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救了……真的……有救了!”
人群中,有人再也抑制不住,帶著哽咽的哭腔喊了出來。
這聲呼喊,像是點燃了最后一絲希望的火星,幾個尚有幾分力氣的幸存者,眼巴巴地望著那滋滋冒油的烤肉,腹中雷鳴,腳步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動。
一個身穿綢緞襖子、此刻卻被泥雪浸得辨不出本色的富態商人,連滾帶爬地搶到最前頭,哆嗦著手從懷中摸出個濕透的錦囊,倒出幾塊碎銀并一張糊皺了的銀票。
他朝著火堆旁一個正撕扯狼腿的虬髯漢子,聲音劈裂般哀求:“好漢……行行好,分口肉吧……我、我出錢,多少都成!”
那虬髯漢子頭也不抬,反手就是一記窩心腳,力道不大,卻足夠將那商人踹得踉蹌后退,一屁股跌坐在雪地里。
“滾遠點!”
漢子啐了一口,油膩的手抹了把胡子:“老子們好不容易獵來的雪狼,自已還不夠吃,你這腌臜貨色倒是惦記上了?”
商人捂著心口,疼得臉皺成一團,卻半聲不敢吭聲。
這時,另另一名瞧著機靈些的瘦削男子,瑟縮著往前蹭了半步,朝那群武者不住作揖。
“各位好漢爺!肉我們不敢奢求……只求……只求能跟在各位后面,沾點光,尋條活路!我們……我們愿意把身上所有的錢財都奉上,只求帶我們一程!”
這話讓篝火旁另一個穿著皮襖、面容精悍的漢子挑了挑眉,似乎來了點興趣。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漬,踱步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那說話的人:“哦?所有錢財?拿出來瞧瞧。”
那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將手伸進懷里,掏摸了半天,拿出一個干癟的舊錢袋,將里面所有的銀兩、銅板全都倒在了雪地上。
零零散散,加起來也不過三四十兩銀子,在火光下顯得寒酸無比。
精悍漢子臉上的那點興趣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戲弄的暴怒。
“就這點?!”
他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領,幾乎將他提離地面。
“你他娘耍老子玩呢?這點銀子,在城里還不夠爺喝一頓花酒!”
“不、不敢!真不敢!”
那人嚇得魂飛魄散,雙腳在空中亂蹬,連忙嘶聲喊道:“我、我們還有!大家湊!大家湊出來!求好漢給條活路!”
精悍漢子冷哼一聲,將他摜在地上,冰冷的目光掃過姜大川以及其他七八個眼巴巴望著的幸存者。
無需多言,求生的欲望壓倒了一切。
這些人立刻手忙腳亂地開始翻找自已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藏在內衣夾層里的銀票、縫在褲腳里的金葉子、貼身戴著的玉佩、……所有能代表財富的東西,都被哆哆嗦嗦地掏了出來,堆在雪地上。
姜大川也默默地將自已懷里僅剩的幾張濕漉漉的銀票和幾塊碎銀放了上去。
零零總總,所有東西堆在一起,估摸著也就值一二百多兩銀子。
精悍漢子走過去,用腳撥弄了一下那堆“財物”,臉上滿是鄙夷,啐了一口:“一群窮鬼!”
但他還是彎下腰,動作粗暴地將銀票、金銀和值錢物件一把攏起,塞進自已懷里。
“聽著!”
他直起身,指著這群瑟瑟發抖的幸存者,語氣森然。
“跟在后面,行!但別指望我們會分你們一口吃的,更別指望我們會保護你們!掉隊了,凍死了,都是你們自已的命!敢拖累我們,或者動什么歪心思,老子手里的刀第一個不答應!”
說完,他不再看眾人一眼,轉身回到篝火旁,重新坐下,抓起一塊肉大嚼起來。
雖然條件苛刻,言語侮辱,但終究是得到了一絲許可。
眾人懸著的心,總算落回肚子里一點,紛紛松了一口氣,有種虛脫般的慶幸。
他們不敢靠近篝火,自覺地退到十幾步開外,找了一處相對背風的地方,相互依偎著坐下。
他們蜷縮著,目光貪婪地遙望著那團躍動的橙紅,盡管身體感受不到絲毫暖意,但心里,卻仿佛靠著這遙望,汲取到一絲微弱的、支撐他們繼續喘息下去的力量。
而就在眾人都老老實實待著,連大氣都不敢喘的時候,姜大川卻突然動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剛才那兩人被一腳踹飛的慘狀還歷歷在目,這姜大川莫不是瘋了?竟敢主動靠近這些煞星!
姜大川何嘗愿意以身犯險?
可他懷中的宋思明情況已經糟透了,本就饑寒交迫,再加剛才那么一激,此刻已燒得渾身滾燙,嘴里開始斷斷續續地發出含糊不清的囈語,身體也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再這樣下去,不用等到天亮,恐怕就……
而能救他的,或許只有眼前這些的武者了。
結果姜大川剛走出七八步,那精悍漢子便猛地轉過頭,眼神如鷹隼般銳利地鎖定了他。
“站住!”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
精悍漢子“嚯”地站起身,他一手按在腰間刀柄上,臉上橫肉抖動,滿是戾氣。
“老子剛才說的話,你他娘是耳朵聾了沒聽見?誰讓你過來的?!”
說著,“鏘啷”一聲,雪亮的長刀已然出鞘半截,其意圖不言而喻——再敢上前,下一瞬可能就是刀鋒加頸!
“噗通!”
姜大川二話沒說,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好漢!求求你們!救救我侄兒!”
“他燒得厲害,就快不行了!只求你們賞口吃的,或是……或是容他靠近火堆,取一絲暖意也好!求你們了!”
他抬起頭,臉上混雜著雪水和淚水,眼神里是近乎絕望的哀求。
“只要你們能救他,什么代價我都愿意付!等……等我們安全回到家,我姜大川的全部家產,房子、鋪子、田產,全都給你們!一分不留!我立字據,對天發誓!”
那精悍漢子聞言,臉上非但沒有絲毫動容,反而露出一抹殘忍的冷笑。
他提著刀,一步步向前逼近,靴子踩在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如同催命的鼓點。
“侄兒?”他嗤笑道,“那是你侄兒,又不是老子的。畫餅充饑,空口白話,就想讓爺們費心費力?我看你是活膩了,想早點去閻王殿報道!”
說著,他眼中兇光一閃,手中長刀似乎就要抬起。
“且慢。”
精悍漢子動作一滯,回頭看去。
出聲的,是火堆旁另一人,約莫三十余歲年紀。
他目光在宋思明燒得通紅的臉上停留片刻,隨即轉身,行至那虬髯首領——被尊稱為“秦爺”的漢子身側,俯身低語了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