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業送完趙德柱一家,轉身溜達回了院子。
掀門簾,屋里頭,艾莎、安娜還有王秀蘭正麻利地收拾著桌上的碗筷,趙雅坐在炕沿上,晃蕩著兩條腿,手里還抓著一把瓜子嗑得咔咔響。
“這日子過得,一晃眼都十年了。”李建業搓著手,嘆了口氣,“你們還記不記得,以前敏兒去咱們團結屯玩的時候,才那么丁點大。”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在自已腰部比劃了一下。
安娜端著一摞盤子,笑著接話:“可不是嘛,那時候她老跟在你屁股后面跑,還給她抓兔子玩,她那會兒也跟個兔子一樣活蹦亂跳的。”
艾莎拿著抹布擦桌子,操著一口流利的東北話插嘴:“今天晚上吃飯,我看這丫頭一直低著頭,話都不敢多說一句,光顧著扒拉碗里的白米飯了。”
王秀蘭端著一盆臟水準備往外走,停下腳步說道:“以前她來屯子里,跟咱們多親近啊,整天姐姐長姐姐短的,現在長成大姑娘了,反倒生分了,連叫聲姐姐都張不開嘴。”
“這孩子是懂事了,知道家里的難處。”李建業坐到椅子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溫水,“趙哥他們家這幾年過得緊巴,敏兒心里肯定也有壓力,再加上咱們現在住這么大的院子,家里又買了彩電,她心里估計有點發怵,覺得門不當戶不對的。”
王秀媛拿著幾本教案從里屋走出來,她把教案放在五斗櫥上,拉了把椅子坐下。
“建業哥,這有啥的。”王秀媛開口了,帶著一股子親切的中原鄉音,“俺們現在不都在縣城扎根了嘛,離得也近,腿著沒多大功夫就到了,咱們現在手里寬裕,以后有事沒事多走動走動,多幫襯著點,時間長了,這關系自然就又熟絡回去了。”
“秀媛說得在理。”李建業點點頭,“行了,趕緊收拾收拾,外頭街坊鄰居估計都等急了。”
一聽這話,李守業和李安安兩個小家伙直接從炕上蹦了起來。
“看電視嘍!看電視嘍!”李守業扯著嗓子喊,拉著妹妹的手就往外屋跑。
天漸漸涼了,現在電視也不往外搬了。
擠是擠了點,但一點不影響看電視的熱情。
李建業家這臺大彩電,在整個柳南巷可是獨一份,每天一到點,院子里就跟趕集似的。
沒多大功夫,堂屋里就擠滿了人,張姨拎著個小馬扎,早早地占好了位置,跟著她進來的,還有好幾個胡同里的大媽大嬸,手里都抓著一把毛嗑,一邊嗑一邊嘮嗑。
李守業的幾個同班同學也跑來了,幾個半大小子擠在一塊,眼巴巴地盯著電視屏幕。
電視一打開,屏幕上閃爍了幾下,很快就出了畫面和聲音。
大家伙兒瞬間安靜下來,全神貫注地盯著電視機。
李建業靠在門框上,看著這滿屋子的人,心里挺踏實。
張姨看了一會兒電視,突然轉過頭,四下瞅了瞅,然后拎著小馬扎湊到了李建業跟前。
“建業啊,姨跟說個事兒。”張姨壓低了聲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樣。
“張姨,您坐這兒說。”李建業拉過一把椅子讓她坐下,又抓了一把瓜子塞到她手里,“啥事兒啊?”
張姨把瓜子揣進兜里,往李建業跟前湊了湊:“那馬師傅,你曉得吧?”
李建業當然知道,最開始還是張姨跟他說的。
“知道啊,怎么了?”李建業問。
“這老小子這幾天可沒少搶你們金燦燦裁縫鋪的生意!”張姨一拍大腿,語氣里透著股憤憤不平,“我聽說,他到處跟人吹牛,說能做出和你們店里一模一樣的款式。”
李建業挑了挑眉毛:“哦?他真這么說的?”
“那還有假!”張姨撇撇嘴,“他不僅說能做同款,還把價錢壓得死低的,你們店里做一件外套手工費收五塊,他那邊只要兩塊五,足足便宜了一半呢!”
李建業笑了笑,沒接茬。
張姨見李建業不急,自已倒急了:“建業,你咋一點不著急呢?這幾天好些個圖便宜的,都跑他那兒量尺寸去了,這可是明目張膽地搶你們飯碗啊!”
“去他那邊做衣服的人多嗎?”李建業隨口問了一句。
“挺多的吧。”張姨咂吧咂吧嘴,“肯定是沒有你店里的人多,你那店門口天天人擠人,他那兒比不了,但他打著同款還便宜的旗號,確實忽悠了不少人,私底下接了不少活兒。”
李建業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不緊不慢地問:“那有人已經拿到做好的成衣了嗎?”
張姨皺著眉頭回想了一下:“應該是有了,我不太清楚,不過劉老太前兩天剛去他那兒定了一件,說是要給她家那大孫過年穿,劉老太那件肯定還沒做好。”
“您怎么知道沒做好?”
“哎喲,你還不了解劉老太那個人?”張姨一撇嘴,翻了個白眼,“她要是做好了,以她那顯擺的性子,早開始跟人說了,這幾天沒見她動靜,肯定是還沒拿到手。”
李建業聽完,樂出了聲。
“張姨,謝謝您跑來跟我說這些,替我操這份心。”李建業拍了拍張姨的肩膀,“不過您真不用替我們擔心。”
“咋不擔心呢?”張姨一臉不解,“人家都騎到脖子上拉屎了!”
“讓他搶吧。”李建業擺擺手,語氣十分輕松,“咱們店里的活兒,艾莎和安娜她們天天連軸轉都干不完,訂單都排到幾個月后去了,馬師傅愿意接那些活兒,就讓他接去,就當替咱們分擔壓力了。”
張姨聽愣了,盯著李建業看了半天,最后豎起大拇指:“還得是你建業!這肚量,一般人真比不了!換了別人,早抄起家伙去砸他攤子了,你這倒好,一點不當回事。”
“真沒事。”李建業笑著安撫道,“做生意嘛,各憑本事,衣服這東西,光看款式不行,還得看版型和做工,等那些人拿到成衣,穿在身上一試,就知道差別在哪兒了。”
張姨連連點頭:“對對對,便宜沒好貨,好貨不便宜,馬師傅那手藝,我以前見過,縫個褲腿都能縫歪了,還倔的要命,不給你改,哪能跟你們家艾莎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