碎。
“干得好表弟!記住留他一口氣,廢了他的修為就行,別讓他死透!”
皇甫獵仰天狂笑,看著已成籠中鳥、無處可逃的楊安,他爽快的舔著唇角,“留著他一條命,我要讓他親眼看著,我怎么迎娶姜純熙,怎么享受他的一切,我把他加在我身上的屈辱千倍萬倍還回去,我要他求我殺了他!??!”
“明白,表哥?!?/p>
宋延玉話音才落,積蓄完力量的玄武吐出一道漆黑的玄光,漆黑的如同黑洞,將整片峽谷中的光芒都給吞噬了一瞬!
【天神道·北帝玄夜破】
漆黑的靈光點點散去,峽谷又恢復陽光。
猩紅的鮮血從半空灑下。
皇甫獵突然感覺到身體一陣劇痛,奇怪的低頭看去,只見自已胸口到小腹,出現一道貫穿性的血洞。
五臟六腑,血肉骨頭,通通不見了。
鮮血大片大片的往下落,……
他艱難轉過頭難以理解的看向宋延玉?!澳恪眲倧堊煊钟写笃r血從他嗓子里涌出。
“為……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