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字一出,父子兩人皆默。
武君稷是驚訝。
周帝是心虛。
周帝輕咳一聲掩飾道:“你小子稍微走幾步就揚著手討抱抱,出去給朕丟臉。”
“均正虎頭虎腦,比你強比你壯比你能走。”
武君稷故作不懂:
“正弟弟也是父皇的兒子,因為孤無聊就讓董貴妃娘娘送正弟弟過來,他們會不高興嗎?”
周帝將兒子圈在腿上,一手環著他,一手啜茶解渴。
“小小年紀,心思怎么這么重。”
“你只需答,要還是不要。”
“唔……“武君稷:“孤想要別的。”
周帝巴掌立刻癢了。
“說說。”
武君稷布老虎也不要了,兩手在空中一圈,夸張道
“超大——的宮殿!”
周帝哈哈一笑,揮袖將他的劃拉的超大宮殿抹了,學著他的調子:
“沒——門兒!”
小孽障是他自已生的,當然得放在眼皮子底下由他親自教養,知道什么是親自教養嗎?吃、穿、住、行,全都在一起!
武君稷提分宮,在他耳朵里跟分家沒什么區別
“是不是宮里有人在你耳邊說閑話了?”
“下人?你皇爺爺和皇祖母?還是后宮里的?”
周帝冷笑兩聲:“不會是外面那些修磚換瓦的吧?”
“外面換瓦修繕不是為了皇貴妃,是朕覺得破敗了才修的。”
“朕不會委屈你給她讓宮。等冊封那日,讓皇貴妃入太極宮后側殿,你老老實實待著,別東想西想!”
他揪著武君稷的耳朵:“聽到沒有?”
最近朝堂上有官員說禮制不合,要將太子從正殿挪出去,迎皇貴妃。
周帝統統將他們的話當放屁。
一個是他的親生骨血,一個是他見都沒見過的女人,哪個重要還用選?
讓太子給皇貴妃讓宮?滾犢子!
有時候武君稷會感慨天地神奇,能生出周帝這么個人。
“是孤自已想要一座宮殿,和皇貴妃沒有關系。”
周帝瞅了他一眼
“朕不這么認為。”
兩歲孩子正是黏人的時候,好端端的,怎么忽然想要宮殿了?
一定是有人挑唆了什么!
武君稷:“……”
“那父皇覺得,迎皇貴妃入后側殿,合適嗎?”
祖宗規矩擺著,周帝非不讓皇貴妃入正宮,要把人娶進后側殿,禮官一問因為什么?
因為太子在太極宮住著,皇貴妃得為太子讓宮。
簡直荒謬。
周帝栽蘿卜似的,把腿上的兒子栽到地毯上,仗著身高,藐視小蘿卜
“有什么不合適的,是朕娶還是你娶?”
“人不大,操心的事兒挺多。”
“怎么?朕拜天地的時候,是不是還得拜你一拜?”
武君稷扭著小臉嗆聲道
“父皇愿意拜,孤就受著。”
周帝用腳踢了一下他的屁股
“無法無天了!”
“朕冊封陳錦是給他陳家恩典!既是恩典,她有什么資格挑三揀四?”
“朕讓她進哪間屋子她就得進哪間屋子!”
“宮殿的事議無可議。”
他為了小孽障饒陳家一命,便是給了他們天大的臉。
周帝行事有一套誰也插不進去的章法。
這套章法,只有周帝自已認為合理。
武君稷沉思幾息,輕聲問:
“父皇害怕挨罵嗎?”
“他罵他們的,關朕屁事!”
“孤害怕。”
“你怕什么?有朕在,他們誰敢動你一根汗毛?誰罵你朕砍誰!”
“若是有一天,父皇不喜歡孤了還會護著我嗎?”
周帝嗤了一聲:“朕現在也沒多喜歡你。”
“犟種、弱小、矮墩墩、小肚雞腸,你有什么值得朕喜歡的?”
武君稷:“……”
軟硬不吃,油鹽不進。
他認真,對方不信。
他講理,對方不聽。
他抒情,對方拆臺。
既然如此,武君稷也不講理了,他仰著頭嚷嚷
“孤不管,孤就要宮殿!你不給,孤就離家出走!”
周帝更輕蔑了:“有本事你就走,你能走出太極宮,朕跟你姓!小東西。”
地毯上的矮蘿卜怒成牛犢,沖上去嗷嗚一口咬上老登大腿,周帝驚怒,他痛嘶了一聲,巴掌這就招呼到小孽障屁股上,武君稷呲溜一下竄了。
錢得力連忙跑過來:“陛下,奴才看看您的腿!”
周帝一腳將他踹倒,怒吼:“你看個屁!”
老虎出林氣勢洶洶跑出去叼崽子
“混賬東西!敢咬你爹!朕今天非得用皮帶抽死他!”
不知哪個聰明蛋喊了一聲:“攔住太子!”
太極宮外的侍衛、太監紛紜而至,螞蝗一樣圍向太子。
這一幕令周帝火冒三丈,他拽下腰上的玉佩砸出去
“朕操你們祖宗!我看誰敢!”
一聲玉碎,震懾滿宮。
只有那個膽子滔天的小孽障還敢撒丫子狂奔。
周帝疾步如龍從云,撈起小孽障夾在胳肢窩下。
對剛才圍捉太子的下人,挨個賞掏心腳
“朕讓你們動了嗎!”
“你們有幾個狗膽子敢圍太子?!”
“剛才是誰喊的?!給朕刮了他!”
“錢得力!再有下次朕弄死你!”
錢得力跪在地上叩頭:“奴才一定給陛下一個交代!”
連殿門都沒進,周帝當場賞孽子一頓巴掌炒肉。
“敢咬你爹!反了你了!”
“一身反骨的小東西,乃公今日教教你父子規!”
武君稷狗刨似的嘩啦四肢,嗷嗚亂叫
“救命——打死人啦!”
“嗚嗚嗚!!”
武君稷叫的凄慘無比,周帝卻半點不信,他打的都是空心掌,能有多疼?!
小孽障故意賣慘!
周帝這人一被點燃就會逮著目標咬個不停,非得咬的對方服軟才收勢
“朕問你!知錯了嗎?”
武君稷大聲嚷嚷:“別人都有宮殿,為什么孤不能有!”
“孤就要宮殿!”
“朕讓你住太極宮是愛重你!別人想住朕都不讓他住,你還挑揀上了?!”
“身在福中不知福,朕看你是吃飽了撐的沒事找事!”
武君稷撇著嘴抹眼淚,抽抽噎噎退了一步
“孤不要宮殿了,孤搬到后側殿。”
周帝怒吼:“朕都說了朕娶皇貴妃跟你沒關系!朕愛娶哪里娶哪里!哪輪得到你替朕做主!”
88在一旁聽的都心累,周帝不給宮殿,也不讓武君稷挪窩。
無論太子說什么,周帝都覺得他是因為皇貴妃的事跟他鬧。
事實則是,太子一冊封就該有的宮殿,周帝不給;本該迎皇貴妃入太極宮正殿,周帝不讓。
偏偏他還十分有理由,且固執已見。
周帝:“既然不認錯,今天就別吃飯了!”
武君稷最討厭有人用挨餓威脅他。
不止是十六年的乞丐生活,還因為他曾經真的差點被老登餓死在牢里。
饑餓,對武君稷而言就是地獄。
他放聲大哭:“哇哇哇——!孤討厭你!”
“討厭你!”
“啪——!”一個猝不及防的耳光。
武君稷耳朵一陣嗡鳴,哭聲戛然而止,他怔愣的仰頭望著周帝。
宮內下人都被這一巴掌驚住了。
往日父子兩人也有拌嘴,可從沒有一次動過真啊!
周帝的手不住的顫抖,明明武君稷才是被打的那個,最傷心難過的反而是周帝,他狼狽而逃,撂下一句:
“看好他!”
太極宮的下人或懼怕、或沉默、或疏遠……
整個太極宮隨著周帝離開,寂靜下來。
武君稷抬起手摸摸臉,超疼——
還有點兒耳鳴,武君稷嘴巴一扁,淚珠子啪嗒啪嗒落,他不在乎臉,他怕自已聾了。
上一世他就聾了一只耳朵,如果這一世再聾了……
各種陰暗的想法在腦海閃過,他不停的拽耳垂,直到耳鳴慢慢消失,才逐漸安心。
他和周帝隔了一世的時光。
彼此互不知曉對方的痛點,可爭吵時,又精準而狠厲的直戳對方命穴。
88自蹦迪中抽空看了一眼:“玩兒脫了?”
武君稷不說話,半垂的眼睛里,裝著太多令人不懂的情緒。
隨著時間流逝,他外挺的小肚子癟了、叫了。
餓了。
武君稷抬眸看著外面的天色,上一世陳瑜在他跟前回憶幼年的事,每天酉時陳府一家人會聚在一起用晚膳。
他站起身,將布老虎扔地毯上,活動活動蹲麻的腿兒,眼角哭紅的小痣,露著幾分危險
“出宮,找陳瑜。”
等他從宮外回來,老登想通了、宮殿解決了、陳瑜不爽了、他也開心了。
一換四,賺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