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口將杯中酒飲盡。
蘇晚氣得渾身發抖。
“你……你胡說八道！我們報道的是事實，你們的產品出了問題，難道還要媒體幫你們粉飾太平嗎？”
“事實？狗屁的事實！”
馬俊一拍桌子。
“都是你們這些無良媒體，落井下石！才讓我們華美……”
他話說到一半，看向趙東。
“等等……我好像在哪見過你……”
他湊近了些。
“我想起來了！你……你不就是那個趙東嗎？”
“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話！”
他指著趙東，對蘇晚狂笑。
“蘇大記者，你可真是瞎了眼！你竟然跟一個勞改犯吃飯！一個賊！”
服務員在門口探頭探腦，卻不敢進來。
蘇晚的臉，變得慘白。
她震驚地看向趙東。
勞改犯？
趙東嘆了口氣。
看來，這頓飯是吃不下去了。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
“說完了？”
馬俊酒意都醒了幾分。
但他仗著自己是受害者，梗著脖子。
“怎么？被我說中了，惱羞成怒了？一個勞改犯，有什么資格坐在這里？”
趙東笑了。
“馬副總，看來你們華美的消息，不太靈通啊。”
“我坐牢，是我付出了代價。我出來，堂堂正正做人，憑本事吃飯。這，不丟人。”
他的聲音頓了頓。
“倒是你，馬副總。”
“你們華美藥業，拿著國家的補貼，拿著股民的投資，研發出來的卻是會吃死人的毒藥。”
“你們把志愿者當小白鼠，出了事不想著賠償和解決，反而在這里借酒撒瘋，污蔑同行。”
“你告訴我，我們兩個，到底誰更像賊？誰更丟人？”
馬俊反駁。
“你……你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
蘇晚回過神來。
一個人的過去，真的能定義他的全部嗎？
不。
她更相信自己親眼所見。
“馬總，你剛才說的每一句話，我都錄下來了。”
“你公然誹謗趙總和東升藥業，試圖抹黑競爭對手。這些內容，足夠我們報社出一期深度報道了。標題我都想好了，就叫《華美之殤，從行業巨頭到末路狂奔，是誰在裸泳？》”
“另外，你剛才對我的言語騷擾和人身攻擊，我也將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我想，華美藥業的董事會，應該很樂意在公司破產清算前，先把你這位功臣送上法庭吧？”
馬俊懵了。
“我……我喝多了……胡說八道……蘇記者，趙總……你們大人有大量……”
趙東轉頭對蘇晚說。
“蘇記者，看來這頓飯是吃不成了。賬我來結吧，就當是賠罪。”
蘇晚搖了搖頭。
“不，該說抱歉的是我，是我訂的地方不好，讓您遇到了瘋狗。”
她的話，沒有絲毫避諱。
“趙總，我們走吧。換個地方，我繼續請你。今天這頓飯，必須吃完。”
蘇晚覺得，這個男人身上，藏著太多故事。
趙東看著她。
“好。”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與蘇晚并肩向外走去。
蘇晚突然停下腳步，轉身。
趙東一個沒剎住，差點撞到她身上。
“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
“沒……沒什么。”
趙東摸了摸鼻子。
“我在想，蘇記者這么漂亮，還這么能打，哪個不長眼的敢娶你，回家不得天天跪搓衣板啊。”
蘇晚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油嘴滑舌。”
她白了他一眼，風情萬種。
“看來你剛才在飯桌上，還沒把真實水平發揮出來。”
“走吧，別想那些不開心的人了。”
“去哪兒？”
“請你吃點……接地氣的東西。”
蘇晚眨了眨眼。
“怎么？趙總吃不慣路邊攤？”
趙東愣住了。
這反差……有點上頭。
“吃得慣，太吃得慣了。”
趙東笑了。
“實不相瞞，在里面那幾年，我做夢都想著這一口。”
蘇晚的腳步微微一頓。
“那敢情好，今天我請客，讓你吃個夠。”
趙東懸著的石頭，悄然落了地。
這個女人，有點意思。
……
燒烤攤的生意極好。
一張張矮小的方桌擠在一起。
蘇晚顯然是這里的常客，跟老板打了聲招呼，在角落里找了個空位。
“老板，老規矩！一把牛肉，一把板筋，再來十個雞中翅，兩份烤茄子，一份錫紙金針菇！”她坐下來，問趙東。
“你喝什么？啤的白的？”
“啤的吧，冰的。”趙東說。
很快，老板拎過來一箱啤酒。
蘇晚拿起一瓶，跟趙東的瓶子碰了一下。
“第一杯，敬你。”
“為了你剛才那番話，說得真他媽解氣。”
她仰頭，對著瓶子吹了一大口。
趙東看呆了。
這……也太豪放了。
他那點旖旎的小心思，燒得更旺了。
他也跟著喝了一大口。
“其實該我敬你。”
趙東放下酒瓶。
“切。”
蘇晚不以為然。
“那種人，就是欠收拾。再說，我相信我自己的判斷，不相信他的胡說八道。”
燒烤很快上來了。
蘇晚拿起一串烤牛肉，遞給趙東。
“好吃吧？”
蘇晚嘴角沾了一點油光。
“好吃。”趙東點頭，也放開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所以……”
蘇晚擦了擦嘴。
“你真的……坐過牢？”
趙東嘆了口氣。
“嗯。”
“那……你在里面，都干了些什么？”
趙東一聽這個，樂了。
“干的活兒可多了。踩縫紉機，糊紙盒子，還幫著食堂種過菜。”
他掰著手指頭數。
已經快十一點了。
他們這桌，酒瓶空了好幾個。
“趙總。”
蘇晚放下手機。
“我想，我們明天能不能再見個面？”
又要約？
這是……有戲？
“當然可以。”
“蘇記者想去哪兒？我來安排。”
蘇晚搖了搖頭。
“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想給你做個專訪。”
“專訪？”趙東愣住了。
“對，人物專訪。”
“不只是關于東升藥業和華美的商業競爭，也不只是為了澄清你今晚受到的污蔑。”
她身體微微前傾。
“我想寫一個關于你的故事。”
“一個從谷底爬起來，向著既定規則發起挑戰的人的故事。”
“我想寫你的過去，你的現在，和你想要創造的未來。”
“趙東，你愿不愿意，把你的故事，講給更多人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