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打開房門，姜楷正坐在里面的床上，低著頭。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看到父親，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爸！”姜楷站起身，語氣中帶著委屈和不滿，“你怎么才來？我跟他們說……”
話還沒說完，姜鵬一個箭步上前，狠狠一巴掌扇在兒子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姜楷被打得一個趔趄，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父親：“爸，你……你打我？”
“打你？我還想打死你！”姜鵬氣得渾身發(fā)抖，“不知死活的東西，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姜楷被打懵了，但隨即又梗著脖子，不服氣地說：“我干什么了？不就是玩得過了點嗎？再說了，我姑父是漢東的書記，他們敢……”
“閉嘴！”姜鵬又是一巴掌扇過去，這次被趙榮攔住了。
“姜先生，冷靜。”趙榮平靜地說，“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
姜鵬深吸幾口氣，強(qiáng)行壓下怒火，對趙榮說：“趙局長，對不起，讓您見笑了。”
“理解。”趙榮點點頭，示意民警將姜楷帶出來。
辦完最后的交接手續(xù)，姜鵬再次向趙榮道謝：“趙局長，這次真的麻煩您了。改天有機(jī)會到京城，一定讓我盡地主之誼。”
“姜先生客氣了。”趙榮與姜鵬握手，“一路平安。”
走出公安局大院，姜楷還想說什么，被姜鵬一個眼神瞪了回去。兩人上了車，姜鵬對司機(jī)說：“先開，找個安靜的地方。”
奔馳車駛出市區(qū)，沿著省道開了二十多分鐘，最后在一片空曠的田間路邊停下。四周是成片的農(nóng)田，遠(yuǎn)處有幾戶農(nóng)舍，偶爾有車輛經(jīng)過，但很快又恢復(fù)寂靜。
“下車。”姜鵬冷冷地說。
姜楷不情不愿地下了車，還沒站穩(wěn)，就被姜鵬一把拽到路邊。
“爸，你到底要干什么？”姜楷終于忍不住了，“我不就是……”
話沒說完，姜鵬一拳打在他肚子上。這一拳很重，姜楷痛得彎下腰，干嘔起來。
“我不就是什么？”姜鵬揪住兒子的衣領(lǐng)，將他按在車門上，“姜楷，你給我聽清楚了，也給我記住了——你這次差點毀了姜家！”
姜楷痛得說不出話，只能驚恐地看著父親。
“你是不是傻？啊？”姜鵬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還敢報你姑父的名字？你以為這是在幫你？這是在害他！是在害整個姜家！”
“我……我只是……”姜楷艱難地開口。
“你只是什么？只是覺得有個當(dāng)省委書記的姑父很威風(fēng)？”姜鵬松開手，但眼神依然凌厲，“我告訴你，你姑父為了把你撈出來，付出了什么代價你知道嗎？省檢察院檢察長的位置！一個副部級的實職！就這么換了你這個不成器的東西！”
姜楷愣住了。他雖然不學(xué)無術(shù)，但也知道一個正廳級職位意味著什么。那是多少人一輩子都爬不到的高度，就這么……
“你以為你姑父的位置很穩(wěn)嗎？”姜鵬繼續(xù)說，語氣中充滿了失望和憤怒，“漢東是什么地方？趙立春剛倒臺沒多久，李達(dá)康剛剛落馬，整個漢東官場還處在動蕩期。你姑父作為省委書記，多少人盯著他？你倒好，直接給他遞刀子！”
“我……我沒想那么多……”姜楷小聲說。
“你當(dāng)然沒想！”姜鵬打斷他，“你腦子里除了吃喝玩樂，還有什么？我送你出國留學(xué)，是讓你拿個文憑，回來好安排工作。不是讓你學(xué)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說，吸毒是誰教你的？在英國就開始了是不是？”
姜楷低下頭，不敢回答。
“我供你吃供你穿，要錢給錢，要車買車，你就這樣回報我？”姜鵬越說越氣，“你知不知道，要是讓你爺爺知道這件事，你的腿還能保住嗎？”
提到爺爺，姜楷的臉色一下子白了。他從小最怕的就是那個不茍言笑的老人，雖然爺爺很疼他，但也最嚴(yán)厲。
“爸，我錯了……”姜楷終于認(rèn)慫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別告訴爺爺……”
“現(xiàn)在知道錯了？”姜鵬冷笑，“晚了！我告訴你，你這次捅的婁子，不只是你自已的問題，是關(guān)系到整個姜家未來的問題！”
他拉著兒子，指著遠(yuǎn)處的田野：“你看看，姜家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你爺爺退休多年，影響力一年不如一年。二代里面，就你姑父一個人走到了正部級，其他人呢？你大伯退休的時候才弄了個副部級的待遇，我在經(jīng)商，你三叔更是在地方上當(dāng)個市長就滿足了。三代呢？你堂哥在部隊混了十年，還是個營長。你呢？留學(xué)回來就成了這個樣子！”
姜楷被父親的話震住了，呆呆地站著。
“你以為姜家還是當(dāng)年那個姜家嗎？”姜鵬的聲音低沉下來，“是，你爺爺和姑父這些年是提拔了不少人，但這些關(guān)系是需要維護(hù)的，是需要用政治資源去交換的。你姑父這次為了你，用掉了一個檢察長位置，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意味著他少了一個重要的政治籌碼，意味著下次他要提拔自已人的時候，就得用更多的資源去交換！”
他盯著兒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姜楷，你給我聽好了——現(xiàn)在姜家就靠你姑父撐著。如果他在漢東站穩(wěn)了，將來還有可能往上走一步。如果他倒了，姜家還能撐幾年？到時候，你還是這個要什么有什么的姜大少嗎？我告訴你，到時候誰都能踩你一腳！”
這番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姜楷心上。他終于意識到，自已這次的行為有多么愚蠢，多么危險。
“爸，我……我真的知道錯了。”姜楷的聲音帶著哭腔，“我以后再也不碰那些東西了，我改，我一定改……”
“光說改有什么用？”姜鵬松開手，“從現(xiàn)在開始，你給我老老實實回京城。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好了戒毒中心，你去把毒徹底戒掉。戒不掉，你就別想出來！”
“戒毒中心？”姜楷臉色一變，“爸，我能自已戒，不用去那種地方……”
“你自已戒？”姜鵬冷笑，“你要是能自已戒，就不會有今天的事了！別廢話，必須去！這是你姑父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姜楷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反駁。
“戒毒之后，”姜鵬繼續(xù)說，“我給你兩條路。一是老老實實找個工作，從基層做起。二是去部隊，讓你堂哥帶帶你。”
“部隊？”姜楷愣住了，“爸，我不想去部隊，太苦了……”
“苦？”姜鵬盯著他，“你現(xiàn)在知道苦了？我告訴你，就是因為你沒吃過苦，才變成今天這個樣子！部隊再苦，也比監(jiān)獄好！你自已選，是去部隊鍛煉，還是等著下次再進(jìn)去？”
姜楷低下頭，沉默了許久，才小聲說：“我……我去部隊。”
“好。”姜鵬點點頭，“這是你自已選的。等戒了毒，我就送你過去。別想著逃跑或者耍花樣，這次我不會再縱容你了。”
他拉開車門：“上車，回京城。”
奔馳車重新啟動，駛向高速公路的方向。車內(nèi)一片沉默，姜楷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心中五味雜陳。
“爸，”姜楷突然開口，“姑父他……會不會生我的氣？”
姜鵬看了兒子一眼，語氣緩和了些：“你姑父要是真生氣，就不會管你了。但他這次確實很失望。姜楷，你給我記住，你姑父的位置來之不易，是老爺子傾盡資源，是他自已奮斗多年才換來的。你不能再給他添亂了，明白嗎？”
“我明白。”姜楷鄭重地點頭，“爸，我這次真的知道錯了。等我戒了毒，去了部隊，一定好好表現(xiàn)，不給姜家丟人。”
“希望你說到做到。”姜鵬嘆了口氣，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車窗外，夕陽西下，將天邊染成一片橘紅。車子在高速公路上飛馳，向著京城的方向，也向著一個年輕人重新開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