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逐方家，永不回族？
當少年的話音剛落，整個祠堂頓時響起一片嘩然聲。
所有人看向方塵的眼神，充滿了震驚，甚至是質疑。
要么方塵是個傻子，要么方塵是在以退為進，想要提出更加過分的要求。
否則的話，誰會拒絕成為家族下一任家主？
甚至會自請逐出家族，永不回族。
莫說青州，即便是整個東荒九州，也不曾出現過這樣的事情。
方血、方遠山等人，同樣是難以置信的看著方塵。
這家伙，瘋了吧？
只有清漪，眼眸明亮的看著自己少爺。
不管少爺作何選擇，她都會無條件的支持。
“方塵，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方文山怒聲道：“自逐方家，永不回族，這種話是能隨便說的嗎？”
“敢問二長老，有何不可？”
方塵神情平靜，鎮定自若，語氣淡漠的說道：“我自請逐出家族，也是為了不讓大家為難罷了，難道這個小小的要求，你們也要阻止嗎？”
“我不同意！”
太上長老怒視著方塵，說道：“我方家沒有這個先例，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后也不會有！”
自請逐出家族？
這事要傳出去，方家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而且，方塵可是方家的麒麟兒啊！
這樣的天驕弟子，怎能讓他離開。
或許是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些嚴厲，太上長老溫聲說道：“孩子啊，莫要意氣用事，老祖知道你受委屈了，但這種話，以后還是莫要說了，傷感情。”
“我并非意氣用事，而是經過深思熟慮做出的決定。”
方塵搖搖頭，說道：“前輩口口聲聲說方家最重規矩，但在我看來，那些所謂的規矩，不過是一紙空文，笑話罷了。”
太上長老臉色一沉，執掌家族執法堂的方文山，更是目露怒意。
方塵，這是當著所有人，在抽他們的耳光啊。
“前輩，說句大逆不道的話。”
方塵臉色平靜的看著太上長老，說道：“您口口聲聲說家族規矩，難道同族相殘，長輩是非不分，以大欺小，這也是家族規矩？難道就因為覺得我方塵丹田被毀，就該受盡羞辱嘲笑？就因為我方塵，無人庇護，要給某些人讓路，就該死？就因為我的丫鬟，替我說了兩句公道話，就該死？”
少年的聲音，擲地有聲，鏗鏘有力。
方塵雙眸明亮，音調更是驟然拔高：“方熊欺我辱我，在認為我方塵死了，所以就對我的侍女痛下殺手，方家可曾有人阻止？可曾有人說半句公道話？那時候的方家規矩，又在哪里？方源仗著方遠山是家族大長老，平時里耀武揚威，欺壓同族，甚至多次想要置我于死地，那時候，方家的族規又在哪里？”
“你們......”
少年抬起手臂，一一指向方家所有人，包括方文山，包括方遠山，甚至包括太上長老。
“你們有一個算一個，總是拿著家族規矩來說事，怎么輪到你們的時候，你們屁都不敢放一個？”
“我方塵，雖受家族大恩，但也為家族流過血，自問問心無愧，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方塵突然凄慘一笑，雙眸赤紅，鏗鏘有力的聲音，如驚雷般炸響。
“你們可以欺我辱我，但是千不該萬不該，欺負我的清漪！”
清漪是方塵的侍女不假，但更是方塵的家人，是他至親至愛的人。
龍有逆鱗，觸之必死！
清漪，就是他方塵的逆鱗！
所以，方熊死了！
沉默，除了沉默就是沉默。
從始至終，沒人敢說話，更不敢直視方塵的眼睛。
方血也好，方文山也罷，都下意識的移開視線。
方遠山失魂落魄，面容憔悴。
太上長老嘴唇翕動，欲言又止。
但他能說什么呢？敢說什么呢？
以身份壓制方塵？
還是以實力鎮壓方塵？
唯有清漪，捂住嘴唇，淚流滿面。
少爺......
少爺竟然是為了她，要自逐方家，和家族決裂？
她明明只是個小侍女啊，就算被打死了，也無所謂的啊。
“孩子，讓你受委屈了。”
太上長老再次開口，只是言語有些蒼白：“雖然這些話有些晚了，但老祖還是可以向你保證，從今往后，無人再敢動你分毫！無人庇護你，我來！我看誰敢讓我方家麒麟兒再受半點委屈！”
“不必了。”
撲通一聲，方塵直接跪在太上長老面前，同時也是面向祠堂中供奉的無數方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方氏不肖子孫方塵，今日自逐出方家，永不回族，永世不改！”
說罷，方塵連磕三個頭。
清漪連忙跑過來，學著方塵的樣子，跪在地上，連磕三個響頭。
她是少爺的人，少爺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方......方塵.......”
太上長老渾身顫抖，語氣哆嗦著說道：“你當真......要和家族決裂不成？”
“老祖！”
方塵再次對著太上長老磕了三個頭，沉聲道：“這是我第一次叫您老祖，也是最后一次，希望您老能理解晚輩的一番苦心。”
蟄伏三年，方塵沒有向家族表達過自己的不滿。
甚至他從始至今，一切行事都在家族規矩之內。
不是方塵不愿，也不是他沒有那個能力。
而是他顧念血脈親情，一直在忍讓。
直到現在，直到今日。
他們竟然敢對清漪出手，這才觸及了方塵的逆鱗。
“請老祖高抬貴手，放過我家少爺吧。”
清漪嘭的一聲磕在地上，額頭浸出血跡，但她好似毫無察覺，只是聲音凄婉的說道：“我家少爺，這些年太苦了。清漪求您了老祖。”
這哀婉凄厲的嗓音，讓不少人動容。
場中不少女性族人，更是雙眸發紅，暗自垂淚。
方文山一言不發，只是死死攥緊雙手。
方遠山胸膛起伏，氣血于體內暴走。
太上長老如遭雷擊，身體顫抖。
“罷了，罷了！”
最終，太上長老長嘆一聲，說道：“既然你去意已決，老祖也不留你。但是......”
太上長老彎腰將方塵和清漪一并扶起，沉聲道：“你一日是方家的人，永生永世都我方家的人，這里，永遠是你的家，要是在外面受委屈了，就回來，告訴老祖，老祖幫你出氣！”
“多謝老祖。”
方塵向太上長老再次行了一禮，然后握住清漪的柔夷，溫聲道：“丫頭，我們走吧。”
“嗯！”
被那只溫和的大手握著，清漪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
從小到大，她從沒有哪一刻，像這般幸福過。
人群自動讓開，不敢也不愿意擋住這對主仆的路，目送著他們離開。
只有無數嘆息，在祠堂中回蕩。
跨出祠堂門檻之時，恰巧看到面色慘白，毫無血色的方芳，她看著方塵，眼中閃過一抹畏懼。
“方......”
方芳剛好開口，一抹劍氣瞬間將其嘴巴洞穿。
清漪收回手指，有些怯怯的看著方塵，輕聲道：“少爺，我......”
握著清漪的手微微用力，方塵笑道：“少爺知道的，你是在為少爺出氣對不對？少爺高興還來不及呢。”
隨即，主仆二人徑直跨過方芳死不瞑目的尸體，大步離去。
方家，無一人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