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浩瀚的大世界內(nèi),風有涯失聲尖叫。
神齡,指的是點燃神火的那一刻,到此時此刻的時間。
大部分神王,都可以輕松看出一位神明的神齡是多少。
至于神齡的作用,大多情況下,是為了判斷對手體內(nèi)神力的多少,神齡越低,意味著體內(nèi)的神力越少,越是無法持久作戰(zhàn)。
當然,這種判斷很粗糙,很多時候參考價值不大,畢竟,除了神齡之外,境界更能反映一個神明的戰(zhàn)斗力。
但神齡這個東西,放在張楚身上,那就太嚇人了。
風有涯是誰?
雖然張楚不了解,但這個名字放到整個大荒,絕對嚇死人。
雖然已經(jīng)過去了數(shù)百萬年,但風有涯的名字,絕對還被記錄在其他各大圣地的典籍之中。
但不是作為先賢榜樣,而是作為“不可復制的禁忌”,“道路歧途的巔峰”,“以及……讓同代天驕絕望的夢魘”!
他的戰(zhàn)績,太嚇人了。
像億光圣地,在其最隱秘的“異聞絕密”卷宗中,就有關于風有涯的記載,僅寥寥數(shù)語,卻字字千鈞:
“神話紀末,南華有子,名有涯。不敬天,不尊道,自詡‘盜天’。其法詭譎,同階者觸之即潰,越境而戰(zhàn)如飲水。”
“神王境時,逆伐黑骨大圣,戰(zhàn)七日,星河黯,斷其道鏈,圣隕星沉。”
沒錯,以神王之姿,斬殺大圣,這種恐怖戰(zhàn)績,足以載入各大圣地的秘典之中。
因為大圣的性質(zhì),與妖王類似,都是在某一片屬于自己的區(qū)域之中,同境界近乎無敵。
至于在自己的疆域內(nèi),被低境界強者斬殺這種事,太過罕見了,出現(xiàn)一例,必然會被記錄。
恒圣地的深處,有一面被稱為“萬劫壁”的古老石壁。
萬劫壁上面,并非刻畫功法,而是以大道之力烙印著恒圣地歷史上遭遇過的,所有堪稱“大劫”或“異端”的強大對手氣息與簡略事跡,以供后世警醒。
風有涯的名字,赫然在列!
且位置頗為靠前!
如果有誰的目光落在風有涯的名字上,那名字立刻就會發(fā)生某種變化,化作一個負手而立,睥睨萬古的模糊人影。
觸碰這名字烙印,神魂中便會響起古老的警告道音:
“劫名:風有涯。”
“南華異端,以邪法篡道,神火詭異,領域之內(nèi),萬法辟易。”
“神王境時,我圣子恒敬芝攜三神王,十二真神,布下恒古鎮(zhèn)魔陣阻其路,欲撥亂反正。”
“一戰(zhàn),陣破,三神王二死一重傷遁,十二真神盡歿。我圣子道心受損,三月而隕。”
“此人,此法,非力可敵,非理可喻,遇之……需避。”
能讓底蘊深不可測的恒圣地,在警醒傳承中留下“遇之需避”的評價,風有涯的難纏與強大,可見一斑。
北斗圣地,與南華道場關系向來微妙,既有合作亦有競爭。
其戰(zhàn)史閣中,關于風有涯的記載相對客觀且詳細,但也更顯震撼。
記載并非簡單描述戰(zhàn)力,而是側重其“道”的詭異與破壞性:
“風有涯,道號盜天道主,其法迥異尋常。不融大道法則,反強行鎮(zhèn)壓天地大道。”
“其所過之處,法則紊亂,萬道悲鳴,如同大道蝗蟲,遺禍深遠。”
“神話末期,諸多遺跡秘境因爭奪而開啟,風有涯每每出現(xiàn),總能以匪夷所思之法,奪取最核心的本源之物,令諸多勢力徒勞無功。”
“其似能看穿法則本質(zhì)弱點,行‘盜天’之事。后不知所蹤,疑遭天妒,或困于己道。”
……
數(shù)百萬年過去,風有涯的名字,在這些最古老的圣地中,依舊如同一道深深刻在歷史脊梁上的傷痕,偶爾提及,仍能引發(fā)高層的沉默與復雜情緒。
風有涯是失敗者,倒在了自己選擇的絕路盡頭;
但他更是成功者,以神王之姿,留下了逆斬大圣、讓圣地蒙塵、令同代天驕黯淡無光的不朽傳說。
不過,此刻的張楚,還不知道這位風有涯多強。
他只是覺得,風有涯有些少見多怪了,不就是不到一年的時間,直接晉升到了偽神八境界么。
也就是神元不夠,神元要是夠的話,沒準我現(xiàn)在都是偽神神王了。
這時候張楚問道:“前輩,我來此地,是為了南華真經(jīng)的第四卷而來,還望前輩教我。”
風有涯竟然沉默了下來,一語不發(fā)。
張楚等了片刻,發(fā)現(xiàn)風有涯默不作聲,他這才喊道:
“前輩,前輩?”
風有涯嘆了一口氣:“這就是南華真經(jīng)的第四卷。”
“這?”張楚掃視周圍這片浩瀚大地,最終,張楚的目光,落在風有涯身上:“您是說,您就是南華真經(jīng)的第四卷?”
風有涯的那道灰影輕輕點頭道:“不錯。”
緊接著,風有涯解釋道:“南華真經(jīng)的第四卷,講的是神境的路。”
“你適合什么樣的路,進入束經(jīng)閣之后,便會遇到什么樣的師父。”
“我,風有涯,雖然平生止步于神王境,但我的路,經(jīng)過了南華道場歷代門主的承認,被收錄其中。”
“你來了,遇到了我,便說明,你適合走我的路。”
張楚急忙說道:“還請前輩教我。”
風有涯竟然發(fā)出一聲自嘲般的苦笑:“我能教你什么?”
“啊?”張楚一臉的不可思議,這是當師父的態(tài)度???
于是張楚提醒道:“前輩,您看,我現(xiàn)在走的,是偽神之法,我聽說,偽神之法,幾乎不可能修煉到大圣。”
“我還聽說,南華圣地,經(jīng)文之中應該記載著真神之法,我是來學真神之法的啊。”
此刻,張楚還不知道,這位風有涯,曾經(jīng)是一位怎樣的存在,他只想弄一套不弱于偽神法的真神法,以備后用。
萬一哪天,偽神之路實在提升不動了,那就放棄,走真神之路唄。
張楚早就把退路都想好了,這次來,就是尋退路來的。
然而,風有涯卻忽然感慨道:“小子,你想錯了!”
“錯了?”張楚不解的看著風有涯。
風有涯忽然問張楚:“小子,你觀這浩瀚大荒,古史悠悠,紀元更迭,可曾見過一位真正的長生者?”
張楚想了想,這才說道:“神話紀留下來的一些古神……”
風有涯立刻打斷了張楚:“什么古神,不過是一些茍且偷生的蟲子!”
“我說的長生者,是那種堂堂正正,不受壽元所困,無需隱匿在天地大道之外,可與天地同壽共朽的長生者!”
張楚一怔,仔細回想所知的神話,傳說,乃至禁區(qū)秘聞,最終搖頭:
“大帝號稱無敵,卻也有萬年之限,雖然傳說中有些大帝不死,但其實需沉睡或自封在禁區(qū)之中,以避天道……”
“神話紀那些留存下來的古神,大概也是如此。”
“不錯!”灰影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洞穿萬古迷霧的銳利:
“所謂大帝,鎮(zhèn)壓一世,看似天道都要低頭,可那萬年壽限的天道,他們能掙脫?”
“神話紀的古神,本源強大,可為何也要躲躲藏藏,不敢長久顯化于世?”
它頓了頓,灰霧凝聚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張楚的軀體,直視他體內(nèi)那簇偽神神火:
“因為從根子上,所謂的‘真神’之路,就有問題!”
“與天地大道融合?聽起來美好,實則不過是將自己從獨立的個體,變成天道這棵巨樹上的一根枝條,一片葉子!”
“大樹給你養(yǎng)分與力量,卻也將年輪之道,永久的打在你的神火印記上。”
張楚聽的一陣心顫,忍不住問道:“前輩的意思是,只要與這天地大道交融,壽元便化作了永恒的枷鎖?”
“算你有些悟性!”風有涯贊許道。
忽然,風有涯的聲音宛如驚雷一般,在張楚的心間炸響:
“小子,你想成為葉子,還是想……成為吃葉子,馴化葉子的人?”
張楚呼吸一滯,仿佛有什么一直籠罩在眼前的迷霧被猛地撕開!
他不傻,他忽然意識到,風有涯想表達什么。
沒有什么真神法,偽神法,就是真神法!
仔細想想,偽神法從一開始就試圖掌控,馴化天地大道的世界法則。
從一開始,偽神法就在構筑絕對自我領域,這不正是在嘗試“自成天地,不假外求”嗎?
此刻,風有涯繼續(xù)開口,語氣帶著某種追憶與一絲傲然:
“當年,我風有涯也是驚才絕艷,同代稱尊。”
“前輩當年修煉的,也是偽神法?”直到這一刻,張楚才意識到,面前這位,走的竟然是與自己相同的路。
緊接著張楚驚喜道:“難道,前輩曾經(jīng)走通了這條路?”
風有涯嘆息了一聲:“通?哪里有那么容易!可惜啊……”
那嘆息中蘊含著無盡的不甘與遺憾:
“此路太艱,太孤,太逆!”
“所需資源海量,破關劫難重重,更要與冥冥中整個‘正統(tǒng)’天道體系為敵。”
“當年,我耗盡心力,尋遍諸天,鏖戰(zhàn)萬載,最終……卡在了神王絕巔。”
“看不到前路,壽元亦盡。”
“最終,我只能將一縷殘念與畢生感悟,融入這束經(jīng)閣,等待后來者。”
“原本我以為,哪怕有那么一兩個后來者出現(xiàn),我也會勸退,不要走這條路。”
“可是你!”
風有涯那灰影竟然激動起來:“你不一樣,你太不一樣了!”