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然而，就在太上老君的聲音落下的瞬間，天庭上空，突然傳來了一陣無上轟鳴之音。
這聲音，仿佛在所有人的心底響起。
一縷縷無上天道之威，在這一刻，若隱若現。
嗯？
周玄的眉頭緊鎖，抬頭看向了上空。
他的心神猛地一顫，周身的法力都出現了剎那的紊亂。
那不是來自任何生靈的法力，而是一種更加宏大，的無上之威！
周玄當即戒備了起來。
同時，他有些疑惑。
量劫將起，為了避免被無量業力波及，天道之威不是早已避劫而沉睡了嗎？
為何會在此刻顯化？
難道，真如玉帝所言，是紫霄宮中那位道祖出手了？
周玄的心念電轉。
此時，不止是他感受到了這股至高無上的威壓。
就連對面那位天道圣人化身，太上老君，面容之上也浮現出了一絲震驚之意。
緊接著，他在一瞬間失去了從容，勃然色變。
下一瞬，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猛地抬起了手臂，彈出手指，朝著懸于天穹之上的太極圖一點！
嗡——！
那緩緩轉動，衍化著陰陽至理的先天至寶，威能驟然收斂！
無窮無盡的陰陽二氣不再是向外擴張，而是化作一個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渦，竟是將那混沌鐘與太極圖碰撞所產生的狂暴余波，盡數籠罩。
而后，朝著無盡虛空深處強行拖拽而去！
這是一個消弭災厄，維護天地運轉的姿態。
與此同時，他頭頂那垂下萬道玄黃功德之氣的“天地玄黃玲瓏塔”，光芒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了大半。
那股“諸邪不侵，萬法不沾”的無上防御之勢，在此刻竟主動示弱。
感應到這一幕，周玄的心底，一道冷電劃過。
他瞬間便洞悉了老君的意圖。
好一個太上老君！
好一個天道圣人！
連圣人的臉面都不要了，在這種關頭，上演了一出以退為進的戲碼。
這是要主動收斂威勢，做出維護天道運轉的姿態，好讓那剛剛蘇醒的天道之威，將矛頭完全對準自己？
想得未免也太美了。
周玄的目光，穿透層層虛空，落在了太上老君那張重新恢復漠然的臉上。
他忽然笑了。
“怎么？”
“你這就想收了神通，認慫了？”
太上老君的眼角，微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
周玄卻仿佛沒有看見，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也罷！”
“貧道今日出手，也只是想讓你知曉，莫要輕易以大欺小，失了圣人身份。”
“正所謂，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即便你為天道圣人，俯瞰三界，又豈知在這三界之外，那無盡混沌的更深處，還蘊藏著何等玄妙……”
話說到這里，就足夠了。
威懾已經達到。
該拿的獎勵，也已經拿到手。
再繼續跟一尊天道圣人化身糾纏，毫無意義。
更何況，他也不是傻子。
絕不可能在這種微妙的時刻，遂了對方的心意，去跟那莫名蘇醒的天道意志硬碰硬。
“你……”
聽到周玄這番話，太上老君那剛剛平復下去的元神，怒意再次如火山般噴涌欲出。
然而，周玄根本沒有給他再次開口的機會。
只見他寬大的袖袍，輕輕一揮。
一陣陣玄妙的嗡鳴道音，自他體內深處傳出。
那驚人的鐘聲驟然止歇，那股霸道絕倫的無上神威，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間隱匿無蹤。
這件先天至寶，他畢竟是初得，還無法將那真正的威能徹底催動。
此刻借坡下驢，正好順勢收起，不至于暴露自己的底細。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
那片被無盡煞氣與怨念籠罩的天空之上，六魂幡所化的巨大幡面也隨之化作一道幽暗的流光，遁入虛無，被他以空間法則之力接引，瞬息之間便回歸了識海。
緊接著，是他手中那柄丈量天地，審判萬物的鴻蒙量天尺。
在他的掌心，寸寸分解，化作了一縷縷最本源的玄黃之氣，隨風飄散，仿佛從未出現過。
太上老君先認慫了，那他自然要比對方收斂得還要干凈，還要利索！
“轟隆——！”
就在周玄手中鴻蒙量天尺最后一縷氣息消散的剎那。
天上，那股死寂到極致的威壓驟然凝聚！
一道粗壯得無法形容的紫霄神雷，撕裂了天道，貫穿了虛空，帶著審判萬靈的無上天威，轟然落下！
那神雷之中，沒有絲毫暴虐的毀滅氣息，只有純粹的、至高無上的天道之威。
其落下的軌跡，本是筆直地朝著周玄所在的位置。
可就在半途之中，那神雷仿佛擁有自己的意志，猛地一頓。
其上光芒閃動了一下，竟是劃過一道玄奧的弧線，徑直朝著太上老君頭頂那光芒黯淡的天地玄黃玲瓏塔，狠狠劈了過去！
這一幕，讓周玄的嘴角，露出了一抹了笑意。
鴻蒙量天尺與天地玄黃玲瓏塔，本就是盤古開天之后，玄黃之氣與開天功德融合所化，同出一源。
自己收起了鴻蒙量天尺的氣息。
那么，作為這方天地間唯一還顯露著同源氣息的天地玄黃玲瓏塔，自然而然，就要替他背下這個黑鍋了。
轟！
天道神雷精準無誤地落在了天地玄黃玲瓏塔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狂暴雷芒的四溢。
只傳來一聲，仿佛直接在元神深處響起的顫鳴之音。
那足以讓準圣都為之色變的天道神雷，落在玲瓏塔垂下的玄黃之氣上，竟是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便被盡數吸收，消失無蹤。
似乎，這一道神雷本身蘊含的威能，并沒有想象中那般恐怖。
更多的，是一種告誡。
一種來自天道的……警告。
很快，那浩瀚鐘鳴之音，在元神深處緩緩消散。
天地間，一片死寂。
那一道天道神雷所帶來的至高威壓，雖已盡數被天地玄黃玲瓏塔吞沒，但其殘留的法則余韻，依舊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生靈的心頭。
太上老君的面容上，最后一絲情緒也隨之斂去，只剩下宛若萬載玄冰的漠然。
他似乎感應到了什么，不得不抬手。
指尖輕點，那光芒黯淡的天地玄黃玲瓏塔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他的眉心。
沒有了寶塔的庇護，那殘存于虛空之中，一縷縷肉眼不可見的無上天威，徑直落在了他的圣人化身之上。
“砰！”
一聲沉悶的異響，并非來自外界，而是從太上老君的道軀之內傳出。
他的身形，出現了一道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的顫動。
就是這一顫，讓他那仿佛與天地同在的身姿，竟是不受控制地向后挪動了半步。
僅僅半步。
對于一尊天道圣人的化身而言，卻無異于天塹般的潰退。
他強行穩住身形，隨后看向了周玄。
“天道旨意，道友日后在這三界之中行事，還是低調一些為妙！”
“否則，定將承受無上責罰！”
話音落下的瞬間，太上老君甚至沒有再看周玄那挑釁般的淡漠笑容，道袍一甩，轉身便踏入了兜率宮之中。
轟隆！
他身影消失的剎那，一股浩瀚無匹的陣法神威沖天而起，億萬符文流轉，將整個兜率宮徹底封鎖籠罩，隔絕了一切探查。
看到這一幕，周玄的心神，也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他記得，封神之戰的時候，天道受損，威勢不如之前啊！
可現在，僅僅是一縷殘存的責罰意志，便能讓太上老君這尊強大無比的圣人化身，遭受如此驚人的反噬。
這似乎有些不對勁啊。
按理說，自己方才借鴻蒙量天尺的氣息坑了他一把，天道意志就算要降下警告，也斷不至于對一尊天道圣人化身如此不留情面。
畢竟，圣人是天道運轉的基石。
即便封神之際，諸圣打得天崩地裂，最后也僅有通天教主一人，在紫霄宮閉門思過。
突然，周玄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他想到了一個唯一的可能。
剛才那一道神雷，其中蘊含的意志，或許并不僅僅是冰冷無情的天道法則。
更有可能，蘊含了那位高居紫霄宮中的鴻鈞道祖的意志！
周玄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了下方的玉帝。
想必，是方才玉帝那一番的言辭，起到了關鍵的作用。
那位真正左右洪荒大勢的道祖，感應到了此間的變故，于是借著天道降下警告的契機，順勢敲打了一下這位不安分的圣人化身。
唯有如此，一切才說得通。
他可是清楚地記得，封神量劫落幕，紫霄宮中重定圣位之際，鴻鈞道祖是如何擺了三清一道。
他以“圣人爭斗，釀成無邊殺劫”為由，賜下三枚赤色丹丸。
美其名曰，定圣人殺伐之心。
實則，那是三枚隕圣丹！
一旦服下，圣人元神便會與天道捆綁得更加緊密，再無超脫之機，徹底淪為鴻鈞掌控之下的棋子。
自那以后，三清才真正失去了超越鴻鈞，甚至與之平起平坐的可能性。
就在周玄的思緒觸及“鴻鈞”與“隕圣丹”這兩個禁忌詞匯的瞬間。
嗡——！
一股無法形容，無法描述，甚至超越了時空概念的驚人神念，自無窮高處垂落，剎那間掃過他的身軀。
那不是探查。
那是一種“注視”。
仿佛有一只亙古長存的眼眸，從混沌深處睜開，漠然地凝視著他。
這一刻，周玄的神識劇烈一顫。
那面能夠攪亂天機，遮掩因果的玄元控水旗，旗面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鎮壓氣運的十二品凈世白蓮，綻放出億萬道柔和卻堅韌的白光，層層疊疊，護住他的元神本源！
他身上的萬象流光袍，其上銘刻的無數陣紋在一瞬間被盡數點亮，化作一片朦朧的光影，試圖將他的存在從這方天地間“抹去”。
識海深處，那天機盤更是瘋狂地旋轉起來，發出刺耳的嗡鳴，竭盡全力地扭曲著他周身的一切因果與命數！
所有能夠遮掩天機的寶物，在這一刻，都仿佛遇到了天敵，被激發到了極致。
它們瘋狂運轉，拼死抵抗著那一道看似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的至高注視。
然而，這一切的抵抗，在那道神念面前，都顯得那般脆弱。
所幸，那道神念并未停留。
僅僅是一瞬。
那足以讓圣人都為之顫栗的目光，便驟然抽離，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籠罩在天庭上方的天道威壓，也隨之煙消云散，似乎根本不在意下方一片狼藉，死傷慘重的天庭。
呼……
周玄心中那根繃緊到極致的弦，驟然一松。
他這才發覺，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時已被冷汗浸透。
他不確定，自己的底細，方才到底有沒有被紫霄宮的那位看穿。
不過，對方沒有后續的動作，似乎說明情況還不算太糟。
又或者說，對方在這三界之中，在這量劫即將開啟的微妙時刻。
那已合天道的道祖，同樣受到了某種限制，拿他沒有太好的辦法？
無數的念頭與猜測，在他的識海之中瘋狂閃爍，交織碰撞。
……
與此同時，在首陽山，八景宮中。
萬籟俱寂，唯有丹爐中那一點先天之火，搖曳著永恒不滅的光。
端坐于蒲團之上的太上圣人，那雙仿佛蘊含著無為至理的雙眼，在此刻驀然睜開。
開闔之間，宇宙生滅，星河輪轉的恐怖景象一閃而逝。
一道幾乎要刺破混沌的精芒，自他瞳孔深處迸射而出，卻又在下一個剎那被強行壓下，收斂得無影無蹤。
他站起身，朝著紫霄宮的方向，躬身行了一禮。
動作一絲不茍，無可挑剔。
“老師教訓的是。”
“是弟子的錯。”
“弟子以后，定會注意。”
他的聲音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話音落下之后，他再次盤膝坐下，八景宮內又恢復了那亙古的寧靜。
只是，在他眼底的最深處，在那無為之道的表象之下，那一抹被強行壓下的精芒，終究未曾徹底消散。
那位老師的這記突如其來的敲打，他接下了。
但他心中的念頭，卻并未因此而平息。
……
西方，靈山之上，云海翻騰。
菩提祖師的身影立于云端，望著東方天際，發出了一聲幽幽的嘆息。
“可惜了！”
這聲嘆息里，滿是功虧一簣的惋惜。
若是那太上老君再撐一撐，再強硬一分，或許……就能逼出那神秘道人的真正根腳，讓他所有的底牌都暴露在諸圣的窺探之下。
可道祖的意志，斬斷了這一切可能。
“看來，計劃已然出現了最大的變數。”
“是時候跟師兄商議，啟用另外的算計了。”
他喃喃自語，神色間再無平日的超然與灑脫。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便開始變得虛幻，化作一縷青煙，裊裊散去，徹底消失在靈山的云海之中。
而在須彌山之巔，準提道人那持著七寶妙樹的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顫。
他猛地睜開雙眼，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驚疑，立刻轉向了身旁那面容疾苦的接引道人。
接引卻比他更早一步睜開了眼。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無盡虛空，早已落在了天庭那片廢墟之上。
“此事，我已知曉。”
沒等準提開口，接引的聲音便已經響起。
“既如此，便讓地藏準備吧。”
“天庭不能為我等所用，便用地府好了。”
一言落下，乾坤似已定調。
在這位西方教圣人的心中，一個更為深遠的布局，已然悄然運轉。
……
此刻，天庭之中，則是一片的寂靜。
幸存下來的無數仙神，無論是文官還是武將，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僵在原地，神魂都仿佛被凍結了。
他們的大腦，徹底陷入了停滯。
剛剛，到底發生了什么？
那股鎮壓萬古，讓圣人都不得不低頭天道意志，為何降下雷霆之怒，責罰了太上老君的化身？
反而對那個攪得天庭天翻地覆，視天規如無物的神秘道人，不聞不問？
這不合理啊！
這完全顛覆了他們對天道，對秩序的認知！
一時間，所有仙神的目光，都無法抑制地，齊刷刷地匯聚到了，那正在朝著上空行禮的玉皇大帝身上。
難道是這位三界主宰，以天帝尊位，引動了天道意志，對太上老君降下了懲戒？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他們自己否決了。
不可能。
太上老君乃是天道圣人化身，論及與天道的契合度，遠在玉帝之上。
天道怎會厚此薄彼？
下方，已經行禮的余地，抬起了頭。
他的心境，同樣在經歷著一場劇烈的風暴。
他確實感應到了一縷熟悉而又至高無上的道祖氣息。
那瞬間他便明悟，這是道祖在敲打太上老君，警告對方不要過分壓制自己這位天庭之主，不要無視紫霄宮冊封的天帝威嚴。
這讓他心中暗爽的同時，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惑。
道祖為何對那神秘道人，沒有一絲一毫的懲戒？
這太反常了！
哪怕對方真的是傳聞中，那個與道祖同輩的混沌魔神“楊眉老祖”，以道祖如今合身天道的無上威能，也能輕易將其鎮壓才對。
難道說，道祖并非不能，而是不愿？
他在念及昔日的舊情？
這個猜測，讓玉帝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看向周玄的目光，徹底變了味道。
原有的忌憚、憤怒、警惕，在這一刻消減了許多。
周玄感受到了這道目光的變化。
他淡漠地朝著下方瞥了一眼，與玉帝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隨后，他輕輕頷首。
這個動作，在玉帝眼中，無異于一種至高存在的默許與示意。
下一瞬，周玄身側的虛空，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一縷空間之力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籠罩住了那始終保持著戰斗姿態，戒備著玉帝的大羿與刑天。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沒有撕裂空間的光芒。
二人的身形，就在那片漣漪之中，直接淡化，回了周玄的道場之中。
做完這一切，周玄腳下的時空長河，發出一聲輕微的震蕩。
十二品凈世白蓮綻放出億萬毫光，每一道光都純凈到了極致，托著他的身軀，緩緩下沉。
他整個人，連同那神圣的蓮臺一起，沉入了那條奔流不息的歲月長河之中，消失不見。
時空長河的最后一絲漣漪徹底平復，十二品凈世白蓮綻放的億萬毫光也盡數斂去。
周玄，走了。
整個天庭，再次陷入了寂靜。
只有那呼嘯而過的罡風，卷起殘垣斷壁上的塵埃，發出嗚咽般的聲響，訴說著方才那場驚天動地的變故。
廢墟之上，玉皇大帝偉岸的身軀靜靜佇立，龍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仰望著那片空無一物的虛空，眸光深邃，久久沒有言語。
“三界至尊，倒是有幾分模樣了！”
這一刻，一道聲音，突然在他識海之中響起。
這聲音在他心湖之中掀起驚濤駭浪。
是夸贊嗎？
從一位可能是混沌魔神，與道祖同輩的存在口中說出的夸贊，分量倒也不俗！
只不過，對方這般贊許自己，僅僅是因為自己剛剛對圣人化身展露了天帝的威嚴？
玉帝的心念急轉，無數個念頭在元神中碰撞、湮滅。
他很清楚，這一切的背后，都繞不開那一位高坐紫霄宮，合身天道的存在。
今天發生的一切，看似是那位神秘道人攪亂天庭，實則卻可能是道祖對自己這位天帝，對太上老君這位圣人化身，乃至對整個三界格局的一次無聲的敲打。
而那位神秘道人，極有可能，也在道祖的算計之中。
想到這，玉帝背心滲出一層冷汗。
伴君如伴虎。
伴天道，又何嘗不是？
他必須小心翼翼地維系這來之不易的平衡，既要展現天帝的威嚴，又不能觸碰到道祖的底線。
而那神秘道人，或許就是那條底線上最重要的一道標尺。
他緩緩收回目光，視線在一片狼藉的廢墟上掃過。
那深邃的帝眸之中，情緒復雜難明。
忽然，他的視線微微一凝。
下方，哪吒、巨靈神、天蓬元帥三人，正朝著時空長河消失的方向，躬身行禮。
那姿態，恭敬到了極點。
玉帝的眼角微不可查地跳動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這三人早已不是他天庭的忠犬，而是那位神秘道人安插進來的棋子。
如何處置他們？
殺？
他沒有這個膽子。
貶？
恐怕也只會適得其反，徹底將他們推向對立面。
帝王的威壓，無聲無息地籠罩而下。
哪吒、巨靈神、天蓬三人幾乎是同時感受到了那股如淵似海的壓力。
哪吒當即抬起頭，迎上了玉帝的目光，神色坦然。
隨后，他朝著巨靈神與天蓬遞去一個眼神。
玉帝剛才都因為他們跟太上老君懟上了，現在自然也不會輕易對他們出手。
是表態的時候了。
巨靈神心領神會。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那魁梧的身軀帶起一陣勁風，單膝跪地，聲若洪鐘。
“陛下之威，震懾天地！”
這一聲高呼，打破了廢墟上的死寂。
所有幸存的仙神，無論文武，皆是一愣，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巨靈神。
這夯貨，要干什么？
然而，巨靈神的聲音還在繼續，充滿了激動與崇拜。
“天道有感，已對那太上老君降下責罰！”
“此皆陛下天帝業位之功，還望陛下息怒，保重龍體！”
話音落下，滿場仙神的神情變得古怪起來。
這九霄擎天巨靈戰神，以前在托塔天王李靖麾下，不是出了名的腦子一根筋嗎？
什么時候學會拍馬屁了？
而且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把功勞全推給了玉帝，又給了玉帝一個臺階下。
簡直……像是換了個人！
與此同時，他們之中，一些仙神已經瞬間醒悟。
對啊！
哪吒三人本就有罪，而他們剛才眼睜睜看著二郎神離去，同樣是失職之罪！
此刻不趕緊表忠心，更待何時？
“陛下威武！”
“陛下神威蓋世，引動天道無上之威降臨，彰顯無盡帝王之氣！”
“陛下坐鎮天庭，乃三界之福！”
一時間，山呼海嘯般的恭維聲，響徹了整個天庭。
文臣武將，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跪倒在地，神情激動，言辭懇切，仿佛剛才被嚇得神魂凍結的人不是他們。
看著眼前這群“忠心耿耿”的臣子，玉帝面無表情，但那緊繃的嘴角，終究是緩和了一絲。
顏面，總歸是找回來了一點。
就在此時，一道略顯慌張的聲音由遠及近。
“陛下！”
“老臣來晚了！老臣護駕來遲，罪該萬死！”
只見一道白色的流光從南天門方向疾馳而來，正是太白金星。
這家伙，剛剛感應到天庭上空那恐怖的威能碰撞，嚇得在南天門外徘徊了半天，直到一切塵埃落定，才敢沖進來。
哪吒突然轉頭，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靜，卻讓太白金星準備好的一肚子請罪之詞，猛地卡在了喉嚨里。
他瞬間想起了自己在花果山，跟那位神秘存在的保證。
太白金星腦中電光火石般一轉，臉上的慌張瞬間被一種嚴肅和正氣所取代。
他對著玉帝，深深一揖。
“陛下！”
“三壇海會大神在下界，為維護陛下與天庭的顏面，與那妖猴周旋，更是為了守護老臣與妖猴談判順利，方才耽擱了回援的時辰！”
“此番聽聞天庭有變，三位將軍更是心急如焚，全力趕回！”
“還望陛下明鑒，莫要錯怪了忠臣啊！”
這一番話，說得是義正言辭，情真意切。
玉帝聽完，差點沒忍住一腳踹在這老滑頭的臉上。
當朕是瞎子嗎？
這幾個家伙在下界干了什么，朕會不知道？
維護朕的顏面？
朕的臉都快被他們丟盡了！
不過，怒氣在心頭一閃而過，便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知道，太白金星這番話，是在給自己遞臺階。
一個將哪吒三人從“罪臣”變為“功臣”的臺階。
一個讓他可以順理成章，既不追究，又能彰顯帝王寬宏大量的臺階。
也罷。
玉帝深深地看了一眼太白金星，又掃過哪吒三人。
這臺階，他接了。
他緩緩抬手，收起了那面映照三界，洞察幽冥的昊天鏡。
鏡面光華一斂，那股壓塌萬古，主宰乾坤的無上帝威，也隨之潮水般退去。
金色的帝袍無風自動，褶皺緩緩撫平，片刻之后，玉皇大帝再次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神情淡漠的三界至尊姿態。
仿佛先前那短暫的失態，只是一場幻覺。
“既是誤會，此前之事，朕便不再追究。”
“爾等速速領兵，鎮守各方天門，督促仙神修復天庭！”
“若再有人私自闖入，朕定嚴懲不貸！”
玉帝的目光，如兩道實質的冷電，在哪吒、金吒、木吒三人身上一掃而過，隨即轉身，朝著自己寢宮的方向行去。
廢墟之中，只留下他一個孤高而威嚴的背影。
這一步，他必須退讓。
與太上老君的撕破臉皮，已成定局。
此刻若是再動哪吒三人，便是將自己推向了那個神秘道人的對立面。
他無法確定，道祖鴻鈞是否會為了他這個昔日的童兒，去責罰那神秘道人。
但他猜測，只要慫了哪吒三人，那神秘道人必然會找自己的麻煩。
在局勢明朗之前，暫時的隱忍，是唯一的選擇。
他必須穩住。
而且，這哪吒三人，便是他接下來最好的棋子。
用他們，去敲打闡教那些陽奉陰違的仙神，去威懾截教那些蠢蠢欲動的殘余。
一步步，將分散的權柄，重新收歸自己之手。
這才是利益的最大化。
玉帝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盡頭。
“遵陛下法旨！”
幾乎是同時，哪吒清朗而有力的聲音響徹廢墟。
“全員戒備，大軍即刻督促所有仙神，修復天庭！”
他當然清楚，自己兄弟三人，已經成了這位三界至尊手中的一顆棋。
但那又如何？
只要這天庭的兵權，還牢牢握在他的手里，便有的是周旋的余地。
……
天庭之上，仙光流轉，神將奔走，重建工作如火如荼。
而在無人可知的虛空之中，周玄的身影已然悄無聲息地回到了自己的道場之內。
他心念微動。
嗡——
整座恢弘的道場，空間法則縈繞其上，瞬間變得虛幻，而后徹底消失在了原地。
沒有驚動任何存在。
當道場再次凝實，已然穿透了三界壁障，出現在了無垠的混沌之中。
它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混沌最深處，那片連圣人都鮮少踏足的未知領域，急速穿行。
不論道祖鴻鈞，是否已經察覺到了自己的道場。
周玄都認為，謹慎是必要的。
在混沌之中繞上一圈，甩開一切可能存在的窺探，是最好的選擇。
天道圣人的目光，也將被這無盡的混沌所隔絕。
更重要的是，他體內的那股力量，尚未完全消散。
“混元金仙中期體驗卡”，還剩下最后一點時間。
他要借著這最后的時機，在這片最適合揮灑力量的混沌里，再一次，也是更深一次地，去體驗那個境界的無上玄妙。
……
當道場遠離三界范圍，進入一片絕對死寂的混沌虛空后。
周玄的身形一步踏出，立于道場之外。
混沌氣流狂暴洶涌，足以瞬間磨滅一些太乙金仙。
但此刻，它們在周玄腳下，卻溫順得如同溪水。
一股無形而恐怖的失控之力，以他為中心彌漫開來。
腳下的十二品凈世白蓮綻放出億萬道柔和的白光，托著他的身軀，在這片混沌之中開始了急速的穿梭。
轟！
就在穿梭的瞬間，他體內那股屬于混元金仙中期的磅礴威勢，不再有任何壓制，毫無保留地徹底爆發！
力量的狂潮，朝著四面八方，朝著無盡的混沌，瘋狂席卷！
一拳。
沒有動用任何神通，只是純粹的肉身之力，裹挾著混元道則，向前轟出。
前方的混沌之氣被瞬間打散，出現了一個巨大而漆黑的空洞，久久無法愈合。
一指。
指尖迸發出的不再是光，而是一道純粹的法則本源，將億萬里之外的一片混沌亂流，沖散。
……
每一次出手，每一次力量的催動，都是一次全新的感悟。
法則的脈絡，在他的神念中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他仿佛能觸摸到那最深處的本源。
神通的運轉，再無一絲滯澀，其中的每一分變化，都圓融如意，威力暴漲。
功法的流轉，與大道共鳴，每一次呼吸，都牽引著無盡的混沌元氣。
他的肉身，他的神魂，他的一切存在。
都在這一次次的極限爆發之中，貪婪地，瘋狂地，將那屬于混元金仙中期的玄妙真意，一絲一縷地，死死烙印進自己的本源深處。
【叮！宿主混元金仙中期體驗卡，即將到時！】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終于在他腦海中響起。
周玄緩緩停下了動作，懸立于混沌之中。
他周身激蕩的威能漸漸平息，雙眸之中，閃過一抹極致的滿意。
他動了，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道場所在的位置急速返回。
【叮！宿主混元金仙中期體驗卡，時間已結束。】
【宿主修為將恢復至原本境界！】
就在周玄的身影即將觸及道場光幕的那一刻，系統之音，再一次響起。
他體內那股無上偉力，如山崩，如海嘯，轟然退潮。
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虛感，瞬間占據了他的神魂與肉身。
那是從云端跌落的失重。
是掌控寰宇之后，再度變回凡胎的巨大落差。
原本溫順臣服的混沌氣流，在這一刻重新變得狂暴、危險，散發著足以磨滅一切的死寂與毀滅氣息。
周玄的境界，從那高高在上的混元金仙中期，重新跌落。
大羅金仙大圓滿，半步混元。
這曾是他夢寐以求的境界，可在此刻，卻讓他心中生出了一絲悵然若失。
僅僅一絲。
下一瞬，這一縷情緒便被斬得干干凈凈！
周玄的眸光驟然亮起，那不是日月星辰的光，而是一種源自神魂本源，洞穿虛妄的璀璨精芒！
何來失落！
那體驗卡所給予的，從來都不是真正的力量，而是通往那個境界的一幅最精確，最詳盡的地圖！
他已經走過一次，看過一次風景。
如今，便是要憑自己的雙腳，再一次踏上那條路！
轟！！！
一股與方才混元威勢截然不同，卻更加霸道、更加蠻橫的氣息，自他體內轟然席卷！
之前獲得的那一縷吞噬本源，在此刻徹底顯化。
一個漆黑的旋渦，以周玄為中心，驟然浮現，并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擴張。
仿佛是他意志的延伸，是銘刻在他真靈之中的無上法則本源！
旋渦轉動。
整片死寂的混沌虛空都為之震顫，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無窮無盡的混沌之氣，不再是無序的亂流，而是化作了百川歸海的洪流，被那漆黑的旋渦強行捕捉、拉扯、吞入其中！
這混亂無序，蘊含著無盡毀滅之意，連準圣巔峰都不敢輕易觸碰的混沌之力。
在進入旋渦的瞬間，便被一股至高的吞噬法則，強行拆解，碾碎，磨滅！
暴虐的毀滅意志被抹去。
混雜的萬道法則被剝離。
只剩下最為純粹，最為古老，最為本源的能量。
一縷縷，遠比洪荒天地間任何先天靈氣都要精純億萬倍的元始靈力，自旋渦的中心，驟然誕生！
這還不算完。
嗡——！
周玄座下的十二品凈世白蓮，感應到了主人的意圖，億萬道凈世神光沖天而起，將那旋渦徹底籠罩。
白光圣潔，柔和，卻帶著凈化萬物，滌蕩寰宇的無上威能。
剛剛被提煉出的靈力，在這神光的照耀下，被再一次洗練。
其中夾雜的最后一絲絲混沌雜質，被徹底驅散，化為虛無。
靈力，完成了它最后的蛻變。
“轟！”
下一刻，這股堪稱恐怖的無上靈力，化作一道貫穿虛空的能量光柱，瘋狂地倒灌進周玄的體內！
那“混元真經”自行運轉，將這股無上靈力，直接轉化成了他自身的法力根基。
周玄的意識，剎那間被拉入了一片玄之又玄的精神天地。
他的前方，依舊是那一道橫亙于天地之間，厚重無邊的修為境界屏障。
它依舊偉岸，依舊散發著永恒不朽的氣息。
但在周玄的眼中，它不再是完美無瑕，不再是堅不可摧。
之前借由體驗卡，他曾“站”在這道屏障的另一端，回望過此地。
此刻，那份記憶，那份感悟，化作了他最銳利的武器。
這道壁障的每一處結構，每一分法則的交織，每一縷道韻的流轉，在他的神念之中，都清晰得如同掌上觀紋。
處處，皆是破綻！
周玄的意識體，緩緩抬起了手。
一股凝練到極致的意志，在他的掌心匯聚。
一柄由純粹意志所化的恐怖長劍，緩緩凝聚成形。
劍身之上，不僅僅有他大羅圓滿的無上鋒芒。
那一份屬于“混元金仙中期體驗卡”的玄妙感悟，則是化作了一縷縷蘊含著更高層次道與理的金色光暈，環繞其上。
“開！”
周玄的意識體發出一聲震動整個精神世界的怒喝。
巨劍攜帶著一股斬斷萬古、破碎一切的無上銳意，驟然落下！
轟——！！！
一劍斬落，萬劍齊發！
無窮無盡的劍芒自那意志長劍上迸發而出，化作了一片淹沒一切的恐怖劍之浪潮，同時轟擊在了那混元金仙壁障的億萬處破綻之上！
咔嚓！
一聲仿佛來自道之本源的碎裂之音，在周玄的體內，在他的神魂深處，驟然響起。
清脆。
悅耳。
玄妙。
他的身軀，在混沌之中劇烈地顫動了起來。
一股真正完全屬于他自己的混元金仙之威，不再受任何壓制，朝著四面八方，朝著無盡混沌，瘋狂席卷！
成了！
周玄來不及穩固這暴漲的力量，心念一動，身形已然穿過光幕，落在了道場之中，懸浮于方丈山之上。
他沒有壓制。
任由那股剛剛破鏡的無上玄妙，如同春風化雨，朝著整個道場降臨而去。
剎那間。
道場之內，一石一木，一花一草，都仿佛被賦予了靈性，受到了最神圣的洗禮。
悟道茶樹、黃中李……諸多先天靈根，瘋狂搖曳，枝葉舒展，貪婪地吸收著那破鏡的道韻。
它們在為自己的主人歡呼，更是在為這千載難逢的機緣而雀躍！
就連那大巫大羿與刑天，都忍不住劇烈地顫動了起來。
這一瞬間。
二者那早已抵達某個極限的肉身，竟隱隱泛起了一層古老的巫文光暈，一絲絲精純的煞氣在他們周身縈繞，似乎要完成某種驚人的蛻變！
嗡！
半空之中，周玄睜開了雙眼，目光平靜地落在了兩尊大巫的身上。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受到自己晉升的引動。
這兩尊沉睡的大巫，其肉身確實產生了驚人的異變。
蘊藏其中的力量，變得更加磅礴恐怖。
甚至，連那沉寂在肉身最深處的戰斗意志，都因此而凝實了幾分，讓他們的復蘇狀態，又向前邁進了一大步。
隨后，他心念微動，目光落在了道場一隅，那片被單獨開辟出的靜謐空間之中。
那里，敖靈正靜靜地修煉。
周玄抬手，一縷晉升混元金仙的道韻顯化。
他屈指一彈。
那一縷金色的道韻便無聲無息地穿透了空間壁障，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了敖靈的眉心。
嗡——
敖靈所在的整片空間都隨之輕輕一顫。
她嬌小的身軀驟然繃緊，一股源自血脈最深處的古老龍威不受控制地蘇醒。
光影變幻，人形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頭體態修長碧玉幼龍。
砰！
一聲沉悶的爆響，并非來自外界，而是從敖靈的真靈深處炸開。
那是她這段時日苦修積累的底蘊，在這一縷混元道韻的引動下，徹底爆發！
真仙之境的壁障，在這一刻脆弱得如同薄紙，被瞬間沖破。
然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那股爆發的能量，只是她自身的積累。
而周玄賜下的那一縷道韻，此刻才真正開始消融，化作最精純的感悟與力量，融入她的四肢百骸，她的神魂本源。
一股遠超真仙初期的氣勢，再一次從她身上升騰而起。
真仙中期！
真仙后期！
真仙巔峰！
真仙大圓滿！
從初入仙道到真仙大圓滿，對尋常生靈而言需要萬古苦修的漫長道路，這小丫頭，在一次沉睡之中，便已走完。
“不錯。”
周玄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單純以修煉的速度而論，這丫頭的進度，幾乎快要追上自己當年的腳步了。
他的神念掃過，確認敖靈只是陷入了更深層次的蛻變，并未蘇醒，這才收回了目光。
有他那一縷道蘊在，自己這“侍女”，亦可走上混元之路。
周玄緩緩閉上了雙眼。
新晉的力量仍在體內奔騰咆哮，需要時間去梳理，去沉淀，去徹底化作自己掌控自如的根基。
……
也就在周玄的道場隱于混沌，循著冥冥之中的軌跡，緩緩朝著三界自行歸來之際。
天庭之中，無數仙神官吏、天兵天將，正焦頭爛額地忙碌著。
修復被楊戩打碎的宮殿，安撫受驚的仙娥，清點戰損的法寶兵器，整個天庭都籠罩在一股壓抑而倉皇的氣氛之中。
“玉帝老兒！”
“給俺老孫出來！”
“俺老孫來找你討賬了！”
突然，一道石破天驚的怒吼，攜帶著無邊無際的兇煞之氣，自天外滾滾而來。
聲浪化作實質的沖擊，震得南天門都在嗡嗡作響，無數仙宮殿宇的琉璃瓦片簌簌發抖。
寢宮之內，正為戰后事宜而心煩的玉皇大帝，動作一頓。
他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什么情況？
那猴頭，不是跟著楊戩一起走了嗎？
自己還沒騰出手來去處置花果山的事情，這潑猴竟然自己主動打上門來了？
這……
詫異瞬間化為一絲凝重，玉帝威嚴的目光驟然抬起，洞穿層層云海，直視南天門之外。
只見南天門外萬里之處，一團濃郁的妖云遮天蔽日。
妖云之上，孫悟空手持金箍棒，齜牙咧嘴，滿臉暴戾。
他的身側，牛魔王、鵬魔王等一眾妖王，亦是煞氣沖霄，連聲咆哮，聲勢駭人。
只是，他們聲勢雖大，卻停留在千里之外，并未靠近。
這一點，讓玉帝眼中的凝重又多了一分不解。
與此同時，天庭之內，那些經歷了楊戩恐怖兇威的仙神，無不身軀劇震，臉色煞白。
那妖猴，難道和楊戩那殺神一起，又殺回來了？
就在這人心惶惶的時刻，一道刺目的金色流光，撕裂云層，驟然出現在南天門外。
流光斂去，現出的正是哮天犬。
只是此刻的它，四肢竟有些微微發顫，眼神飄忽，全無之前獨戰群仙的半分兇悍，反而透著一股做賊心虛的怯意。
它剛一現身，便立刻伸長了脖子，鬼鬼祟祟地朝著南天門之內，飛快地偷瞄了一眼。
當它的視線，落在鎮守在南天門之后，那尊如同山岳般的巨靈神身上時，哮天犬那發顫的身軀猛地一挺。
所有的怯懦與不安，在這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沖天的煞氣與無盡的狂傲！
“爾等仙神，欺本皇主人！”
“本皇說過，此仇此恨，必將與爾等一一清算！”
“看本皇手段！”
一聲怒喝，那件無始混元鐘，迎風暴漲。
它沒有攻擊任何仙神，而是裹挾著一股磅礴巨力，狠狠地朝著那塊剛剛被仙家工匠修復完畢，金光閃閃的“南天門”巨大牌匾，猛然撞了過去！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那塊耗費了無數天材地寶，剛剛煥然一新的牌匾，連一個呼吸都沒能撐住，就在那恐怖的鐘聲與撞擊力下，轟然爆碎！
無數金色的碎片，夾雜著碎裂的仙玉，如下雨般紛紛揚揚地灑下。
這一幕，讓遠處觀望的無數仙神，無不心頭一驚。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駐守在南天門，首當其沖的天兵天將，包括那為首的巨靈神，對此竟是視若無睹，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仿佛那被砸碎的不是天庭的臉面，而是一塊無足輕重的頑石。
至于始作俑者哮天犬，在一擊得手之后，沒有絲毫戀戰。
那股剛剛還不可一世的滔天兇威瞬間收斂，它猛地一個轉身，腳下金光爆閃，化作一道流光，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瘋狂逃向孫悟空等一眾妖王所在的方向。
“猴子，老牛，扯呼！”
話音未落，它的身影已經越過了一眾妖王，頭也不回地朝著遠方天際狂奔而去。
“傻狗，這就走了？”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看著那碎裂的牌匾，滿臉的不爽與不解。
說好了是來給二郎真君報仇雪恨，結果就砸了一塊破牌子？
這算什么報仇？
“是啊，怎么也得殺進去，鬧他個天翻地覆才算痛快！”
牛魔王甕聲甕氣地附和，其余妖王也是一臉的意猶未盡。
“你們懂個屁！”
已經跑出老遠的哮天犬，沒好氣地回頭，沖著孫悟空和牛魔王翻了個碩大的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