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臥室，沈建國睜開眼睛，看了看床頭柜上的鬧鐘——六點半。他輕輕起身，沒有驚動還在熟睡的周敏，穿上外套，走到窗前。
窗外，寧川的早晨安靜而祥和。遠處的樓房在晨光中鍍上一層金色，街道上已經有了早起的行人和車輛。這座城市他生活了大半輩子，每一個角落都那么熟悉。
沈建國站了一會兒，腦海中還在想著昨晚的思量。這個問題，他想了一整夜，翻來覆去，終于在天快亮的時候想清楚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轉身走出臥室。
廚房里，他開始準備早飯。煮上小米粥，熱了幾個饅頭，切了一碟咸菜，又煎了兩個雞蛋。這些都是他做慣了的活計，周敏不在家的這些日子，他自已照顧自已，倒也井井有條。
七點鐘，周敏起床了。她走出臥室，看到餐桌上已經擺好的早飯，愣了一下：“建國，你怎么起這么早？我來做就行了。”
沈建國笑了笑：“睡不著，就起來做了。快洗把臉，趁熱吃。”
周敏點點頭，去衛生間洗漱。出來時，沈建國已經盛好了粥，坐在餐桌旁等著她。
兩人相對而坐，默默吃著早飯。周敏看出丈夫有心事，但沒急著問。她知道，該說的時候，他會說的。
果然，吃了一會兒，沈建國放下筷子，抬頭看向妻子：“敏敏，我想好了。”
周敏也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他。
沈建國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而堅定：“我想好了，去省里當個副廳長算了。”
周敏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她原以為丈夫會仔細權衡利弊，沒想到這么快就有了決定，而且是這樣一種看似“退讓”的選擇。
“怎么會這么想？”她輕聲問。
沈建國苦笑了一下，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深遠：“敏敏，我想了一夜。你說得對，這是個機會，但也是個選擇。我得想清楚，自已到底想要什么。”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這輩子，從普通科員干到副區長，一步一個腳印，靠的是自已的努力，也靠的是運氣。說實話，能走到今天，我已經很知足了。如果沒有寧書記這層關系，我可能就在副區長的位置上干到退休了。”
周敏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沈建國的語氣變得有些感慨：“但是敏敏，咱們得認清現實。我這輩子，拍馬也趕不上寧家那邊了。寧書記是什么人？世磊又是什么人？子恒就更不用說了，有寧書記這個親爺爺在，以后的路肯定比咱們想象的要寬得多。”
他看向妻子，眼中帶著一種釋然：“咱們只有清清這一個女兒。她嫁得好，咱們就高興。至于咱們自已，一個副廳還是正廳，區別真的不大。退休了，待遇能差多少？日子不還是一樣過？”
周敏沉默著，她知道丈夫說的都是實情。
沈建國繼續說：“而且敏敏，你昨天說子恒要去中辦幼兒園了。那是什么地方？子恒以后在京城長大，接受最好的教育，有最好的資源。咱們做外公外婆的，能幫他什么？什么也幫不上。”
他嘆了口氣：“既然幫不上，就別給人家添亂。清清在寧家，能站穩腳跟，能過得幸福，就是咱們最大的心愿。為了我這點最后的仕途，去浪費寧書記的人情，不值當。”
周敏聽到這里，眼眶有些發熱。她握住丈夫的手：“建國……”
沈建國拍拍她的手，笑了笑：“所以我想好了，去省里當個副廳長，找個權力不是特別大的廳局，比如林業廳、衛生廳這些。工作輕松點，不用那么忙，也不用擔那么多責任。以后咱們倆就能經常去京城，看看子恒，陪陪清清。等退休了，想去哪兒去哪兒，多好。”
周敏沉默了好一會兒，終于點了點頭：“建國，我支持你的決定。”
“你真想清楚了？”她輕聲問。
“想清楚了。”沈建國堅定地點頭，“敏敏，這些年，你跟著我吃了不少苦。現在清清嫁得好，子恒也健康可愛，咱們也該為自已活一活了。找個輕松點的崗位，多陪陪你，多看看孩子，多好。”
周敏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流了下來。她擦擦眼角，笑著說：“好，好，聽你的。”
沈建國也笑了，伸手替妻子擦了擦眼淚：“別哭了，這是好事。等清清他們過年回來，我就跟他們說。讓清清轉告寧書記，就說我想去省里，找個清閑點的廳局，副廳長就行。”
“嗯。”周敏點點頭，“清清肯定會高興的。她最擔心的，就是你太累。”
“我知道。”沈建國說，“這孩子，從小就懂事。”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沈建國看看墻上的時鐘，站起身：“好了，我該去上班了。今天還有個會，不能遲到。”
周敏也站起來：“晚上早點回來，我給你做好吃的。”
“好。”沈建國穿上外套，拿起公文包，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看妻子，“敏敏，謝謝你這輩子陪著我。”
周敏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說什么傻話，快去吧。”
沈建國笑著推門出去。
門關上后，周敏站在客廳里，久久沒有動。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將整個客廳照得溫暖明亮。她走到窗前，看著樓下丈夫的身影漸漸走遠，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處。
周敏擦干眼淚，開始收拾碗筷。心里，卻前所未有的踏實和安寧。
沈建國開車去單位的路上，心情格外輕松。昨晚的糾結和思慮，今早的決定和釋然，讓他整個人都輕快了許多。
他知道，自已的選擇可能不是最“上進”的，但一定是最適合的。這輩子，他沒有什么大志向，只想安安穩穩地工作，平平靜靜地生活。如今女兒有了好歸宿，妻子在身邊，未來的日子，他想多陪陪她們。
車子駛入區政府大院，停好車，沈建國提著公文包走進辦公樓。走廊里，幾個年輕的科員看到他，都恭敬地打招呼：“沈區長早！”
“早。”沈建國微笑著點頭回應。
推開辦公室的門，秘書李成已經在了，正在整理文件。見沈建國進來，他站起身：“區長早，今天的日程安排，我放在您桌上了。”
“好，辛苦了。”沈建國在辦公桌后坐下，翻開日程表。上午九點，區政府常務會；十點半，接待省里來調研的同志；下午兩點，去一個街道調研……
一切都是熟悉的節奏，熟悉的工作。但今天，沈建國的心情格外不同。他知道，這樣的日子，可能不會太久了。等過了年，等寧方遠的安排下來，他就要離開這個工作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去一個新的崗位，開始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