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石構(gòu)成的廣袤平原是卡特拉火山噴發(fā)后冷卻的產(chǎn)物,是一面巨大的、倒映血色天空的黑鏡子。平原的盡頭,那尊由熔巖與山巖構(gòu)成的千米巨人,終于將它那兩顆如同太陽般的眼窟,對準了平原上兩個渺小得如同塵埃的身影。
“轟隆——”
巨人緩緩抬起了它那條比山脈更粗壯的右臂。這個簡單動作引發(fā)板塊悲鳴,整個冰島大地劇烈搖晃。一道道新裂谷在黑曜石平原上蔓延,深淵地火從中噴薄而出。
手臂高舉過頂,然后,挾著足以撕裂蒼穹的偉力,猛然砸下!
空氣被極致的高溫與壓力點燃,發(fā)出震耳欲聾的爆鳴,一道肉眼可見的沖擊波呈扇形擴散開來,所過之處,空間都泛起了水波般的漣漪。
這一擊足以將一座現(xiàn)代化城市連同地基從地圖上徹底抹去。
林夜鶯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縮到了極致,她體內(nèi)的圣體核心本能地瘋狂運轉(zhuǎn),準備構(gòu)建防御屏障。她很清楚,這種層級的攻擊,她擋不住,連百分之一秒都擋不住,但她必須擋在少爺身前。這是她的使命,是她存在的唯一意義。
然而,她的身體,卻動彈不得。
不是被威壓禁錮,而是一只手,輕輕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林不凡甚至沒有回頭看她,他只是抱著懷里那個正興奮地手舞足蹈的小東西,抬起了另一只手,對著那片毀天滅地的火海,輕輕一握。
無聲無息。
那足以焚山煮海的熔巖巨拳,在距離他們頭頂百米的地方,突兀地停住了。
時間仿佛凝固。
緊接著,構(gòu)成巨拳的熔巖與山巖,開始以一種違反物理定律的方式,向內(nèi)坍縮、分解、重組。狂暴的深淵之力被強行剝離,化作縷縷黑煙消散;駁雜的地核能量被壓縮提純,發(fā)出璀璨的光芒。
前后不過三秒。
那毀天滅地的一拳,就變成了一顆直徑超過十米,通體晶瑩剔透,內(nèi)部流動著金色巖漿的巨大球體。它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像一顆被人工雕琢過的琥珀,散發(fā)著純凈而磅礴的火元素能量。
“呀!呀呀!”
林不凡懷里的小蓋亞,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嘴張得大大的,口水順著嘴角流了下來。她伸出粉嫩的小手,一個勁兒地朝著那個大“糖豆”抓去,嘴里發(fā)出急切的、含混不清的音節(jié)。
“別急,還沒處理干凈。”
林不凡低頭,用一種哄孩子的語氣,不咸不淡地說了一句。
他屈指一彈。
那顆巨大的金色球體,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飛向遠方,最終“噗”的一聲,砸進了大西洋冰冷的海水里,激起一道沖天水柱,瞬間蒸發(fā)的水汽形成了一片濃厚的云霧。
這是在……降溫?
林夜鶯看著這一幕,腦子有點轉(zhuǎn)不過來。
“吼——!”
遠方的火焰巨人,發(fā)出了憤怒的咆哮。它的右臂從手肘處往下已經(jīng)消失不見。斷口處,熔巖如同瀑布般噴涌,卻又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重新凝聚,生長出了一條嶄新的手臂。
它似乎沒想到,自已志在必得的一擊,不僅被對方輕易化解,還被……當場做成了食材?
這是對神明的奇恥大辱!
巨人的兩顆太陽眼窟中,光芒暴漲。它張開那道深淵般的巨口,一道直徑超過百米的暗紅色能量洪流,如同神罰的光矛,撕裂長空,朝著林不凡直射而來。
這純粹是能量層面的攻擊,蘊含著深淵最原始的湮滅法則。
“這個,有點意思。”
林不凡的眼神里,終于露出了一絲興趣。
他將懷里的小蓋亞,用背帶更牢固地綁在胸前,然后對著林夜鶯,下達了一個讓她匪夷所思的命令。
“看好她。如果她掉了一根頭發(fā),你就繞著冰島,裸奔一圈。”
“是,少……啊?”
林夜鶯下意識地領(lǐng)命,隨即反應(yīng)過來,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命令的全部含義,林不凡的身影,已經(jīng)從原地消失。
下一秒,他出現(xiàn)在了那道暗紅色的能量光柱之前。
他沒有閃避,也沒有防御。
而是,張開了嘴。
然后,輕輕一吸。
那道足以將航空母艦戰(zhàn)斗群瞬間氣化的能量洪流,在靠近他的瞬間,前端猛地一縮,仿佛被一個無形的黑洞,強行吞噬了進去!
林不凡的身體,就像一個永遠也填不滿的無底深淵。那狂暴的湮滅能量,在進入他體內(nèi)的瞬間,就被那片暗金色的星河,輕易地碾碎、分解、同化。
火焰巨人愣住了。
它那堪比山峰的頭顱里,那點可憐的、被深淵污染的智慧,顯然無法理解眼前發(fā)生的這一幕。
自已的大招,怎么沒了?
它加大了能量輸出。
能量光柱變得更粗、更亮、顏色更深。
林不凡也加大了吸力。
一人一神,隔著數(shù)千米的距離,一個噴,一個吸,形成了一幅極其詭異的,拔河般的景象。
林夜鶯站在原地,雙手下意識地護在小蓋亞的身側(cè),整個人都處于一種恍惚的狀態(tài)。
她看著天空中那個渺小的身影,和那道貫穿天地的能量光柱,此刻她清晰感受到了“維度”的差距。
那不是力量大小的區(qū)別。
而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絕對碾壓。
就像人類,永遠也無法理解四維生物是如何看待他們這個三維世界的。
在少爺?shù)难壑校@個所謂的“火焰之神”,或許真的只是一個……會自已噴射醬料的,大號烤肉串?
這個念頭,讓林夜鶯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寒顫。
“嗝。”
一聲輕微的飽嗝,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低頭,看到小蓋亞正滿足地拍著自已的小肚子,一雙純凈的藍色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她,似乎在奇怪,這個阿姨為什么在發(fā)呆。
林夜鶯的臉頰,微微有些發(fā)燙。
她居然在戰(zhàn)場上,走神了。
如果少爺知道了,那三千字的檢討,恐怕要變成三萬字。
另一邊,拔河比賽,似乎也進入了尾聲。
火焰巨人噴射出的能量,已經(jīng)從最初的洪流,變成了小溪,最后,變成了斷斷續(xù)續(xù)的幾縷。它那龐大的身軀,都因為能量消耗過度,而縮小了一圈,身上的火焰,也黯淡了不少。
它看林不凡的眼神,已經(jīng)從最初的憤怒,變成了……恐懼。
這個渺小的人類,是個怪物!
它不想打了,它想回家。
火焰巨人停止了能量輸出,轉(zhuǎn)身,就想縮回卡特拉火山的火山口里。
“吃飽了就想跑?”
林不凡的聲音,在它的腦海中,冷冷響起。
“經(jīng)過我女兒同意了嗎?”
火焰巨人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它回過頭,看到那個可怕的人類,不知何時,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它的面前。
他的身形與它相比渺小得不成比例。
但它卻感覺,自已,才是那個,被巨龍盯上的,可憐的螻蟻。
林不凡伸出一根手指,點在了火焰巨人的眉心——如果那片崎嶇的山巖,算是它的臉的話。
“你的能量,很不錯。”
“我女兒,很喜歡。”
“所以,全部,交出來吧。”
話音落下。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霸道絕倫的吞噬之力,從他的指尖,爆發(fā)出來。
火焰巨人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構(gòu)成它身軀的熔巖與山巖,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分崩離析。那源自地球核心的地脈能量,和被污染的深淵之力,被一股更高級的意志,強行從它的本源中,抽離出來!
“吼……!”
它發(fā)出了有生以來,最凄厲,也最絕望的咆哮。
那聲音,不再是神明的怒吼,而是,牲畜在被宰殺前,徒勞的悲鳴。
火焰巨人的悲鳴,在冰島上空回蕩。
它那千米高的神軀,如同一座被從內(nèi)部爆破的沙堡,正在飛速瓦解。構(gòu)成它身體的物質(zhì)與能量,被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志強行分離。
駁雜、混亂、充滿污染性的深淵能量,被林不凡體內(nèi)的暗金星河直接吞噬、消化,連一絲殘渣都沒剩下。這對他來說,只是些味道不怎么樣的雜質(zhì),但聊勝于無。
而那些源自地球地核,純凈而磅礴的原始地脈能量,則被他用一種極其精妙的手法,提純、壓縮、塑形。
整個過程,就像一臺超高精度的工業(yè)母機,在處理一塊粗糙的礦石。
林夜鶯站在遠處,抱著那個正看得津津有味的小蓋亞,已經(jīng)徹底麻木了。
她甚至開始思考一個非常嚴肅的哲學問題:如果少爺餓了,他會不會把地球也給……吃了?
這個想法讓她激靈靈打了個冷戰(zhàn),連忙甩了甩頭,將這大不敬的念頭驅(qū)逐出腦海。
戰(zhàn)斗,或者說“食材處理過程”,并沒有持續(xù)太久。
當火焰巨人的最后一聲悲鳴消散在風中時,它原本矗立的地方,只剩下了一顆直徑超過百米,如同心臟般緩緩搏動的巨大暗紅色晶體。
晶體內(nèi)部,仿佛封印著一整個熔巖世界,無數(shù)玄奧的符文在其中流淌、生滅。它散發(fā)出的能量波動,純凈、穩(wěn)定,而又磅礴浩瀚,僅僅是靠近,就讓人感覺渾身暖洋洋的,仿佛浸泡在生命之泉中。
這,就是火焰巨人一身力量的精華,一顆被完美提純后的“地火核心”。
“搞定,收工。”
林不凡拍了拍手,像個剛剛完成了一件藝術(shù)品的大師。
他看了一眼那顆巨大的地火核心,滿意地點了點頭。這玩意兒的能量級數(shù),比之前那三個所謂的“本源核心”加起來,還要高出不止一個檔次。用來當小蓋亞的“長期飯票”兼“安撫奶嘴”,應(yīng)該是綽綽有余了。
他一揮手,就準備將這顆核心收入典獄長的空間。
然而,就在這時。
“哇——!”
一聲響亮的啼哭,毫無征兆地,在他身后響起。
林不凡的動作,猛地一僵。
他回過頭,看到林夜鶯正手忙腳亂地抱著小蓋亞,一臉的不知所措。
而那個小祖宗,正伸著一雙小胖手,拼命地朝著那顆巨大的地火核心夠去,小臉漲得通紅,扯著嗓子,哭得驚天動地。
她不干了。
她現(xiàn)在就要吃!
立刻!馬上!
隨著她的哭聲,一股恐怖的生命能量,從她小小的身體里,爆發(fā)出來。
周圍的空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柔和的綠光。腳下的黑曜石平原上,竟然憑空長出了一株株翠綠的嫩芽,然后以一種瘋長的態(tài)勢,迅速開花、結(jié)果。
林夜鶯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想起了不久前,在天罰基地里,被這股力量所支配的恐懼。
“少爺……”她求助地看向林不凡。
林不凡的額頭上一根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跳,他深吸一口氣,身影一閃,出現(xiàn)在林夜鶯面前,從她手中接過了那個正蹬著腿大哭的小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