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浙東省城,薄霧籠罩著遠處的山巒,陽光透過云層灑下溫暖的光線。寧世磊退了酒店的房間,提著簡單的行李,打車前往高鐵站。他買了一張最早去豐州市的車票,在候車大廳里,他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翻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上面記錄著吳春來昨晚說的那些話,他一字一句地看著,心中默默記下。
高鐵飛馳在浙東大地上,窗外的景色從城市漸漸變成田野,又從田野變成丘陵。一個半小時后,列車準時抵達豐州站。寧世磊走出車站,深深地吸了一口這座陌生城市的空氣。豐州比他想象的要繁華一些,站前廣場上人來人往,遠處的高樓鱗次櫛比,透著一股蓬勃發展的氣息。
他在車站附近找了一家酒店,寄存了行李,然后打車前往市政府。
豐州市政府大樓是一棟十二層的建筑,灰白色調,莊重而不失現代感。大樓前飄揚著國旗,門口有警衛站崗,進出的人員都要經過登記。寧世磊走到門口,向警衛出示了身份證和發改委的工作證。警衛核對后,給他指了指大樓的方向:“劉市長的辦公室在八樓。”
寧世磊道了聲謝,走進大樓。電梯上行,他的心情也跟著微微起伏。雖然昨晚吳春來已經打過招呼,但真正到了這里,還是有一絲緊張。他深吸一口氣,走出電梯。
八樓的走廊很安靜,鋪著深色的地毯,墻上掛著幾幅豐州風景的水墨畫。走廊盡頭是一扇深色的木門,門旁掛著一塊銅牌——市長辦公室。門口旁邊有一張辦公桌,坐著一位三十出頭的年輕人,戴著一副金邊眼鏡,正在整理文件。寧世磊走過去,禮貌地開口:“您好,我是寧世磊,來拜訪劉市長。”
年輕人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眼,接過他遞來的證件。當看到“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幾個字和“正處級”的職級時,他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發改委的處長,這個年紀就能在發改委當上正處級,背景肯定不簡單。他站起身,客氣地說:“寧處長您好,我是劉市長的秘書王崢。請您稍等,我進去通報一下。”
王崢轉身輕輕敲了敲那扇深色的木門,推門進去。不到一分鐘,門就開了,這次出來的是劉文強本人。
寧世磊打量著這位豐州市的市長。劉文強五十出頭,身材高大,國字臉,濃眉大眼,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顯得干練而精神。他大步走出來,臉上帶著熱情的笑容,伸出手:“寧世磊同志,歡迎歡迎!昨天春來省長給我打了電話,說了你的事。沒想到你這么快就到了,快請進!”
寧世磊連忙握住他的手:“劉市長好,打擾您了。”
“不打擾不打擾,進來坐。”劉文強拍了拍他的肩膀,領著他走進辦公室。
王崢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中驚訝不已。劉文強今天這態度,明顯不一般。而且,吳春來省長親自打電話交代……這位寧世磊,到底是什么來頭?
王崢輕輕關上門,回到自已的座位上,心中還在琢磨著。他忍不住上網搜了一下“寧世磊”這個名字,除了發改委的幾條工作動態,什么也搜不到。他又搜了搜“發改委 寧世磊”,同樣沒有什么特別的信息。
辦公室里,劉文強招呼寧世磊在沙發上坐下,親自給他倒了杯茶。寧世磊連忙雙手接過,態度恭敬而不失分寸。
劉文強在他對面坐下,上下打量著他,眼中帶著審視,也有欣賞:“世磊,春來省長昨晚給我打電話,說了你要來豐州工作的事。陵水縣雖然不大,但位置重要,是豐州南部的經濟重鎮。你能去那里當縣委書記,說明組織上對你寄予厚望。”
寧世磊謙虛地說:“劉市長過獎了。我還年輕,經驗不足,這次下來主要是學習鍛煉。以后工作中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還請劉市長多批評指導。”
劉文強笑著擺擺手:“年輕人謙虛是好事,但也不要太謙虛。春來省長跟我說了,你在發改委工作了好幾年,參與過好幾個重大區域規劃項目,視野開闊,思路清晰。我們豐州就需要你這樣有想法的干部。”
他頓了頓,神色認真起來:“不過,基層工作和部委工作不一樣。部委工作是宏觀的、政策的,基層工作是具體的、復雜的。你在發改委可能一年做一個規劃,在基層可能一天要處理幾十件具體事。這個轉變,你要有心理準備。”
寧世磊點點頭:“劉市長說得對。我已經做好了準備,下去之后一定多聽多看多學,先熟悉情況,再開展工作。”
劉文強滿意地點點頭,從茶幾下面拿出一張豐州市的地圖,攤開在茶幾上。他指著豐州南部的一個區域,對寧世磊說:“這就是陵水縣。豐州下轄兩區四縣,陵水是其中最大的一個縣,人口六十多萬,經濟總量在四個縣里排第二。工業基礎不錯,有幾家規模以上的企業,但產業結構比較單一,主要是資源型產業。這幾年環保壓力大,轉型升級的任務很重。”
寧世磊認真地看著地圖,把劉文強說的每一個字都記在心里。
劉文強繼續說:“陵水縣的班子情況,我跟你說一說。縣委副書記、縣長江長林,是豐州本地人,在陵水工作了十幾年,從鄉鎮干起來的,基層經驗豐富,在縣里威望很高。”
他看著寧世磊,語氣變得意味深長:“你這次下去,是擔任縣委書記。江長林是本地干部,根基很深。你們倆配合得好,工作就好開展;配合不好,就會互相掣肘。所以,你要把握好人事關系,既要尊重他的意見,也要有自已的主見。”
寧世磊認真地聽著,他知道劉文強這是在點撥他。縣委書記和縣長之間的關系,向來是地方政治中最微妙的關系之一。處理好了,一加一大于二;處理不好,就會內耗不斷。
“劉市長,我明白了。”他鄭重地說,“下去之后,我會尊重江縣長和其他班子成員,多溝通,多協商,盡快融入班子。”
劉文強點點頭:“你能這么想,很好。江長林這個人,工作能力是有的,就是有時候主意比較正。你是上面派下去的,他可能會有一些想法。但只要你尊重他,他也會配合你。畢竟,大家都是想把工作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