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廳,廳長辦公室。
祁同偉正在批閱文件,秘書敲門進來,低聲匯報了那個消息。祁同偉聽完,手中的筆停在了半空中。
“鐘小艾和侯亮平離婚了?”他抬起頭,有些不敢相信。
“是的,廳長。京城那邊傳來的消息。”
祁同偉沉默了幾秒鐘,然后揮了揮手:“知道了。”
秘書退了出去。祁同偉坐在椅子上,久久沒有動。
他的腦海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有暢快,有感同身受,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悲哀。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已剛認識侯亮平和鐘小艾的時候。那時候他們還都是漢東大學的學生,他剛剛開始被梁璐那個不能生育的老女人糾纏。
那時候,他能感覺到侯亮平和鐘小艾對他的那種若有若無的疏遠。不是看不起,但也不是平等。就像城里人看鄉下人,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看靠自已打拼的人。
后來他娶了梁璐,成了“梁家的女婿”。侯亮平和鐘小艾談起這件事時,那語氣里的不屑,他聽得出來。他們背后說祁同偉為了權力連尊嚴都不要了,說這樣的人就算爬得再高也讓人瞧不起。
可現在呢?
祁同偉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苦澀,也帶著一絲暢快。侯亮平,你瞧不起我,現在你自已不也成了棄子?鐘家放棄你,沙瑞金放棄你,李達康只是在利用你。你比我強在哪里?
但暢快之后,他又感到一陣說不清的悲哀。
因為他知道,自已和侯亮平其實沒什么區別。都是棋子,都是工具,都是在這個圈子里掙扎求生的小人物。侯亮平的下場,未必不是他的將來。
祁同偉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陽光明媚,但他的心里卻像壓了一塊大石頭,沉甸甸的。
光明區政府大樓。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在干部中間傳開。走廊里、辦公室里、茶水間里,到處都能聽到小聲的議論。
“聽說了嗎?侯書記離婚了。”
“真的假的?”
“真的。他老婆是京城鐘家的,叫鐘小艾。昨天剛辦的手續。”
“為什么突然離婚?”
“還能為什么?侯書記這次搞的事太大了,把鐘家拖下水了。鐘家不切割,等著一起沉?”
“嘖,這下侯書記可慘了。”
“慘什么慘,這是他自找的。誰讓他背叛沙書記,倒向李達康書記?”
“話也不能這么說。他要不倒向李達康書記,現在估計已經被抓進去了。”
“那也比他現在的下場強。你想想,鐘家放棄他,沙書記恨他,等事情結束,他能有好果子吃?”
眾人沉默了片刻,然后有人嘆了口氣:“唉,也不知道侯書記當初是怎么想的。”
“誰知道呢。反正咱們離他遠點,別被牽連就行。”
九樓,區長辦公室。
孫連城坐在椅子上,手里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喝著。窗外陽光正好,他瞇著眼睛,望著窗外的天空,臉上帶著一種超然物外的表情。
剛才秘書進來匯報了侯亮平離婚的消息,他只是點了點頭,說了句“知道了”,然后繼續喝茶。
現在,他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望著窗外的藍天白云,心中涌起一陣復雜的情緒。
他就知道,這個區委書記是個大炸彈。
從侯亮平來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光明區是什么地方?是李達康的心頭肉,是趙瑞龍的搖錢樹,是無數人盯著的是非之地。丁義珍跑了,留下一堆爛攤子。誰來當這個書記,誰就要背鍋。
他孫連城不傻,所以他一直不肯轉正,一直當這個代理書記。他寧愿被人說沒出息,也不愿意背這個鍋。
后來侯亮平來了,他高興得差點跳起來。太好了,終于有人背鍋了!
可現在呢?
孫連城嘆了口氣。侯亮平確實背了鍋,但背得也太慘了點。被鐘家拋棄,被沙瑞金記恨,被李達康利用,最后能有什么好下場?
他想起當初侯亮平剛來時的樣子,意氣風發,躊躇滿志。那時候侯亮平以為自已能大展拳腳,能證明自已,能擺脫“鐘家贅婿”的標簽。結果呢?不到兩個月,就落得個眾叛親離的下場。
這就是官場啊。
孫連城搖搖頭,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龍井,清香撲鼻。他瞇著眼睛,品味著茶香,然后抬起頭,望向窗外的天空。
天空中飄著幾朵白云,在藍天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潔白。孫連城望著那些云,臉上露出一種向往的表情。
“我孫連城,心懷宇宙。”
是啊,宇宙那么大,那么遼闊,那么浩瀚。相比之下,官場上的這些爭斗、算計、得失,又算得了什么呢?
侯亮平爭來爭去,最后落得個什么下場?李達康爭來爭去,最后能有什么好結果?沙瑞金爭來爭去,還不是要被調走?
只有宇宙,才是永恒的。
孫連城站起身,走到窗前。他望著那片藍天白云,心中涌起一種超脫的感覺。管他什么沙瑞金,管他什么李達康,管他什么侯亮平。這些都和他沒關系。他只管做好自已的事,然后下班回家,看星星。
宇宙那么大,他想去看看。
雖然去不了,但看看總可以吧?
孫連城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種難得的輕松和釋然。他轉身走回辦公桌前,收拾了一下東西,準備下班。
今天天氣不錯,晚上應該能看到很多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