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的時間,在等待中悄然流逝。
這半個月里,漢東的官場表面上風平浪靜,暗地里卻暗流涌動。李達康的案子還在審理中,趙瑞龍和高小琴還在交代問題,祁同偉每天準時上下班,把公安廳管得滴水不漏。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變化即將到來,但誰也不知道具體是哪一天。
這天早上,寧方遠正在辦公室里批閱文件,電話突然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省委辦公廳主任打來的。
“寧省長,中組部劉副部長的飛機今天下午兩點抵達漢東。沙書記那邊已經通知了,請您做好準備。”
寧方遠心中一動,但聲音依然平靜:“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陽光燦爛,省政府大樓前的國旗在微風中飄揚。他望著那片鮮紅,深吸了一口氣。
終于來了。
下午一點半,寧方遠準時出現在機場貴賓通道。沙瑞金已經先到了,站在不遠處,身邊跟著省委秘書長。兩人目光相遇,沙瑞金微微點頭,寧方遠也點頭回應。
沒有寒暄,沒有交談。在這個即將交接的時刻,任何話語都是多余的。
其他省委常委也陸續到達。韓雪松站在寧方遠身后,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趙建業也來了,表情嚴肅,但眼神里有著期待
兩點整,一架來自京城的專機緩緩降落。艙門打開,一行人魚貫而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五十多歲的中年人,中等身材,面容嚴肅,正是中組部的劉副部長。
沙瑞金和寧方遠迎上前去。沙瑞金伸出手,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劉部長,一路辛苦。”
劉副部長握住他的手,微微點頭:“沙書記,客氣了。”
寧方遠也上前握手。劉副部長看著他,目光里帶著一絲深意:“方遠同志,恭喜。”
寧方遠微微一笑:“謝謝劉部長。”
一行人上了車,駛向省委。車隊在漢東的街道上穿行,引來無數路人的注目。但車內的人,心思都不在窗外。
下午三點半,省委大會議室。
能容納上百人的會議室座無虛席,省委廳級以上干部全部到場。主席臺上鋪著紅色的桌布,擺放著幾把椅子。臺下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臺上。
沙瑞金主持會議。他坐在主席臺中央,表情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劉副部長坐在他旁邊,寧方遠坐在另一邊。其他幾位省委常委坐在臺下第一排。
“同志們,”沙瑞金開口了,聲音平穩,“今天召開這次會議,主要是請中組部劉副部長宣布中央的重要決定。”
他轉向劉副部長,做了個請的手勢。
劉副部長站起身,走到發言臺前。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清了清嗓子,開始宣讀:
“根據中央決定,沙瑞金同志不再擔任漢東省委委員、常委、書記職務。任命寧方遠同志為漢東省委委員、常委、書記、省人大常委會主任。”
短短幾句話,宣告了一個時代的結束,也宣告了一個新時代的開始。
臺下鴉雀無聲。幾秒鐘后,掌聲響起。掌聲很熱烈,但每個人的心里,都有著不同的滋味。
劉副部長宣讀完任命文件后,又說了幾句勉勵的話,然后請寧方遠講話。
寧方遠站起身,走到發言臺前。他穿著一件深色的行政夾克,表情嚴肅,目光堅定。他環顧臺下一圈,然后緩緩開口:
“同志們,感謝中央的信任,感謝大家的支持。接任漢東省委書記,我深感責任重大,使命光榮。”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漢東是經濟大省,是改革開放的前沿,是無數人奮斗的熱土。過去幾年,在歷任省委書記的帶領下,在同志們的共同努力下,漢東取得了長足的發展。特別是沙瑞金同志來漢東的這一年,為漢東的發展付出了辛勤的努力,我代表省委,向沙瑞金同志表示衷心的感謝!”
臺下再次響起掌聲。沙瑞金坐在主席臺上,表情平靜,微微點頭。
寧方遠繼續說:“下一步,我將和大家一道,繼續推進漢東的改革發展,繼續抓好經濟建設,繼續維護社會穩定。我們要按照中央的部署,結合漢東的實際,把各項工作落到實處。要抓好干部隊伍建設,抓好黨風廉政建設,抓好民生改善。要讓漢東的發展更有質量,讓老百姓的生活更加幸福。”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堅定:“同志們,漢東的未來,掌握在我們自已手中。讓我們同心協力,銳意進取,為漢東更加美好的明天而努力奮斗!”
掌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熱烈。
寧方遠回到座位上,表情依然平靜。
會議結束后,一行人送劉副部長去酒店。沙瑞金也去了,全程陪同,沒有一絲懈怠。這是官場的規矩,也是一個人的風度。
晚上六點半,接待宴會在酒店宴會廳舉行。
劉副部長坐在主位,沙瑞金和寧方遠分坐兩側。其他省委常委依次落座。宴會很正式,也很融洽。大家舉杯敬酒,說著客氣的話,聊著無關緊要的話題。
沙瑞金表現得很大度,很得體。他和劉副部長聊天,和寧方遠碰杯,和其他常委寒暄。沒有人看出他內心的失落和不甘,也沒有人提起那些不愉快的事。
宴會進行到一半,沙瑞金端起酒杯,走到寧方遠面前。
“方遠同志,”他說,聲音不高,但整個宴會廳都安靜了下來,“恭喜你。漢東就交給你了。”
寧方遠站起身,端起酒杯,看著沙瑞金的眼睛。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復雜而微妙。
“沙書記,”寧方遠說,“感謝你這一年的付出。漢東的未來,我會全力以赴。”
沙瑞金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一飲而盡。
寧方遠也一飲而盡。
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權力交接完成了。
第二天一早,沙瑞金和劉副部長一起返回京城。
寧方遠帶著一眾省委常委,再次來到機場送行。陽光很好,機場跑道上鋪著一層薄薄的晨光。沙瑞金站在登機口前,回頭看了一眼這片他奮斗了一年的土地,然后轉身上了飛機。
艙門關閉,飛機緩緩滑向跑道。寧方遠站在停機坪上,望著那架飛機越飛越遠,最后消失在云層里。
“書記,回去吧。”韓雪松走到他身邊,輕聲說。
寧方遠點點頭,轉身走向車隊。其他人也紛紛上車,駛離機場。
車上,寧方遠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心中涌起一陣復雜的情緒。
沙瑞金走了,他接任了。一年前,沙瑞金空降漢東,意氣風發;一年后,他黯然離場,退居二線。而他寧方遠,從省長到書記,終于成為了這片土地的主宰。
這就是政治。有人來,有人走;有人笑,有人哭。沒有人能永遠站在巔峰,但每個人都在努力攀登。
寧方遠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