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晚,海神島。
波塞西獨自坐在海神殿內,回想著白天與玄冥那場雞同鴨講的“談心”,心中充滿了挫敗感和一絲委屈。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換上了平日里絕不會穿的、更能襯托女性柔美的長裙,試圖用委婉的方式表達心意,結果卻……
“唉……”她幽幽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古月娜說的主動,似乎比她想象中還要難。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氣息迅速接近。
波塞西心中一緊,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儀容。
下一刻,玄冥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口。他臉上帶著一種豁然開朗的明朗表情,似乎想通了什么難題。
波塞西心中微動,難道他……開竅了?
玄冥走進殿內,沒有像白天那樣直接談論“異世界大逃殺”,而是目光認真地看著波塞西,開口問道:“大祭司,你有沒有想過……成神?”
波塞西微微一怔,心中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瞬間被疑惑取代。
他怎么突然問這個?難道海神大人已經把隱藏神考的事情告訴他了?
她謹慎地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怎么突然問這個?”
玄冥見她沒有否認,心中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測。看來波塞冬透露的信息是真的,波塞西確實面臨著成神的機遇和……危機。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盡量讓自己的提議顯得自然,不戳破波塞西的秘密:“我只是覺得,以你的實力和資質,困守在這海神島做大祭司,有些可惜了。如果你有意沖擊海神神位的話……”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地說道:“我可以把海神之心給你。”
波塞西徹底愣住了,海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他……他要主動把海神之心給她?為什么?
但緊接著,一股暖流涌上心頭的同時,更強烈的擔憂和一絲莫名的怒氣也隨之升起。
她立刻搖頭,語氣帶著急切和責備:“你胡說什么!海神之心已經與你融合,強行剝離,會對你的根基造成難以挽回的損傷!甚至會危及性命!我怎么可能要!”
她凝視著玄冥,眼神復雜:“我從未想過要拿走你的海神之心。”
這句話是真心的。那個所謂的隱藏神考,獲取海神之心,從一開始對她而言,就只是一個用來逼迫自己面對內心、向前邁出一步的借口和理由罷了。
她見證了這個年輕人一路走來的艱辛,深知他背負了多少,她怎么可能為了一己之私去傷害他?
玄冥被波塞西激烈的反應弄得有些不解。在他看來,既然波塞西需要海神之心來成神,而他愿意給,這不是兩全其美嗎?至于損傷……他自有辦法將風險降到最低。
他想了想,換了一種方式,試圖將這件事定義為一樁“交易”,這樣或許更能讓波塞西接受,也顯得不那么突兀。
玄冥語氣平靜地繼續說道:“大祭司,你先別急。我提出這個,其實也是有私心的。”
他看向波塞西,目光坦誠:“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風險極大,成敗難料。如果我將來出了什么意外……比比東那邊,我尚且不能完全放心,更何況大陸上還有個虎視眈眈的千仞雪。胡列娜、寧榮榮她們幾個小姑娘,天賦雖好,但畢竟還年輕……”
他的聲音低沉了些:“所以,我想跟你做個交易。如果我把海神之心給你,助你成神。那么,將來若我遭遇不測,希望你能看在這份情誼上,幫我……照顧好她們。”
玄冥覺得自己這個提議合情合理。波塞西得到了成神的關鍵物品,而他為他在意的人找到了一位強大的守護者,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然而,他話音剛落——
“交易?!”
波塞西猛地站起身,原本溫柔的海藍色眼眸瞬間燃起了熊熊怒火!一股難以言喻的心痛和巨大的失望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為他擔心,為他著想,甚至因為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愫而輾轉反側!結果在他眼里,他們之間的一切,最終竟然可以歸結為一場冷冰冰的“交易”?!
用海神之心,換取對其他女子的庇護?!
這種將情感和牽掛物化、量化的行為,像是一根冰冷的針,狠狠刺穿了她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玄冥!”波塞西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她指著殿門,周身磅礴的海神之光不受控制地爆發出來,將整個大殿映照得一片湛藍,“我沒有責任幫你照顧那些小姑娘!你的死活,也與我無關!現在,立刻,滾出去!”
話音未落,一股強大的斥力猛地從波塞西身上爆發,如同洶涌的海浪,狠狠撞在玄冥身上!
玄冥根本沒想到波塞西會突然動手,而且反應如此激烈,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這股巨力轟飛了出去,劃過夜空,重重地摔落在海神山下的沙灘上。
玄冥躺在沙灘上,望著夜空,眼中滿是不解和疑惑。
他提出的交易,對波塞西而言明明是穩賺不賠的。她得到了成神的機會,只需要付出一個未來的承諾而已。而且這個承諾還是在他發生“意外”的前提下。
她為什么會生這么大的氣?甚至直接動手?
海神殿內,波塞西靠在緊閉的大門上,緩緩滑坐在地。淚水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滑落,心中充滿了委屈、心痛和一種難以言說的無力感。
她氣玄冥的遲鈍,更氣他那句“交易”,將一切都變得如此冰冷和……令人心寒。
……
冰晶城堡,頂層露臺。
古月娜靜靜地站在那里,銀紫色的眼眸如同最純凈的紫水晶,倒映著遠處海神山上發生的一切。
她看著玄冥被波塞西那毫不留情的一擊轟出海神殿,如同流星般墜落在下方的沙灘上,看著他躺在沙灘上,望著夜空,臉上寫滿了純粹的、不加掩飾的困惑和不解。
古月娜沉默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銀色的發絲在夜風中微微飄動。她意識到,自己似乎犯了一個錯誤。
她提醒了波塞西要主動,卻忘記了一個最關鍵的前提,玄冥那近乎偏執的慣性思維。
除非對方給出明確到不能再明確的答案,否則他那被無數危機磨礪過的思維,永遠會優先考慮最壞的可能性,用最“務實”、最“交易化”的方式來解決問題。
指望他自己領悟那些細膩的情感暗示,無異于緣木求魚。
她本以為波塞西身為大祭司,閱歷豐富,能夠理解并應對玄冥的這種特質,但現在看來,波塞西顯然也被玄冥這清奇到令人發指的腦回路給整懵了,甚至感到了被冒犯和傷害。
想到這里,古月娜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銀光,悄無聲息地劃過夜空,來到了那座依舊籠罩在淡淡金光和低氣壓中的海神殿前。
波塞西依舊靠坐在門后,海藍色的長發有些凌亂,眼角還帶著未干的淚痕。感受到古月娜的氣息,她只是抬了抬眼皮,聲音沙啞而帶著一絲賭氣的意味:“如果你是來替他說話的,那就不必了。”
古月娜看著她這副模樣,平靜地開口:“我不是來替他說話,只是來告訴你一個事實。”
“玄冥的思維模式,與常人不同。他經歷了太多陰謀、算計和生死危機,這導致他的思維極度務實,甚至有些……鈍化。在他認知里,任何不明晰的意圖,都可能隱藏著風險。他習慣用交易、合作這類明確的方式來界定關系,因為這對他而言意味著安全和可控。”
她看著波塞西微微顫動的睫毛,繼續道:“你婉轉的暗示,他聽不懂。你將他出于責任和信任的托付理解為冰冷的交易,這讓他困惑。除非你直白地告訴他——我對你的關心,超出了普通情誼,我心悅于你,否則,他永遠只會用他那套解決問題的邏輯來應對。”
波塞西沉默著,沒有回應。她依舊沉浸在那種被“交易”二字刺傷的委屈和憤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