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隨著地平線盡頭的黎明之光爬滿天空，村子附近的田地中出現(xiàn)了不少人。
他們有的肩扛鋤頭，有的武魂便是農(nóng)具，都在勞作。
日出之時最涼快，也能看清東西，大多數(shù)農(nóng)戶都會在這段時間里盡量多干些，將輕松的活兒留到后面。
紅發(fā)被汗水浸濕的少年渾身滿是負重，在樓梯邊上扎好馬步練著樁功。
他伸直的胳膊上掛了個水桶，而手腕處則拴著沉重精鐵鎖鏈，下面墜著實心的鎢鋼球。
“奧哥……幾個點了？”
聽著對方憋出的話，奧斯卡一身同樣扮相顫抖著吐出兩個字。
“閉·嘴！”
雖說他這些年的煉體從未斷過，可作為純粹的輔助系，先天上奧斯卡就不如身旁馬紅俊強壯。
顫抖的手臂令桶中水也跟著晃動，重新控制好呼吸節(jié)奏，他的目光不自覺瞥向那跟著他們幾個學動作的小家伙。
沒長大的孩子都平衡性不好，沒一會兒就東倒西歪坐到了地上。
現(xiàn)在村里的青壯不多，基都是天還蒙蒙亮就出去務(wù)農(nóng)了，只剩些老人和孩子。
都對著他們幾個晨練的少年指指點點，不時冒出些感嘆和稱贊。
‘滴滴’的聲響自手腕傳來，接著鎖鏈便隨之自己打開，連帶著重物一齊砸在了地上，發(fā)出了些沉悶的回音。
“呼，晨練結(jié)束?！编洁炝司洌潘上聛淼膴W斯卡抹了一把汗水。
這負重鎖鏈上有小型魂導(dǎo)器，能定時。
另外幾人也都差不多的時間解開了負重，轉(zhuǎn)頭開始洗漱。
之中年紀最小留有一頭齊肩金發(fā)的少年看馬紅俊提著他的負重回屋，又拿了個盆子出來打水。
于是靠墻偷摸往屋里瞄了眼，發(fā)現(xiàn)張巽不在便跟在對方身后嬉笑打趣起來。
“胖哥，昨晚跟先生一個屋，有什么感想？有沒有緊張到徹夜難眠？或是求教修煉？話說先生打呼嚕嗎？”
一連串問題令馬紅俊有些心煩，無奈地用濕毛巾擦著汗，支支吾吾說了幾句。
“還好吧，被教育了一會兒，后半夜先生說出門，就沒再見著了，五更起來晨練也沒看到先生?！?/p>
接著錘了一旁正在脫外衣的少年的肩膀，吐槽起來，“禾云你小子問這個干嘛，要是好奇，昨晚跟你換的時候你怎么不去?！?/p>
許禾云在水池邊把外衣扔在收好，赤著上半身，直接一盆水迎頭澆下。
他甩了甩頭發(fā)，無奈地聳著肩，很是喪氣。
“我家的情況你又不是不清楚，老哥都進去蹲一年多大牢了，我這做弟弟的哪還敢在先生面前蹦跶。這次要不是家里人發(fā)話，不來就要族譜除名，我可不敢跟著。”
說著，還齜牙咧嘴打了個寒顫，好像想起了什么很恐怖的事。
說是大哥，其實他和牢里的那位不是親兄弟。
許禾風是他二叔的兒子，不過因為老爹不給力，快六十了才生下自己，這種不可抗力因素導(dǎo)致自己排輩靠后了。
但不管怎么說，想他作為星冠宗當代唯二嫡系，哪怕擱勛爵遍地的星羅城都是頂級二世祖。
結(jié)果不知怎么著，就被親爹扔到了這忽然興起的太平城里上學。
而且來了沒多久大哥就因為犯事被當場緝拿，關(guān)進大牢，一氣呵成的就像是安排好了一樣。
家里偏偏什么都沒管，默許了這事。
甚至大哥的親爹，在城里做生意的二叔許世杰都只在公審當天出了面，還催促著判的重些，想把兒子多關(guān)幾年。
判決書下來，直接給了個頂格刑期，因‘過失傷人罪’直接入獄十年，不可提前釋放。
許禾云總感覺大哥被做局了，但他不敢說，怕自己因為左腳出門絆倒誰，也進去。
“你小子不挑事、不鬧事，連斗魂場都沒去過幾次，也沒怎么搞貴族架子，誰閑的針對你？”
馬紅俊呵呵一笑，他作為長老的弟子，可不算孤陋寡聞。
何況這可是城里最出名的案件之一，聽直屬震部的法學院那邊同學說，這在老師口中是推動律法執(zhí)行的重要典范。
星冠宗可是能在教皇令上代表星羅帝國的，是武魂殿都承認的強大家族。
這種在大陸上赫赫有名的家族都選擇在太平道律法面前低頭，直接讓當時不少眼高于頂?shù)拇笮∽陂T以及貴族都認清了，太平道不是在忽悠平民百姓搞形式。
紅發(fā)少年洗漱完，拿出了些吃的。
看不少孩子在邊上盯他手上的東西咬手指頭，知道這是饞，就給孩子們分了不少。
接著拍了拍手問起擦身子的許禾云。
“想那么多，你是打算帶著護衛(wèi)在城里耍威風？”
聞言，金發(fā)少年翻了個白眼。
“我有那膽子？”
他伸手抹了一把濕漉漉的頭發(fā)，又道：“說實話，我感覺家里絕對給先生塞好處了，要么就是關(guān)我大哥給的交代，不然老頭子怎么非要我來。”
接著嘆了口氣，苦悶至極，好像出來一趟受了多大委屈。
“這次隨同游學的名單都是先生挑的，能跟來那是你走運，而不是只想著暗箱操作?！?/p>
吃著出來時準備的干糧，奧斯卡蹲在一邊幽幽道：“你可別忘了，這次塵風都沒出來，他可是劍長老的親兒子，這關(guān)系不比你嘴里那些頂用？”
“這我哪知道，何況說話猜猜又不犯法。”許禾云穿著外套，撇了撇嘴不以為意。
見昨天剪刀石頭布分房間時，單住一屋的黑發(fā)少年獨自在臺階上啃燒餅。
于是拍了下蹲著逗孩子的紅白兩人，接著蹲在一起摟著他們的脖子示意那邊。
“話說那哥們你倆認識嗎？我怎么沒在學院里見過？”
馬紅俊看著那人，不自覺連連搖頭。
昨天一路對方都沒開過口，分房間的時候也沒說話，連對方叫什么他都不知道。
奧斯卡也同樣如此，但比哥們要強些。
“我不認識，聽先生之前叫他‘玄’?！?/p>
“玄？”
……
“時間差不多了，今早二位應(yīng)該有課吧？”
教師宿舍內(nèi)，張巽將窗口符紙摘下，村中的歡聲笑語隨之傳入屋中。
看朋友還在寫筆記，維斯洛連忙將手頭的東西放在一旁，起身行禮。
“多謝先生指導(dǎo)，在下感激不盡?！?/p>
聞聲，另一人這才回過神，連忙捏著本子和筆就跟著拱手。
張巽見狀溫和微笑回以禮節(jié)，“相見即是緣，何況游學是到各地進行交流，而非帶著學生游歷，那跟游山玩水有何區(qū)別。”
“……先生的學生？”
“都在院子里，不過是些頑皮的后輩，不結(jié)識也罷?！?/p>
三人在窗前看著村中的情形，和諧而美好。
見村口有些扛著農(nóng)具回來的人，維斯洛面色一變，連忙開始整理衣物，接著將桌上堆著的東西推到角落，翻起墻邊摞的書籍。
拿出兩本后扔給另一人喊道：“快上課了，你趕緊先過去！第一節(jié)還是識字，等會兒換我?！?/p>
“哦……怎么老是我教這種東西？”
他應(yīng)了一聲，而后回過頭吐槽，雖說著不情愿的話，但還是迅速推開門右轉(zhuǎn)。
宿舍離教室僅一墻之隔，沒幾步就到了。
看著嘰嘰喳喳已經(jīng)坐好的孩子，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然后拍起桌子。
“安靜！”
喊過后，陸續(xù)又進來了些人，年紀都不小，他們把跟在奧斯卡幾人邊上的孩子都拽了過來。
很快，座位就滿了。
還有些年紀大的自己搬著凳子在旁聽著，手頭用著別扭的動作捏筆，不過卻都期待地看著臺上那青年。
張巽站在學堂外的窗邊，四個少年以及抱著劍的女子也在旁盯著，都沒有出聲。
靜看其中人們跟著臺上之人張嘴。
昨天載著他們來此的常雙土，手上也跟著板書不斷寫寫畫畫，很是認真。
維斯洛輕聲道：“村中課程不多，因為青壯都要工作，晨間農(nóng)活后，基本只聽一節(jié)就要外出?！?/p>
“對于他們來說，第一節(jié)課必須是識文斷字，也只能是這個?！?/p>
念叨著，他不自覺嗤聲笑了笑，想起些東西，又道：“說實話，那些所謂的理論課程，對于他們來說還不如認倆字來的有用?！?/p>
也正因如此，維斯洛排課都是按照‘學生’需求進行設(shè)置。
·午后·
烈日之下漫漫長路，唯有六人行。
青年男女在前步伐平穩(wěn)，幾位少年在后跟隨，行為跳脫。
看過村里的一切，馬紅俊三人在村里高價買了不少‘紀念品’，其實就是些村民手頭不要的東西，現(xiàn)在頭頂?shù)牟菝北闶瞧渲械臇|西。
紅黃白三人組圍著沉默寡言的黑發(fā)少年，馬紅俊率先摟住對方肩膀問了起來。
“哎哥們，咱現(xiàn)在都是一路的，你怎么都不說話？”
“……”‘玄’抬起純黑的眸子，側(cè)過臉望著靠近的紅發(fā)同齡人。
接著目視前方盯著那兩位‘大人’的背影。
乍一看，莫名有種被不良少年圍住，無助到想找家長求救的錯覺。
“胖子，別這樣?！币娖浜孟癫涣晳T被人如此親近，奧斯卡連忙拽開馬紅俊。
而后示意對方稍微離遠些，自己則走到少年身側(cè)，露出一個近乎完美的陽光笑容。
“我叫奧斯卡，你叫什么？”
對方依舊沒有什么反應(yīng)，他便施展魂技制作出了幾種不同口味的香腸，然后從腰間拿出幾根竹簽穿起來遞給對方。
“嘗嘗吧，武魂特制，味道還不錯?！?/p>
‘玄’見到那幾種香腸臘腸，肉香四溢傳入鼻尖，似是有些想吃般不自覺咽著口水。
奧斯卡看出對方有吃的打算，就又往前送了送，直接將竹簽放在了他手里。
那墨色的眸子來回在奧斯卡和香腸之間打量，微微勾起嘴角點了點頭后這才下嘴。
“你是哪人？”
聞聲，他嚼著香腸，支支吾吾的說出了幾字。
“……法、法斯諾行省?！?/p>
許禾云不免咋舌感嘆，“那有點遠啊，離太平城少說怕是得有幾千里吧。”
少年點著頭，吃完后看著竹簽，不知該扔到什么地方。
一旁馬紅俊見狀隨手捏住拽走，而后對著少年彈舌示意看著，并未喚出武魂，可掌心卻瞬息出現(xiàn)一團火，將之燃盡成灰。
他那擠眉弄眼的樣子就好像再說：‘快夸我?！?/p>
少年只是點了點頭，然后開口。
“娘送我去的太平城，她是太平道魂師，在諾丁城里開成衣鋪，做衣服可厲害了?！?/p>
許禾云再問：“魂師做衣服？那豈不是很不一般？你母親武魂是什么？”
“布，可以永久保存，聽娘說很費魂力?！?/p>
‘玄’十分乖巧的回應(yīng)著這位金發(fā)少年的話。
“你也是嗎？”
聞聲，少年搖了搖頭，“娘說，我是變異武魂，是爹和娘武魂加起來的樣子?！?/p>
‘玄’伸出手，一小巧的武魂被托在掌心旋轉(zhuǎn)，接著逐漸變大，一根長棍出現(xiàn)在他手中。
在棍子頂端，有一連接點，橫掛著張白布。
三人看著這武魂都是有些摸不著頭腦，這是個啥器武魂，也沒見過原型啊。
其隨風飄蕩，在這空曠無人的長路上莫名顯得有些陰森之意。
前方忽然傳來個悠揚的字。
“玄……”
少年聞聲，看離那兩人已經(jīng)有些遠了，瞬間將武魂收回，而后乖巧的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另外幾人見狀也迅速跟上步伐。
“你這武魂叫什么？”
“不能說?！薄瘜⒛抗夥旁诹瞬贿h處的青年身上，三人頓時了然于心。
接著便又問，“什么系總能講講吧？”
少年想了想后點頭，“算是輔助系吧?！?/p>
“什么叫算是？”
“我的武魂能夠?qū)⒎秶鷥?nèi)存在進行精神強化，以及撫慰精神靈魂，簡單點說，就是能讓人更清醒，狀態(tài)更好?！?/p>
“你這……”感覺好沒用啊。
馬紅俊差點情不自禁地說出了后面的話，還是將那張死嘴閉住了。
他所見過和了解過的輔助，基本都具備直接增強魂力或者力量之類的直觀屬性，要么就是強效治療。
并不是很懂所謂精神屬性的作用，抗魅惑？還是抗強者威壓？
接著目光掃過三人，‘星冠’、‘香腸’加上這位。
嘶~忽然發(fā)現(xiàn)都是輔助！
不考慮術(shù)法的情況下，學生里明面上具備戰(zhàn)斗力的竟然就我一個？
一路聊著，他也大概了解了一番對方的武魂，反正聽著很玄乎，基本都跟靈魂有關(guān)。
很快，土路已然消失，面前是片碧藍的草地，遠處有些稀疏的植被林木。
于曠野之上，六人漫步。
路的盡頭未必是路，但走過之處未必需要是路。
“再問問，你叫什么？”
“風……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