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嫡女和庶女？

    李家會按照實際情緒，給予一定豐厚的嫁妝，但，也會奉行“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的制度，即便外嫁女上門求救，也不一定會豁了一切地為其撐腰，不論嫡女，抑或是庶女，均如此。

    當然，與之相對應的，莫過于這些姑娘出嫁后，也就一個“李家女”的名號能唬人，卻并不會讓李家子弟們因此而在和其夫家對上的時候“高高抬起，輕輕落下”，就更不用說日常生活工作中給予一定的讓利了。

    如此一來，第一胎就生出個兒子，第二胎又得了對龍鳳胎的孫夫人，如何不會成為賭王小妾兒女們的“眼中釘，肉中刺”？

    即便孫夫人帶著李文斌在娘家住著，即便母女倆身旁一天24小時都有最忠心也最能耐的保鏢，但，也架不住有心人的謀算。尤其，這所謂的“有心人”，還是早早就嫁給賭王，不僅在賭王的后宅擁有“三分天下”的實力和權勢，更利用身份上的便利，同時囊擴并收攏了一些賭王下屬和勢力的三位夫人。

    這種情況下，李文斌能活到18歲，背后積聚了孫家人許多心血的同時，也代表著他那張稚嫩的面皮下藏著一顆不遜于官場商海里沉浮幾十年老狐貍的奸詐狡猾。當然，也意味著倘若薛玲嫁給他，那么，即便薛玲再如何地“傻白甜”，單單因為薛家在軍中的權勢和地位，李文斌也必需妥善地派人保護好她。

    坦白說，這世間，讓每一個女人都羨慕不已的生活，莫過于嫁人后，到死亡那一刻來臨，依然被丈夫捧在手心里呵護疼愛，寵出個比嫁人前還要天真單純的性子，渾身上下更洋溢著少女特有的活力。

    然而，這樣的幸福，之所以惹無數人艷羨仰望，只因它的形成到來都太過苛刻，一萬人中都不一定能找出一例。但，以薛家目前的權勢地位，杜秀英敢用項上人頭擔保，倘若，薛玲嫁給李文斌，那么，就一定會成為這樣一個幸福的小女人。

    當然，與之相對的，就是杜秀英并沒有因此而想讓薛志國四兄弟中的任何一人娶李家女，即便是和李文斌一母同胞嫡女的想法。如此一來，可不就要走一回迂回路線，將目光放到陸家長房嫡女陸雪瑤身上了嘛！

    只可惜，陸雪瑤竟然沒有相中薛志國，轉而選中了江浩羽。

    和單純感慨萬分，覺得薛志國確實浪費了一個觸手可及大好機會的杜秀英相比，薛建平卻一臉的不以為然，甚至，在幾分慶幸中還有著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憤懣和惱怒——那種差點就眼睜睜看著自家兒女被人算計坑害的感覺，實在是讓人心里忒不是滋味！

    雖然薛建平自認自己不是一個很好的父親，也沒有盡到一個父親該盡的義務，更打心底深處覺得薛志國四兄弟有些不像自己生出來的兒子，否則，怎么會一心向著薛將軍和薛玲，頗有幾分白眼狼的感覺，但這并不代表著薛建平就能眼睜睜的看著外人，尤其是那些身份地位皆不如薛家的外人肆意詆毀算計自家的兒女的同時，也將自家兒女當成可以隨意踩踏的墊腳石。

    “阿國是我們的長子，他的婚事，關系著我們這一房的未來。”話，點到為止，可，薛建平卻認為杜秀英絕對明白他的話外之意。

    不需要薛建平特意吩咐，杜秀英也會這樣去做。說到底，薛志國是她的長子，更是寄托了她心底最深期望的兒子，薛志國的婚事，她又怎會不上心呢？

    杜秀英之所以相中陸雪瑤，只有少部分原因是孫夫人在許多場合里對薛志國的有意無意推崇和贊美的話有關，大部分原因卻是因為孫夫人透露出來的孫家和港澳兩城豪門的聯姻關系。當然，這并不妨礙杜秀英私下里暗自琢磨薛志國娶了陸雪瑤之后，會給自家帶來什么樣的變化？

    比如說，原本處于家族邊緣地帶的四房會否因此而一躍進入家族決策中心，并讓向來瞧不起四房的長房、二房和三房三家人生出忌憚，甚至不敢再與四房為敵的想法？

    再比如說，并沒有傳承幾代，卻一直延續所謂“傳長傳嫡”的家族制度，是否也因此而受到挑釁，就連那些原本看好長房長子，更一門心擁護長房繼承制度的長輩同輩們，會否因此而放棄長房，轉而選擇四房？

    ……

    只可惜，想法有多美好，那么，現實就有多殘酷。

    一想到，自己的諸多謀算都被陸雪瑤這么個乳臭未干的黃毛小丫頭給破壞掉了，就讓杜秀英恨得差點就咬碎一口牙齒。若非伴隨時光帶來的閱歷增長，讓她及時克制住了滿腹的滔天怒火，只怕，早就在理智崩斷的情況下做出些什么清醒時萬分懊惱后悔的事情來了。

    真到了那時，那還真不是什么“親者痛，仇者快”這句話就能概括的，而是某種意義上的“上天入地，求救無門”！

    不過，即便杜秀英礙于諸多緣由，不能明刀實槍正面對上陸雪瑤，并不代表私下里，就不能整治對方一番。就如此刻，特意將孫家和李家的事情拿出來講述了一遍的杜秀英，就帶上了幾分疑惑好奇地問道：“阿平，你有沒有覺得，那江家……有些奇怪？”

    其實，杜秀英更想用“古怪”這兩個字，來評價自己私下里打探過江家的消息后，心里浮現出來的第一感覺。不過，很多事情，都是過猶不及的。尤其，對著如今被薛將軍和薛玲祖孫倆聯手逼迫得快要陷入瘋魔狀態的薛建平時，更是如此。

    薛建平眼神微閃，說到底，他和杜秀英也是做了幾十年的夫妻，對杜秀英性情習慣的琢磨了解，雖說沒有達到“了如指掌”的地步，但，單單那么五六分，就讓他在這一刻敏銳地感知到了杜秀英那顆蠢蠢欲動的“搞事”心。

    于是，這一刻，薛建平本著“要搞事，就來波大的”想法，問道：“怎么說？”

    “當時，陸雪瑤一口一個‘真愛’，和家里長輩吵鬧爭執過數次，更放出‘寧愿被趕出家門，也要嫁給江浩羽這位心上人’這類狠話，逼迫著陸家找上江家，為這對有情人置辦了一場熱鬧且盛大的婚禮……”

    即便，時隔七年，但，那場看似熱鬧，實則處處透露出一種莫名尷尬詭譎氣氛的婚禮中，陸雪瑤那發自肺腑的歡喜和愉悅，以及，偶爾看向她時不自知流露出來的同情和憐憫，都讓杜秀英如哽在喉！

    “……事后，我怎么想，都覺得不對勁。”說到這兒時，杜秀英特意頓了頓，在薛建平那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帶上了幾分深意地補充道，“你還記得，顧家那位橫空出世的‘黑馬’嗎？我也是這次來了京城才知道，原來，十月的時候，她就和江家長房嫡次子，也就是江浩羽的二弟江景成訂婚了。”

    自古以來，就有“高門嫁女，低門娶婦”的說法。

    若說，在當地，江家還算得上是有一些名望和地位的家族，那么，放到京城，甚至，放眼全國，就連三流家族的名號都擔不起。

    而，陸家呢？雖當不起“政界世家”的評價，但，在當地，甚至，在京城，也確實有一定的底氣，當得起二流家族的說法。

    顧家呢？和薛家一樣有“軍人世家”的美譽，在軍區，京城，甚至，全國也有一定的權勢地位，絕對當得起一流家族的說法。

    于情于理，陸家和顧家的姑娘都不會將江家放在眼里，就更不用說對江家長房那沒甚名氣，更在許多方面都沒天賦才能的江浩羽和江景成兩兄弟“一見鐘情，再見傾心，三見許終身”，為了順利嫁入江家而無所不用其極。

    偏偏，這世間的事情，就是這樣的詭譎。先是陸高官的閨女陸雪瑤，再是顧參謀長的孫女顧珊珊，均以一種讓人震驚到“我是誰？我在哪里？我要做什么？”的懷疑人生三連問的方式，相中了江家子弟。

    這樣的事情，讓人如何不生出“江家究竟有何等魔力，竟然讓這些養尊處憂的世家貴女們如飛蛾撲火一般，不管不顧地嫁給江家子”的疑慮和猜忌？

    “十來歲的姑娘小子，荷爾蒙爆發，天長日久地相處下來，也難免會如此……”即便，杜秀英將“路”鋪好了，然而，薛建平卻依然一臉的不以為然，甚至，細究的話，還能敏銳地感知到他臉上那抹一閃而逝的欣賞和贊嘆。畢竟，當年，他，可不就是這樣的癡人情嘛！

    對此，杜秀英雖有些遺憾，卻并沒有因此而頹然絕望。說到底，男人和女人的性別不同，就注定了男人們想事情的時候，永遠不會像女人想得那樣復雜。

    就拿陸雪瑤和顧珊珊兩人來說，在薛建平這樣自詡“頂天立地”的大男人眼里，嫁人這件事，歸根到底，也不過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完全不需要太過再意。就連這兩位享受了家族給予的庇護，卻并沒有在家族需要的時候，盡到為家族榮辱興盛聯姻的義務，也沒放在心上。

    畢竟，聯姻這件事，也是需要當事人雙方都同意并接納的。否則，那就不是兩個家族為了尋求資源人脈關系網的互補而進行的聯姻，而是赤果果地結仇了。

    當然，這并不代表杜秀英順勢岔開話題，和薛建平閑聊起顧家、王家、林家等和薛家同住大院，平日里打交道挺多的幾個家族的那些看似瑣碎，實則卻會在關鍵時刻起到讓人意想不到效果的事情時，打定主意以后多加注意幾分江家的情況，然后，隔三差五就在薛建平耳旁念叨一回。天長日久了，總會如自己愿地起到“洗腦”的功效。

    當然，對擁有極強掌控欲，連同床共枕幾十年的薛建平都不放過的杜秀英來說，即便隔著千山萬水，她也不會放過對自家兒女，尤其，對薛玲這位小公主的洗腦。就更不用說，一家人都待在京城，可謂是抬抬腿，就能達到近距離洗腦，并能根據對方的每一處細節反應而給予一定調整，讓洗腦功效達到“事半功倍”效果的當下！

    杜秀英的想法，并沒有特意地遮掩。

    尤其，在接下來幾天里，打著“幫忙順帶和薛玲培養母女感情”旗號的她，更是在每一個閑暇休息時間里，有意無意地提起此事。言談舉止間一片慈母的諄諄關切疼愛，就差沒直截了當地挑明：因為知道薛玲和顧美美是好朋友，就連陸雪瑤都因為顧美美的緣故，而曾和薛玲打過數次交道，彼此之間雖談不上朋友，卻也并非路上隨處可見，不需要給予特殊關注的陌生人。這種情況下，倘若，薛玲不多分出點心思留意兩人私下里那些舉動的同時，順帶關注一下江家的恩怨糾葛，很難說會不會落得一個“被兩人聯手賣了，還幫著對方數錢”的悲愴又絕望的結局。

    大多時候，薛玲只是隨意“嗯？啊？哦？”般地應和幾聲，卻并沒有和杜秀英就此繼續深談的念頭。然而，杜秀英卻仿佛受到了某種鼓勵般繼續滔滔不絕，說到興奮激動處時，還忍不住手舞足蹈一番，徹底巔覆了上流圈子里讓人贊不絕口的“端莊賢淑、優雅雍容”的世家貴夫人形象。

    對此，杜秀英有話要說：在外人面前端著，也就罷了。在精明狡詐到挖起坑算計自己時毫不手軟的閨女面前繼續端著，可就沒多大意義了。

    這頭，薛玲忙得分身乏術，恨不能自己擁有三頭六臂七二十般變化；那頭，打著“幫忙”旗號入住薛家小院的杜秀英，除了最初幾天打打下手，更多的時候卻是坐在沙發里絮叨個不停，累了倦了的時候，就捧著杯茶，品著糕點，一派的悠哉愜意。

    奉行“左耳進，右耳出”策略的薛玲：“……”好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