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轉身,走向自已的車。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卻沒有立刻發動。他坐在那里,望著前方漆黑的夜色,腦子里亂成一團。
侯亮平……怎么會是他?
他知道侯亮平被調到少年宮后,一直消沉,天天喝酒。但他沒想到,侯亮平會在辦公室里喝酒,更沒想到會引發火災。
幸虧孩子們都救出來了,沒有傷亡。如果有,那后果……
祁同偉不敢往下想。他發動車子,駛向省委。
一路上,他的腦子飛速轉動。這次的事,侯亮平肯定逃不掉了。在辦公室喝酒,引發火災,雖然沒有造成人員傷亡,但性質極其惡劣。一個正廳級干部,在崗位上酗酒,引發火災,這是什么行為?
更重要的是,這次火災,差點就造成了重大事故。
祁同偉想起下午在火場外的那些家長,他們的哭聲和喊聲還在耳邊回響。如果那幾個孩子沒能救出來,如果真的有孩子遇難,那會是什么后果?
寧方遠,五十歲的省委書記,前途無量,未來入局、入閣都有可能。但如果這次火災造成了重大傷亡,他這個書記肯定要承擔責任。入閣肯定沒希望了,能不能入局都難說。
李季平也一樣。他剛來漢東一年,正是大展拳腳的時候。如果攤上這種重大事故,他的前途也會受影響。
祁同偉搖搖頭。侯亮平這次,真是惹了大禍。
晚上九點四十分,祁同偉的車駛入省委大院。他下車,快步走進大樓。電梯上到八樓,走廊里很安靜。寧方遠的辦公室還亮著燈,門虛掩著。
他敲門。
“進來。”
祁同偉推門進去。辦公室里,寧方遠和李季平都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幾上擺著兩杯茶,但都沒動。看到祁同偉進來,兩人都抬起頭。
“同偉同志,”寧方遠說,“情況怎么樣?”
祁同偉走過去,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匯報。
“寧書記,李省長,起火原因查清楚了。”
兩人都看著他,等著下文。
“起火點是在少年宮主任的辦公室。”祁同偉說,“初步調查,是煙頭引燃了桌角的白酒。辦公室角落里堆放著好幾箱白酒,都是易燃物,所以火勢蔓延很快。”
寧方遠的眉頭皺了起來:“少年宮主任?是侯亮平?”
“對。”祁同偉點點頭。
李季平的臉色也變了。
祁同偉繼續說:“據工作人員說,下午三點左右,門衛看到侯亮平醉醺醺地離開了少年宮。他走后不到五分鐘,就起火了。”
話音剛落,寧方遠猛地一拍桌子。
“胡鬧!”他的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堂堂正廳級干部,在辦公室里酗酒,引發火災!這是想干什么?!”
李季平也拍了桌子,臉色鐵青:“幸虧孩子們沒事!要是有事,這責任誰來負?!”
祁同偉沒有說話。他知道,這時候說什么都不合適。
辦公室里陷入短暫的沉默。寧方遠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兩人,望著窗外的夜色。他的背影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沉重。
過了片刻,他轉過身,看著祁同偉:“侯亮平人呢?”
祁同偉搖搖頭:“不知道。從下午離開后,就沒人見過他。手機也關機了。”
寧方遠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走回沙發前,重新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開口。
“明天一早,”他說,“先把他停職。”
李季平點點頭:“同意。這種人,不能再留在崗位上。”
寧方遠繼續說:“明天上午召開常委會,研究侯亮平的處理意見。同偉同志,你準備一份詳細的報告,把今天的火災情況和調查結果寫清楚。”
祁同偉點點頭:“是。”
寧方遠擺擺手:“行了,你先回去吧。明天常委會見。”
祁同偉站起身,向兩人告辭,轉身離開。
走出省委大樓,夜風吹來,帶著一絲涼意。祁同偉站在臺階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侯亮平這次,真的完了。
祁同偉搖搖頭,走向自已的車。他發動車子,駛向家的方向。
一路上,他的腦子還在想著這件事。侯亮平會是什么下場?撤職?開除?還是更嚴重的處分?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無論什么下場,都是侯亮平自找的。
回到家,祁同偉在沙發上坐下,給自已倒了一杯酒。他靠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腦海中浮現出侯亮平的臉。
曾經,侯亮平是那么瞧不起他。覺得他為了權力失去了尊嚴,覺得他是個沒有骨氣的人。可現在呢?侯亮平自已,又比他強到哪里去?
祁同偉喝了一口酒,苦笑一聲。
他不知道該說什么。
另一邊,時間回到下午四點,省檢察院的辦公室里,陳海正在整理一份案件材料。
窗外天色陰沉,云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樣子。他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工作。這幾天案子多,他已經連續加班好幾天了。
手機突然響了,是一條推送新聞——\"少年宮突發大火,消防人員正在緊急救援\"。
陳海愣了一下,少年宮?那不是侯亮平工作的地方嗎?他連忙拿起手機,撥通了侯亮平的號碼。
嘟——嘟——嘟——
沒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還是沒人接。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電話里只有冰冷的忙音。
陳海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他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陳檢,您去哪?\"門口的小林問道。
\"出去一趟。\"陳海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開著車,一路疾馳。腦子里亂成一團。少年宮著火了,侯亮平不接電話,這傻子該不會還在里面吧?
二十分鐘后,車子在侯亮平住的小區門口停下。陳海幾乎是跑著上樓的。
到了門口,他沒有敲門,直接伸手往門框上方摸去。鑰匙還在老地方。他打開門,推門進去。
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客廳里沒開燈,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光線昏暗。茶幾上擺著幾個空酒瓶,地上還滾著兩個。電視開著,但聲音被調到了最低,屏幕上閃爍著一部不知名的電視劇。
沙發上,侯亮平斜躺在那里,手里還握著一個酒瓶,醉得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