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五輛貼著\"環(huán)保執(zhí)法\"標志的公務(wù)車悄然駛?cè)雲(yún)沃菰卵篮稀Ｒ讓W習坐在頭車的副駕駛位置，手里攥著一沓封條，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
\"易組長，前面就是美食城了。\"司機小聲提醒。
易學習抬眼望去。晨霧中的美食城如同一頭沉睡的巨獸，霓虹招牌已經(jīng)熄滅，但昨夜的喧囂似乎還殘留在空氣中。這里曾是呂州最繁華的餐飲娛樂中心，如今卻成了環(huán)保督察的頭號目標。
\"按計劃行動。\"易學習推門下車，清晨的涼風讓他打了個寒顫，\"一組封正門，二組封后廚，三組負責查賬。\"
二十余名執(zhí)法人員迅速分散開來。易學習親自帶人走向正門，鐵鏈鎖在晨光中泛著冷光。他示意隨行的開鎖專家上前，自已則環(huán)顧四周——已經(jīng)有早起的小販和晨練的市民駐足觀望，有人掏出手機開始拍攝。
\"咔嚓\"一聲，鎖開了。易學習推門而入，撲面而來的是隔夜的油煙味和酒精氣息。大廳里杯盤狼藉，顯然昨晚的營業(yè)剛剛結(jié)束不久。
\"貼封條，所有出入口。\"易學習下令，\"廚房設(shè)備全部拍照取證。\"
正當執(zhí)法人員忙碌時，門外突然傳來嘈雜聲。一個穿著睡衣的中年男子沖了進來，身后跟著幾個睡眼惺忪的店員。
\"你們干什么！誰讓你們進來的！\"男子紅著眼睛吼道，\"我是這兒的經(jīng)理！\"
易學習亮出執(zhí)法證：\"省環(huán)保督察組。月牙湖美食城涉嫌嚴重污染環(huán)境，現(xiàn)依法予以查封。\"
\"查封？\"經(jīng)理的聲音陡然提高，\"你知道這店是誰的嗎？趙...\"
\"我不管是誰的。\"易學習強硬地打斷他，\"今天就是天王老子的店也得封！\"
話音剛落，門外聚集的人越來越多。有穿著廚師服的員工，有周邊商鋪的老板，還有聞訊趕來的市民。不知誰喊了一句\"他們要拆美食城\"，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不能拆！我們靠這吃飯呢！\"
\"我全家的積蓄都投在這鋪子里！\"
\"環(huán)保環(huán)保，就知道環(huán)保，老百姓還活不活了！\"
易學習看著群情激憤的人群，額頭滲出冷汗。情況比他預想的棘手——美食城周邊有幾十家小商鋪，上百人靠此謀生。如果強行推進，很可能引發(fā)群體事件。
\"大家靜一靜！\"易學習突然跳到一張桌子上，高聲喊道，\"我們不是來拆店的，是環(huán)保整改！\"
人群的喧囂稍微平息了些。易學習趁機繼續(xù)解釋：\"只是暫時停業(yè)整頓，達標后可以繼續(xù)營業(yè)。政府還會提供環(huán)保改造補貼...\"
這個臨時的政策補充顯然起了作用。有人小聲議論起來：\"整改還行...\"\"有補貼就好...\"
趁此機會，易學習迅速指揮人員貼完封條，并讓當?shù)亟值擂k的工作人員登記受影響商戶信息。離開時，他回頭看了眼被貼上封條的美食城大門，心中五味雜陳——這只是開始，真正的風暴還在后面。
當天下午，省紀委調(diào)查組的同志抵達呂州市檔案館。帶隊的王處長是田國富的親信，此行目的明確——查清當年美食城項目的審批過程，特別是高育良的決策依據(jù)。
\"王處，這是您要的檔案。\"檔案館負責人推來一車文件，\"2012年市委常委會記錄、環(huán)保局初審意見、規(guī)劃局批復...全在這兒了。\"
王處長戴上白手套，仔細翻閱起來。隨著閱讀深入，他的眉頭越皺越緊——所有文件都合規(guī)合矩，環(huán)保局確實提出過反對意見，但市委常委會集體決議最終通過了項目，理由是\"促進就業(yè)和經(jīng)濟發(fā)展\"。高育良作為市委書記，只是履行了正常程序，沒有任何明顯違規(guī)之處。
\"奇怪...\"王處長喃喃自語，\"怎么連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
年輕組員小劉湊過來：\"王處，要不要查查當時反對項目的環(huán)保局長后來怎么樣了？\"
王處長眼睛一亮：\"對！查人事檔案！\"
然而人事檔案顯示，那位環(huán)保局長是正常退休，退休前還提了一級待遇。這完全不符合\"打擊報復\"的猜想。
調(diào)查組無功而返的消息很快傳到了高育良耳中。他正在辦公室練書法，聽到秘書匯報，筆下\"寧靜致遠\"的\"遠\"字寫得格外蒼勁有力。
\"讓他們查。\"高育良擱下毛筆，輕笑一聲，\"十年前的批文，符合當時的政策和標準，就算當時有一點出格怎么了？現(xiàn)在拿環(huán)保說事？哼，沙瑞金自已當市長時批的化工廠，污染比美食城嚴重十倍！\"
秘書小心翼翼地問：\"高書記，要不要發(fā)個聲明什么的？\"
\"不必。\"高育良擺擺手，\"我倒要看看，他們能查出什么花樣來。\"
與此同時，省委書記辦公室里，沙瑞金正在聽取田國富的匯報。窗外華燈初上，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墻上，顯得格外高大而扭曲。
\"...情況就是這樣。\"田國富合上文件夾，\"美食城審批程序上找不到破綻。高育良太狡猾了，所有決策都是集體研究，責任分攤得干干凈凈。\"
沙瑞金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城市夜景：\"易學習那邊呢？\"
\"查封很順利，但...\"田國富猶豫了一下，\"群眾反應(yīng)比較大。他臨時改口說是整改不是拆除，算是平息了事態(tài)。\"
\"嗯，處理得不錯。\"沙瑞金點點頭，\"環(huán)保問題要繼續(xù)加壓，不能給高育良喘息的機會。\"
田國富湊近一步，壓低聲音：\"沙書記，我有個想法...既然美食城這條路走不通，不如從李達康身上找突破口？他和趙立春的關(guān)系...\"
沙瑞金猛地轉(zhuǎn)身，目光如電：\"你什么意思？\"
\"我是說...\"田國富被這目光刺得有些慌亂，\"李達康當年是趙立春一手提拔的，肯定知道不少內(nèi)情。如果能讓他...\"
\"夠了！\"沙瑞金厲聲打斷，\"達康同志是省委常委，不是調(diào)查對象！\"
田國富噤若寒蟬。辦公室里一時寂靜無聲，只有掛鐘的滴答聲格外刺耳。
過了許久，沙瑞金才緩和語氣：\"國富同志，你的積極性是好的。但李達康現(xiàn)在是我們的人，動他對大局不利。\"
\"是，是我考慮不周。\"田國富連忙認錯，\"那接下來...\"
\"繼續(xù)查美食城。\"沙瑞金坐回椅子上，\"程序上沒問題，就從實際效果入手。污染數(shù)據(jù)、群眾投訴、健康損害...把這些做實做細。\"
田國富點頭記下，正準備離開，沙瑞金又叫住他：\"對了，寧方遠那邊有什么動靜？\"
\"寧省長?\"田國富一愣，\"他...好像對這事不太關(guān)心，最近主要在抓經(jīng)濟工作。\"
沙瑞金若有所思地擺擺手，示意談話結(jié)束。等田國富離開后，沙瑞金走到書架前，取下一本《漢東省志》，翻到\"歷任領(lǐng)導\"一頁。趙立春的照片下面，標注著其在任期間的\"政績\"——其中就包括月牙湖美食城所在的商業(yè)區(qū)開發(fā)。
\"老狐貍...\"沙瑞金輕聲自語。他忽然意識到，自已面對的不僅是一個高育良，更是一張經(jīng)營了二十年的關(guān)系網(wǎng)。而要撕破這張網(wǎng)，或許真需要非常手段...
此時，寧方遠正在家中書房審閱文件。陳明偉輕手輕腳地進來，遞上一份加密簡報：\"寧省長，剛收到的。易學習查封了美食城，但調(diào)查組在呂州碰了釘子。\"
寧方遠掃了一眼簡報，嘴角微揚：\"意料之中。高育良要是這么容易就被抓住把柄，也坐不到今天這個位置。\"
\"沙書記好像很著急...\"陳明偉欲言又止。
\"他當然著急。\"寧方遠合上文件，\"上面給他的時間不多了。\"頓了頓，又問，\"祁同偉那邊有什么動靜？\"
\"祁廳長這幾天很安靜，安靜的...有些反常！。\"陳明偉疑惑說道。
寧方遠眼中精光一閃：\"看來高育良是準備斷尾求生了。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